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對 於 中 央 派 系 的 獨 尊 「 蔣 經 國 系 」 ， 逐 步 掃 除 吳 國 楨 、 孫 立 人、陳誠等人的勢力，對於地方派系的發展，在威權鞏固的前大半期
（1970年代末期以前），則採取容忍發展的態度。在前一章中，我們 曾經提到，威權重建時期國民黨掃除了光復初期島內三大派系，但對 三大派系所結合的地方勢力，因為力量實在太大，也太普遍，全省各 處都有加盟者，因此在壓制為首的派系領袖，或投獄、或驅逐出政治 舞台，拆解這項政治結盟後，國民黨卻不能不再度利用原先附從於三 大派系的地方勢力，因為國民黨的外來政權屬性，不能沒有本土勢力 的支持，又要辦理地方選舉，更需要地方派系代為動員選票，在這種 現實政治的考慮下，只好暫時容許地方派系的存在，不過卻先採取侷 限化、平衡化、經濟籠絡的策略，限制並操控地方派系的發展，等到 威權完全鞏固，蔣經國接班大勢底定，再逐步加以替換。
一、侷限化 透過各種制度性的設計或政策性的安排，壓縮地方派 系的勢力，侷限他們的發展空間，使地方派系僅能在縣（市）以下的 層次去發展，避免威脅到黨中央。亦即在縱向上，禁止他們與中央其
3 周至柔很早就接受蔣介石的接班安排，蔣在 1950 年復行視事後即任命 周為參謀總長。陳誠在病榻前對周的談話係胡佛教授告知作者。
第四章 威權鞏固時期的派系政治 151
他政治勢力連結，僅能以蔣家兩代強人作為政治上的宗主(patron) ， 在橫向上，避免地方派系跨出縣（市）作全島性的串連。
前者透過長久不改選中央民意代表，不舉辦省長及直轄市長以上 層次的行政首長選舉等政策性的安排，來達到不使地方勢力往中央發 展的目的。對於既有的中央勢力若與地方派系連結者，則採取斷然的 措施。如1960年，國民黨ＣＣ派大將立委齊世英與國大雷震等，企圖 聯合民社黨的謝漢儒、夏濤聲、朱文伯，連結本土地方勢力吳三連、
高 玉 樹 、 李 萬 居 、 楊 金 虎 （ 高 雄 市 在 地 派 ） 、 許 世 賢 （ 嘉 義 市 許 家 班 ） 、 王 地 （ 曾 是 臺 中 縣 紅 派 林 鶴 年 的 人 馬 ） ， 籌 組 「 中 國 民 主 黨」，隨即被彈壓，雷震則以「為匪宣傳」、「知匪不報」的罪名被 捕判刑十年（李筱峰，1987:74-79）。
後者則或透過黨的政策宣示，禁止議員在議會內，特別是省級以 上的議會，發展次級團體，杜絕跨縣市或全島性的串連。例如，新竹 縣西許派的創派人許金德，長年久任省議員(1951-73)，曾透過國語學 校同窗會的名義，每年定期餐會國語學校出身，在台灣省內擔任民選 公職的人員4，導致他只任一屆省議會副議長，不久更完全退出政壇的 原 因 之 一 （ 尚 有 其 他 原 因 詳 後 ） 。 這 種 情 形 即 使 到 了 蔣 經 國 過 世 之 初，禁忌仍未解除。1988年，國民黨十三全會在蔣經國過世後不久的 7月7日召開，開會前夕全省21個縣市議會議長及副議長，因不滿中央 所配給各級縣市議會僅有兩個名額的中央委員，乃全省串連在宜蘭開 會，會後發表聲明，要求黨中央比照縣市長名額，配給各級縣市議會 6個中央委員名額，並說明將在隔日晉見李登輝主席時，直接表達此項 要求。這項前所未有的串連要求進一步分配中央權力的動作，使國民 黨中央大為緊張，乃利用各縣市議長及副議長之間的矛盾，化解此一
4 此係許金德先生，生前接受作者訪問所得。
152 派系政治與臺灣政治變遷
要求（中國時報、聯合報，1988.06.20-21)。其他如立法院內的次級團 體「集思會」(全稱為「集思早餐會」)，成立之初一再被勸阻，即為 明證（詳第五章）。
二、平衡化 即對存有地方勢力的縣市，扶植至少有兩個以上的派 系，以收權力平衡之效，使利於黨中央的操控，也就是所謂的「雙派 系主義(bifactionalism)」（若林正丈，1994:139）。例如臺南縣的例 子 便 極 為 明 顯 ， 臺 南 縣 的 地 方 派 系 原 來 只 有 陳 華 宗 所 領 導 的 「 北 門 派」，後來雖有新營區出身的楊群英聯合新化、新豐地區與之抗衡，
雖號稱「三新派」，力量一直不強，國民黨乃栽培胡龍寶以壯大三新 派，藉此制衡北門派。胡龍寶係臺南縣善化鎮的地主望族，雖出生六 個月即喪父，但在母親的用心栽培下仍受很好的教育，日據時代嘉義 農林學校畢業後，在臺南市安順庄當產業技士，不久轉至安定庄任勸 業主任、庶務主任，1938年升任庄助役（即副鄉長），兼產業組合長
（農會前身）。光復後出任安定鄉長，1946年當選臺南縣參議員。國 民黨撤退來台後，成為第一批被吸納的本土地方政治人物，1950年上 陽明山革命實踐研究院接受第一階段的訓練。1951年任臺南縣改造委 員會委員兼書記，同年並當選臺南縣議員。1952年任國民黨臺南縣黨 部 主 委 ， 兼 任 救 國 團 臺 南 縣 支 隊 長 （ 廖 娟 秀 、 葉 翠 雰 ， 1992:191-93），成為「蔣經國系」在本土社會所培植的人馬。1957年當選第三 屆臺南縣長，60年再連任一屆，從此臺南縣便有了另一個縣級派系－
「胡派」（或稱「山派」），用以平衡原有的「北門派」（海派）。
這段培植新興派系制衡舊有派系的用心與設計，我們從國民黨內部有 關地方派系的評估資料中，得到以下的證實5：
5 此一評估資料轉引自陳明通，1990:484。
第四章 威權鞏固時期的派系政治 153
本 黨 改 造 後 為 培 植 台 籍 幹 部 ， 派 任 胡 龍 寶 同 志 主 持 該 縣 黨 務，時歷六年，胡之社會地位與聲望漸高，基層日厚，另方面楊 群英同志素與陳華宗同志對立，勢如水火，由是楊與胡較能合作 其力量無形中合流，自黨提名胡龍寶同志連任二任縣長以來，胡 藉行政力量，厚植基礎，於是聲望益隆，基礎更厚，現已代楊群 英而領導三新派與北門派對壘，照目前情勢而論，三新派在政治 上頗居優勢，北門派則恃財力稱雄，各有千秋。
除了培植一派平衡另一派外，為了避免地方派系借既任的優勢，
長期壟斷地方上最重要的縣長政治職位，國民黨更在選舉法規中，加 入縣長只能競選連任一次的規定。此一規定本來在最初的縣市長選舉 法規中並沒有列入，1959年，執政黨在看到彰化縣長陳錫卿，基隆市 長謝貫一連任兩屆後，即迅速予以修正。
三、經濟籠絡 透過給予地方派系特殊的經濟利益，一方面換取 政治上的支持，另一方面加強控制。這項策略國民黨基本上是利用國 家機關的強制力，以限制經濟活動的競爭來創造政策性的獨占或寡占 經濟部門，依此獲致高於機會成本的利潤，也就是經濟學家們所稱的 經濟租金，授與地方派系，作為控制他們的籌碼。關於此一點，第三 章中已經表過，此處不再贅言。
四、逐步替換 國民黨容許並利用縣級以下的地方派系是暫時的，
而長期的作法則是培養另一股勢力，主要是指本土新生代黨工系統，
來取而代之。由於縣市長是地方派系汲取地方資源，轉化為派系力量 的最重要位置，因此國民黨中央便以提名非派系者（主要是黨工幹部 系統）奪取縣市長位置，來削弱地方派系的勢力（詳本章第二節）。
在這樣的派系策略下，我們看到威權鞏固期地方派系的發展，呈 現穩固蓬勃的狀態。全省21個縣市，幾乎每一縣市至少有兩個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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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縣級派系存在。例如在宜蘭縣有林派（羅許派）、陳派、陳火土派 與盧派，桃園縣有北區閩南老派、中立派、親客家派，南區客家吳鴻 森 派 、 張 芳 燮 派 與 葉 寒 青 派 ， 新 竹 縣 有 西 許 派 、 東 許 派 、 朱 派 與 鄒 派，苗栗縣有老黃派、新黃派、大劉派與小劉派，臺中縣有林派（紅 派）、陳派（黑派），以及第三勢力楊派，彰化縣有白派、紅派，南 投縣有李派、洪樵榕派、陳派，雲林縣有林派、許派、廖派，嘉義縣 有劉派、林派、黃派，嘉義市有蕭家班、張家班，臺南縣三新派、山 派（胡派）、北門派（海派）、高派，高雄縣有白派、紅派、黑派，
屏東縣有林派、張派、六堆客家派，花蓮縣有客家派、閩南派，臺東 縣 有 吳 派 、 黃 派 、 少 壯 派 ， 澎 湖 縣 有 西 （ 藍 ） 派 、 東 （ 許 ） 派 、 北 派、南派，基隆市有謝派、蘇派（文協派）、陳派（主流派），臺中 市 有 邱 欽 洲 派 、 張 派 、 賴 派 、 廖 派 ， 臺 南 市 有 一 中 會 派 、 辛 派 、 黃 派、林派、葉派，高雄市有在地派、王派、臺南派、澎湖派、嘉義派 等。總計威權鞏固時期，先後出現的縣市級派系，將近有90個（參見 本書附錄二）。
除了縣市級的派系外，尚有鄉鎮級的派系。同樣地，因為派系的 本 質 使 然 ， 每 個 鄉 鎮 至 少 也 有 兩 派 。 有 的 以 鄉 鎮 級 的 機 關 或 機 構 命 名，例如農會派或公所派（鄉鎮市公所），有的則以領導人的姓氏為 派 名 ， 例 如 臺 北 縣 板 橋 的 邱 派 、 郭 派 、 劉 派 ， 永 和 的 大 陳 派 、 小 陳 派，中和的呂游派、林江派，比較罕見的是以創派人的名字為派名，
例如新莊的國治派。根據趙永茂的調查顯示，在全省309個鄉鎮縣轄 市中，有154個鄉鎮市，區域內的派系競爭顯著地影響到選舉過程，
這一數字接近半數（49.6%），雖不能直接證明鄉鎮級派系存在的數 目 ， 但 卻 是 派 系 存 在 及 活 動 程 度 的 一 項 指 標 （ 趙 永 茂 ， 1986:99-104）。
對這些派系在威權鞏固時期的發展情形，我們為了兼顧派系發展
第四章 威權鞏固時期的派系政治 155
故事的完整性，以及篇幅的限制，無法就全省 21 個縣市的派系發展過 程一一加以說明，僅能選擇其中一兩個縣市來闡述，我們且以宜蘭縣 的發展情形為例。所以選擇宜蘭縣的派系發展故事，主要是因為該縣 的派系發展可以視為一種「完整模型」，一般派系所存在的現象在宜 縣都有，尤其是本書理論部份所主張的外來政權與本土地方派系種種
故事的完整性，以及篇幅的限制，無法就全省 21 個縣市的派系發展過 程一一加以說明，僅能選擇其中一兩個縣市來闡述，我們且以宜蘭縣 的發展情形為例。所以選擇宜蘭縣的派系發展故事，主要是因為該縣 的派系發展可以視為一種「完整模型」，一般派系所存在的現象在宜 縣都有，尤其是本書理論部份所主張的外來政權與本土地方派系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