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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第三節筆者以情節為主要依據,根據兩人的對話、鏡頭對畫面構成的作 用,闡述菊次郎的身心轉變。他的改變是外顯的,透過語言、肢體動作表達出對 正男從陌生到熟悉的愛護之情。那麼正男的改變為何?本節筆者則從正男的角 度,以「沉默觀察者」、「正男的夢境」、「夏日遊戲」三點析論正男如何看待菊次 郎。

一、沉默觀察者

正男是北野武所執導的電影當中少見的兒童主角,他的寡言承襲以往北野武 作品中諸多「經典」角色的一貫印象:那種性格中雜揉壓抑、忍耐、默默領受世 事難料,經由眼神流露內心情感的特質。回溯早期《那年夏天,最寧靜的海》茂 與貴子這對戀人因兩人聾啞的生理缺陷沒有開口交談,他們之間藉著眼神交流,

在日復一日陪伴彼此練習衝浪的無聲承諾中,便以達到溝通;《3-4X10 月》的雅 樹與沙也佳也是如此,特別是沙也佳,雖身為主角台詞卻異常稀少,幾乎找不到 她與雅樹完整的對話,兩人被徹底置於無言狀態,當雅樹說話時,沙也佳只是偶 爾害羞的微笑或點頭;《奏鳴曲》中觀者又可以看到當村川的沉默,逐步累積成 瞬間的暴力能量時,那一種漲狂、對比的戲劇張力;《花火》極度稀薄的對白,

展現足以媲美默片的表現力,西幾乎可算是北野武作品中最沉默的角色,而他的 妻子美幸承受肉體上的苦痛折磨,只有在片末時對陪伴她重遊昔日蜜月旅行之地 的西,以真摯卻不熱切的口吻說聲:「謝謝」。影片最後以兩聲清晰的槍響作結,

似乎可說是西選擇默然宿命回應由他所造成不可逆轉的一切。

高達曾說:

最自然的剪接是切在人的注視上,它強烈暗示的力量,是以眨眼、一瞥、凝 視、眼淚、瞇眼、怒視和所有眼睛的語言,來幫助電影解釋愛情的關係。眼睛可

能是人臉上最具表現力的器官,它可以靜默地傳達意念,不像嘴巴必須用字彙和 聲音來傳達。一個表情就可以告訴我們,畫面外有趣的東西,而且也能告訴我們 它是在哪個方向。(Katz 2002:157)

菊次郎與正男之間的對白其實並不多,正男面對菊次郎多半沉默以對。一路 上,他總是安靜地看著這個「奇怪叔叔」的所作所為,或當事情發生時,菊次郎 如何應對與解決。

(一)溺水記(見附錄一分析單元 A22~A26)

以兩人進入飯店住宿的段落為例,當他們來到飯店內販售衣物的商店,一個 近景菊次郎的正面鏡頭,只見他身著一件夏威夷衫,戴上墨鏡問正男說:「你覺 得好不好看?」(見圖 3-34)正男「嗯」一聲回應,菊次郎嘴角便僵硬的上揚得 意的說:「是嗎,那也給你買一套。」然後對著鏡頭傻笑。接續第三個全景水平 向右橫搖的鏡頭,兩人都換上紅色夏威夷衫,就連正男也帶起墨鏡(見圖 3-35)。

穿著的改變,讓兩人的外貌增添些許喜感。藍色與灰色向來是北野武作品畫面的 基本色彩,但他不時會加入一些其他的顏色,例如《壞孩子的天空》讓阿正身穿 一件正紅色的 T-Shirt。服裝顏色的改變會影響觀者對於人物既定的印象,同時它 也爲畫面整體所呈現的藍色調帶來躍動的、充滿活力的感覺。

一個近景正男入水,他對著游泳池畔的菊次郎問到:「叔叔你不下來游泳

圖 3-34 菊次郎換裝 圖 3-35 兩人身著同樣裝束

嗎?」菊次郎只是「嗯」一聲沒有回答他,正男又說:「叔叔你不會游泳嗎?」,

這下菊次郎不甘示弱的回答:「我當然會!」一個菊次郎的臉部特寫,鏡頭 zoom out 至菊次郎全身入鏡,他嗆聲說:「小子,你看好!」便縱身跳入泳池,套著游 泳圈的他以僵硬的肢體向前滑行,然後鏡頭是正男臉部的特寫,定鏡約 2 秒後,

下一個鏡頭便是菊次郎兩腳朝天,一頭栽入水 裡的模樣(見圖 3-36)。這如漫畫般簡潔敘事,

在上一節「賭博事件」中筆者已經說明故不再 詳述。之後,被醫護人員救起的菊次郎,即使 大出洋相仍繼續逞強說:「我好的很,沒問題。」

接著一個向右橫搖的鏡頭跟拍他的背影,下一 個畫面是三位醫護人員的背面中近景,這時畫 外一陣巨響,三個人回頭一看,原來菊次郎於 池畔邊應聲而倒,定鏡約 3 秒左右,鏡頭才再 接到正男與飯店櫃檯人員坐在椅子上對話的 中全景,這裡的手法和剛剛如出一轍。童年時

曾經不慎溺水被救起,迫近死亡的親身經歷讓北野武對於水/海洋產生畏懼卻又 迷戀的觀感(Limosin,1999),北野武巧妙地將親身經驗融入於電影情節,轉化 為這部電影趣味的笑點,淡化了死亡的威脅感。

(二)搭便車(見附錄一分析單元 A31、

A34)

賭自行車輸掉了不少旅費,兩人只好以搭 便車的方式前往豐橋。第一次搭便車的情況是 在 飯 店 人 員 送 他 們 到 一 處 卡 車 司 機 的 休 息 站,飯店人員請他們找司機幫忙。兩人請司機

圖 3-36 菊次郎溺水連續鏡頭

圖 3-37 正男出面請求

們順便載他們至豐橋但都沒有人願意。這時菊次郎對正男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指沒有人願意載他們這件事),因為你的表情不對。」一個近景鏡頭拍攝正男 的背面與菊次郎側身微蹲在正男臉頰比畫幾下的姿態,而後菊次郎發現有車子駛 近,他叫正男上過去試試看,正男於是走近那輛車,接下來一個過肩鏡頭,正男 臉上便已畫上十分滑稽的線條,他的懇求也因此獲得成功。在等不到公車時(見 附錄一 A34)菊次郎也用同樣的方法利用正男來招車,兩組鏡頭都先以中景拍攝 正男的背面,然後再以剪接或拍攝正男轉身正面入鏡,特寫他花貓般的臉,瞬間 形成令觀者捧腹大笑的片段(見圖 3-38)。

圖 3-38 正男招車之後轉身

不過在公車亭這一次就沒有那麼順利,急駛而過的車輛駕駛,似乎沒有注意 到正男的存在。眼看繼續等下去不是辦法,菊次郎只好親自出馬。一個大特寫鏡 頭,觀者從菊次郎的墨鏡裡看到一輛車子從遠方緩慢靠近,接著一個俯角鏡頭,

菊次郎手拿一只木棍敲打地面並喊著:「車來了嗎?」他假扮著盲人走近車子,

正男對駕駛說:「我想帶個盲人去豐橋。」駕駛以他正在出勤,而且是新車還沒 開順手為由婉拒,菊次郎一聽破口大罵:「這是新車,就憑著破銅爛鐵!」當場 被駕駛識破他騙人的技倆。菊次郎與正男繼續等待,一輛小客車經過,菊次郎從 候車亭走出,車子前駛,突然一陣緊急剎車「碰」的一聲巨響,特寫菊次郎臉部 抽蓄並倒地的鏡頭緊接在後,然後下個鏡頭是正男的特寫,定鏡約 3 秒結束菊次 郎的攔車動作。這個事件和前述溺水記的敘事方式類似,其中特寫鏡頭的使用往 往會讓觀者與銀幕上的主體產生較為親密的連結。以上兩組連續鏡頭都讓觀者站 在主體(正男)的視線,能清楚明白主體所凝視的客體為何(菊次郎),觀者好

像同時與不發一語的正男,共同目睹菊次郎溺水和被車撞上的窘態,靜靜觀察 這個愛逞能男人的落迫下場(見圖 3-39)。

二、正男的夢境(見附錄一分析 單元 A11、A29、 A42、A48)

在《菊次郎的夏天》中有四處穿插正男 的夢境,第一個是在「祖母的朋友」這個段 落。正男和菊次郎在自行車場贏錢後,畫外 鑼鼓作響,下個鏡頭即是正男的夢境:賭場 裡興奮奔跑的菊次郎、酒杯、女人的臉誇張 變形和自行車場的計時鐘形成疊影。這些畫 面顯然是正男白日之所見,但於前面的情節 中並未描述。這個夢有補充敍事的作用:菊 次郎贏錢後帶正男去酒吧,並叫許多女人作 陪。但情況不如菊次郎所期待的,因為接續 下段菊次郎和妻子通電話時說:「什麼女 人,一個都沒見到。」氣憤的抱怨與夢境形成對比。

正男遭遇戀童癖男子的騷擾,被菊次郎營救後,飽受驚嚇的他對於這件事的 耿耿於懷反映在隔夜的夢境裡,這是正男第二個夢。入夜,正男與菊次郎入睡,

一個特寫拍攝菊次郎背部的刺青(在白日兩人坐在游泳池邊時,正男就已瞧見菊 次郎身上這個「駭人」的刺青),鏡頭 zoom in 拉近到菊次郎背部的部分刺青,畫 面溶接下一個鏡頭,即戀童癖男子的臉部特寫(見圖 3-40),接著是一個遠景,

只見男子站在中間,正男被綁在畫面右邊的木樁上,左側一個戴著斗笠,酷似正 男母親的女子幾乎無動於衷地站著。戀童男子張牙武爪的靠向正男,期間女子微 微抬起頭(鏡頭是她側臉的特寫),她留下一滴眼淚後又低下頭來。這個夢體現

圖 3-39 菊次郎招車連續鏡頭

正男因缺乏母愛,加上菊次郎的失責,使得他 差一點被戀童癖男子侵害,內心深感不安,但 在事發當時正男並沒有責怪菊次郎。或許此時 的正男對菊次郎的人品尚存在疑慮,因為男子 的騷擾隨即發生在賭博事件之後,可怖的刺青 又讓他聯想到菊次郎會不會如同那個男子一 般不是個善類。此外,正男所遇見的男子本和 母親沒有什麼關聯,但在夢魘裡,他的折磨同 母親的冷淡聯繫在一起,似乎也暗示至今尋母 之旅未果的焦慮。

第三個夢則在「叔叔跌倒了」。菊次郎與 流氓們談判,留下正男獨自一人,期間有兩名 少年走近,對他說了一些恐嚇的話。遲遲不見 菊次郎,極為疲憊的正男於等待時進入夢境:

詭異的藍光,烏鴉的哀啼聲中,兩個惡魔(就 是剛剛那兩名年輕人)從天而降,歌舞婆娑。

夢境顯露獨處於黑暗中的正男深感無助驚恐 的心靈。之後,當菊次郎負傷回來叫醒正男,

滿是傷痕的他對正男說:「對不起,我跌倒了。」

正男見狀後決定一人穿越夜幕,獨自走到藥房 爲他買藥,正男之舉已顯示他對菊次郎的關切

正男見狀後決定一人穿越夜幕,獨自走到藥房 爲他買藥,正男之舉已顯示他對菊次郎的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