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我敘事作為一個解放的過程
第一節 在敘說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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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我敘事作為一個解放的過程
武士在他的盔甲裡待了太久,他已經忘了,沒有盔甲會是什麼感覺。鐵匠 用斧頭,很用力的在他戴頭盔的頭上打,或是茱莉亞用花瓶敲他的頭,都只能讓 他痛苦一陣子而已。既然他很難感受到他自己的痛苦,別人的痛苦,就同樣的忽 略了。
─摘自《為自己出征》(Robert,1994:)
總是在每個不同的難題處,這個問題都會出現。
我到底「應該」長哪付模樣?
─ 摘自《我只是個胖子》(蔡培元,2008:9)
一直在某些情境中表現出乖寶寶的樣子;一直在某些情境中表現出和平時不 一樣的自己,但是當某天我「終於」有機會在這些情境中做自己時,我卻發現我 怎麼樣也做不出來。在案主前面,彷彿有一面籬笆分隔著我和他們,再怎麼努力,
我們終究是在兩個世界對話,觸及不到他們。
─摘自《魏劍凜 2011 年暑期實習週誌》
第一節 在敘說之前
一、乖學生的自白書
許多人對我說,這是一篇看起來「不太學術」的碩士論文。因為人們總認為 我並不是探討艱深難解的社會議題,只是書寫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生命故事,這樣 的東西怎麼該是一個受過專業教育的研究生寫出來的?曾聽過某位老師對於自 我敘事論文的看法是:
「為什麼要寫自我敘事呢?自我敘事要療傷帶回家寫日記就好啦?我是說,
為什麼不找一個更有學術意義的研究問題探討?」
對於一個總是奉老師的話為圭臬的孩子來說,這個評論大大打擊了我的心,
似乎在告訴我,在許多重要的社會議題之前,這份論文沒有值得書寫的價值。也 有另一個老師對著我說:
「探索自己?劍凜唷,你都讀到碩士了,怎麼到現在才在作大學在作的事~?
之前在幹嘛呢真是,都不夠用功對不對?加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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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一次又一次的循循善誘,似乎肩負著「將迷途學生導回正途」的重大 使命。在這些人生前輩們眼中,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執傲地抱著沒有價值的議 題鑽研。「你只是需要點時間,之後你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我彷彿可以想像老 師們皺著眉頭,像是看小鬼頭一樣地看著我。
「魏劍凜,你是在寫小說嗎?」每當打開電腦準備打論文時,朋友們都會驚 呼,怎麼會有這麼不學術的論文。在他們的印象中,論文應該要更學術,充滿許 多數據、理論、西方文獻、學術名詞,而且絕對不會有「我」出現,研究者應當 是以研究者自稱。我不怪他們,畢竟在接觸自我敘事之前,我也從未想過世界上 會存在已自己為主題的傳記研究,甚至連我一開始也不是選定自我敘事研究作為 研究方法。
談到這裡就一定要提提政大社工所有名的故事。這一年來當學生們抱怨 meeting 又被老師打槍、斥責,回家又多了好多東西要修改時,總有人安慰他們 說:「別難過啦,你沒看到那個某某某,第一次 meeting,三萬字的醫療議題研 究計畫被砍得只剩七個字。更慘的是他那七個字的結論是:其實我對醫療並沒有 興趣。」這在許多研究生黑暗、喪氣的時候,有如寒冬的太陽灑在身上,拉了他 們一把。這個例子多美好,相信如果那個某某某不是魏劍凜的話,我應該也能像 同學一樣,覺得每天都是彩色的吧?
回想一年多前,我花了整個暑期實習空閒的時間洋洋灑灑寫了三萬字(嚴格 說起來,是三萬兩千三百二十七個字)的研究計畫書,從論文題目、目的、文獻 探討、研究設計、以至於抽樣方式,甚至資料的處理與分析的方法都寫好了,志 得意滿參加人生中第一次 meeting,卻被老師一句非常、再基本不過的問題問得 啞口無言:
「劍凜,你為什麼要做這份研究?」
對於一個準備好來回答計畫書問題的我來說,這個問題著實問倒了我。
老師您為什麼這麼問?為什麼不問我計畫書的內容?好,第一章我不是花了 五千多字來講述 DNR(不施行心肺復甦術)議題之於癌症末期病患的重要性,是哪 裡讓您不滿意了?我附上數據、文獻、還有任何能找到的資料,好不容易才證明 這份研究的「學術價值」,但是您看起來好像還是不滿意…?您究竟想知道什麼?
苦苦思索後,我發現,除了這麼多象徵「迫切」、「重要」的文獻資料後,我 真的說不出我想做這個題目的理由。這是第一次我苦心堆疊出來的專業面具被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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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直接被問到自己真實的想法,就像在宴會中衣服被扯下來,讓我非常不自在。
我一直沒認真思考論文對我有什麼意義,總覺得這是研究所必經的過程,是 個負擔,是我邁向下個人生旅途的阻礙。
─摘自 論文書寫文本《來聊聊,魏劍凜這個人吧》
坦白說我很清楚,只要是看起來「專業」的醫療議題,我其實什麼題目都好,
要不是暑期實習剛好在血液腫瘤科病房實習,我壓根兒也不會找到 DNR 議題來 當我的論文題目。但是,大家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找一個看起來「專業」、有 價值(就算沒什麼價值你也要證明它有價值)、具有學術貢獻的題目,來當自己的 研究主題,我哪裡做錯了?
我突然意識到,過去生命中幾乎沒有任何議題能抓住我的目光。對我來說,
這些研究題目就只是個「學術議題」,或許我能寫,但對我來說它就只是篇作業 罷了。什麼學術價值、貢獻,坦白說對我而言都是假的,只是勉強自己認為它們 重要,事實上論文是什麼題目我是沒那麼在乎。好寫、能找到好田野與研究對象、
能畢業,甚至能因此找到好工作,對我來說才比較真實。
其實我確實有個在意的議題,但我不能說、也不敢說,它是隱藏在我心中的 秘密。它不符合專業的主流價值,與社會道德相違背,我期待被大家認同,當一 個「正常人」,因此這秘密得關在黑盒子當中,不能曝光,我才一直表現得彷彿 像沒問題的樣子…,其實我最想探討的問題,就是自己最深信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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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蜘蛛人 3》中,故事以「最大的敵人將是自己」帶出本集的主軸─抉擇。主角彼得面 臨「英雄」全真、全善的使命,與「凡人」有情緒、私慾、價值的生命兩者間的衝突與選擇。圖 片引用自網路:
http://desktop.inlishui.com/desktopfiles/%D3%B0%CA%D3/%D6%A9%D6%EB%CF%C03%D7%EE%D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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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中,我一直憎恨這個總像《太陽騎士》一樣燦笑的專業面具。它存在 的目的在於幫助我做好社會工作,但是擁有它卻讓我輕視了自己,以及過去我驕 傲的回憶。我焦慮、我煩、我悶,但我還是要笑得燦爛如陽、彷彿天天都是星期 天!我想大吼,去你的「全大陸都知道」社工應該是什麼模樣,我這個社工就是 不受教、不專業、不想考一堆沒意義的試;我就是愛玩、放縱、愛用我喜歡的方 式做個自在的社工。為什麼要把一推有的沒的套用在我身上,然後在我好不容易 做出自己時,錯愕得瞪著我,然後說出「你什麼學校畢業的,你老師是誰」這種 屁話!可知道這些話就像潘朵拉之盒般,將我真正的情緒、想法都牢牢鎖在心底,
無法有一個敘說的途徑。我發現我的問題來自於我從來沒真正安頓好自己,所以 我也一直無法全心擁抱我這份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