第一章 導論
第四節 本文觀點：場域分析的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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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更形成強烈的對比。
其次是忽略環境條件的複雜性。現有研究均傾向組織所處的外在環境視為給定的條 件，而忽略組織與環境互相型構的實際過程。而針對在組織互動過程中產生的價值規範 與協調機制，以及組織對外在環境與自我角色的認知圖像等因素如何引導不同的組織發 展出相同或相異的行動策略，既有研究也仍未能提出完整觀照。此外，環境條件涉及多 種面向，而不同議題脈絡所產生的環境條件也往往各不相同；相關研究多半在國家權 威、資源環境或動員網絡中擇一進行解釋，卻未能留意各種環境條件的不同組合型態產 生的影響。
再次則是對重要社會機制的片面理解。前述觀點多半在組織與環境互動的分析中強 調特定機制的作用，而忽略其他社會機制的存在與影響。例如強調行動者進行「資源動 員」（resource mobilization）能力的相關研究，均未能充分說明資源的汲取管道與依賴關 係如何與其他同時並存的社會機制（如關係網絡、文化認同與環境條件）相互作用。另 一方面，針對資源汲取過程中形塑的權力關係、各種資源在環境中的分佈情況以及不同 性質資源的相容或互斥對行動者所產生的制約，相關研究也缺乏深入討論。50
既有觀點的解釋侷限主要涉及研究途徑與分析層次，也使其無法充分回應本文的研 究主題與理論關懷。本文認為藉由在組織研究中迅速發展的「組織場域」分析途徑，不 但有助於解決既有觀點面臨的問題，也能夠說明「瞎子摸象」的解釋困境從何而來。
第四節 本文觀點：場域分析的應用
組織場域作為一項分析途徑，是組織制度論在處理「組織－環境」問題上最重要的 理論工具。本文在場域分析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場域層次的社會自主性」與「跨界 組織場域」兩個理論概念，以便更適切的將場域分析應用在對「國家－社會」關係與「全 球－在地」現象的觀察中。相關的理論背景與概念脈絡將在第二章進行完整討論，此處 則聚焦於本文的觀點如何回應上述的理論問題與本文關注的經驗現象。
一、以場域為核心的多層次分析
場域分析主要延續了組織制度論對於「制度環境」的關注與「文化－認知」的分析 取向，此一途徑除了匯集了組織研究不同理論觀點的洞見外，也在組織個體與廣泛的社 會環境中循序析離出組織、組織群體、組織場域與社會環境等不同的分析層次，進而提 出以場域為核心的多層次分析策略。組織場域被視為一種「組織化的社會空間」，由性
50 例如前述 Zhang 與 Baum 的研究個案最後仍選擇在政府部門登記，但原因並非來自國家的「統 合」，而是該組織需要藉此取得獨立的法人帳戶，以符合提供贊助的 INGO 在內部經費核銷上的 作業要求。事實上，此一現象涉及草根組織與境外 NGO 之間的資源依賴關係，但目前少有研究 對此一問題深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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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不同但彼此相關的組織行動者所組成，並且具有一套導引組織行動的符號架構。此一 符號架構來自於組織在互動過程中建構的認知圖像，並且展現為一個特定的地理區域或 議題範疇中獨具的社會秩序；其中具體反映出組織對自身角色與追求利益的認知、外在 環境形成的機會與限制，以及行動者認為「合宜」的行動模式。組織場域的研究指出，
一旦組織的互動過程出現能夠辨認的制度化現象（亦即場域的出現），則場域秩序將產 生強大的自我再生產能力，並且引導組織的行動策略。另一方面，場域秩序的運作並非 恆常而靜態的結構，而是在組織的自主能動性與結構的制約力量之間存在的動態變遷；
而此一過程中涉及不同治理方案的衝突與整合，以及多種社會機制的共同作用。
場域的觀點則指出當代社會是由各種不同的社會部門（sector）或議題領域（issue domain）組成；不同場域各自具有獨特的運作邏輯，彼此雖有聯繫卻不可通約。藉由此 一觀點得以重新反省「瞎子摸象」的問題；「瞎子摸象」的譬喻（metaphor）在點出中 國社會複雜圖像與理論解釋困境的同時，也限制了研究者的想像空間。51接受此一譬喻 的研究者很容易先驗的默認一個具有普遍性的「國家－社會」關係圖像的存在（一個完 整的「象」），並且在描述的過程中產生不同理論觀點的爭議（「象鼻」或「象腿」孰能 代表「象」？）。然而，Scott 提出了另一種值得深思的譬喻：多種場域並存的社會可以 被視為「出海口的水文生態」：其中既有河流生態系與海洋生態系的並存，也有兩者交 錯產生的獨特生態系。52換言之，紛雜歧異的國家社會互動模式其實可能源於不同場域 的分歧並立，而此一現象既非中國所獨有，尋找一個普遍框架的企圖也無異是緣木求魚。
譬喻的替換不但有助於研究者重新理解觀察現象的本質，也提供新的觀察角度。場 域分析透過生態系的譬喻所呈現的另一項重點在於：若是忽略了生態系的影響，將很難 深刻說明特定物種與整體環境的關係。在中國 NGO 的研究上，國家的管制環境與結構 特質（整體環境）或單一組織的行動策略（特定物種）固然重要，但仍須謹慎的將其置 於行動者所處的場域（生態系）中理解其作用與意義，並且藉此辨認重要機制的存在方 式與運作過程，否則將難以擺脫 Granovetter 所言「過度原子化」或「過度社會化」的 理論陷阱。53換言之，相對於前述以特定組織為焦點、片面理解社會機制的研究策略所 面對的限制，以場域為核心的多層次分析策略將能夠更為完整的說明社會組織與國家權 威的互動過程。
二、場域層次的社會自主性
組織場域的分析途徑強調不同的社會力量在互相衝突與協調的過程中引導場域的 制度化過程與場域秩序的產生，而將此一觀點應用在國家與社會關係的研究上需要更明
51 在社會科學中譬喻的作用與可能產生的誤導請參見：DiMaggio, Paul J., 1988. “Interest and Agency in Institutional Theory＂. In L. G. Zucker (Ed.), Institutional Patterns and Organizations: Culture and Environment (.pp. 3-22). Cambridge, Mass: Ballinger.
52 Scott, Richard W., 2008. Institutions and Organizations: Ideas and Interest,(3 ed.). Thousand Oaks: Sage.
53 Granovetter, Mark, 1985. “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 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 91, No., pp. 48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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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的釐清新的分析焦點與解釋範圍。在中國 NGO 的研究中，主要在組織層次觀察自主 性的存在與運作，並且聚焦於社會組織是否選擇依附或獨立於國家機構而運作，或是選 擇順從或抵抗國家的既定政策方針。然而，組織的獨立或抵抗固然可以是為社會自主性 在組織層次的展現，但依附或順從卻未必代表組織缺乏自主選擇的意識與能力。針對此 一困境，本文認為場域分析則能從較高的層次，亦即組織集體的行動秩序來進行分析。
將組織場域的分析層次納入對國家與社會關係的研究脈絡，意味著在場域層次觀察 國家權威與社會自主力量的衝突與協調，並且聚焦於主導場域運作的社會秩序是由誰主 導？其運作是強化國家的權威地位與意志，或是擴張社會組織的活動空間？由此，「場 域層次的社會自主性」指涉存在於特定場域的社會秩序是由共同參與的社會部門行動者 所建構，而不是由國家權威主導。在這樣的組織場域中，不同的組織雖然可能因其場域 位置的差異與行動策略的選擇，而出現依附或順從於國家的情形，但影響其行動的仍是 存在於場域中的合法性，而不是對國家力量的服從。
事實上，對於場域分析途徑而言，「國家中心論」與「社會中心論」並非需要預設 的理論立場，而是可以在場域中進行經驗觀察的現象。而本文援引「社會自主性」作為 分析焦點的原因有三：首先，在國家力量仍然相對強勢的中國社會中，針對社會自主性 的觀察有助於辨認國家與社會互動關係變遷的範圍與程度，並且連結相關的理論觀點；
其次，關於場域型構的理論觀點主要奠基於歐美社會的研究，並且更為傾向從社會主導 的立場來對照觀察國家力量干涉的方式與能力，因此從社會自主性的角度出發更能銜接 既有的研究積累；再次，場域分析包含了對認知機制的強調與行動者推動制度變遷的可 能性，採取「由下而上」的分析角度並且關注社會行動者的變化，將有助於辨認行動者 在場域秩序建構過程中的角色。
三、跨界組織場域
探查全球化趨勢對於社會力量的影響必須建立在兩個面向上，首先，全球化並非單 向的趨力，而是不同空間層次制度脈絡的共存與整合，此一過程也被稱做「全球在地化」
（Glocalization）。其次，全球在地化的趨勢並不是制度之間的直接碰撞與衝突，而是反 映在不同制度對行動者所提供的機會與限制上，並且在行動者的互動過程中呈現出相互 矛盾的張力與彼此協調的契機。換言之，全球在地化的趨勢主要是透過不同空間層次的 組織在其互動與連結的過程中而呈現，而相關現象便是「跨界組織場域」的分析焦點。
跨界場域指出由不同層次組織藉由一個共享的文化系統所共構的社會空間；但此一 文化系統並不能取代依循空間層次建構的既有秩序；相反地，不同層次的制度脈絡透過 對行動者的制約展現在組織如何建構與回應場域內部秩序的過程中。此一特點使跨界組
跨界場域指出由不同層次組織藉由一個共享的文化系統所共構的社會空間；但此一 文化系統並不能取代依循空間層次建構的既有秩序；相反地，不同層次的制度脈絡透過 對行動者的制約展現在組織如何建構與回應場域內部秩序的過程中。此一特點使跨界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