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系政治對陳儀統治行為的挫傷

第三節 派系政治對陳儀統治行為的挫傷

陳儀既受命出任臺灣行政長官兼警備總司令，成為在臺最高政治 軍事領導人，又以上述的特殊政治經濟體制，使陳儀在臺擁有絕大的 統治權威。而前文中提到民國以來的政治領導人物，特別是國民黨內 的政治菁英，多半依賴派系來完成政治控制與社會動員。是故陳儀上 臺後，無可避免地要以派系主義來操控他在臺的統治行為，推動他的

「戰後復興主義」。但是陳儀在運用派系統治的同時，派系主義本身 所存在的腐敗因子，卻開始一步一步地侵蝕他的統治根基，成為陳儀

9 例如1948年10月臺糖公司發表1946年 5月至1948年9月﹐臺糖輸出上海 共34萬5千3百噸（《公論報》，1948.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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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垮台的重要原因之一，底下我們分別從職位爭奪、杯葛對抗、腐 化貪污、統治崩潰等幾個較重要的歷史事實，來說明派系政治對陳儀 統治行為的挫傷。

一、職位爭奪 派系政治下的公部門職位，不僅享有決策的權威，

更 是 轉 移 公 共 資 源 供 私 人 使 用 的 利 器 。 從 日 本 人 手 中 接 收 過 來 的 臺 灣，對國民政府而言是一塊肥肉，國民黨內各派系無不垂涎欲滴，都 想從中分一杯羹（周一鶚，1989:157）。在這一塊新接收的領土上，

誰要是能預先佔據重要的職位，汲取更多的資源，誰就能在往後的黨 內政治鬥爭中，更立於不敗之地。因此光復後整個臺灣政治上層的生 態，立刻呈現出國民黨內派系鬥爭的縮影，政學系、軍統、ＣＣ、團 派、及孔宋集團再度在此交戰。

首先是政學系的陳儀憑著日本士官學校及陸軍大學的出身，娶日 本女子古月好子為妾，對日本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曾在臺灣的對岸福 建 省 政 府 擔 任 省 主 席 ， 具 有 主 持 省 政 的 經 驗 ， 更 於 1935到過臺灣訪 問，隨後又主持「臺灣調查委員會」及「臺灣行政幹部訓練班」，對 臺灣頗為熟悉等等優勢，為政學系取得了臺灣行政長官一職，讓其他 派系分外眼紅（周一鶚,1989:156）。隨後陳儀在開給蔣介石所要求的 在臺主管人事名單中，除了把幾個比較長期跟在他身邊的人，如葛敬 恩、周一鶚、蔣授謙等一起列上去外，更把福建時代的派系班底整個 搬過來，幾乎佔盡長官公署內所有重要職位。

我們且以長官公署內12位一級主管的出身背景來加以分析，根據 長官公署所出版的職員錄，這些職位早為陳儀底下的派系人物所瓜分

（參見表二之三）。其中工礦處長包可永雖屬資委會出身，卻是陳儀 主閩時的建設廳主任秘書及廳長，交通處長徐學禹(先)是陳儀主閩顧 問，嚴家淦(後)是陳儀主閩時的建設及財政廳長，以上屬徐學禹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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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處長范壽康是陳儀親信沈仲九所推薦，財政處長張延哲是陳 儀主浙時的秘書長，以上屬沈仲九派。人事處長張國鍵為陳儀主閩時 福建省連江、南安兩縣的縣長，法制委員會主任委員方學李是陳儀主 閩 省 府 法 制 室 主 任 ， 宣 傳 委 員 會 主 任 委 員 夏 濤 聲 是 陳 儀 主 閩 時 的 秘 書，以上屬國家主義派。民政處長周一鶚為陳儀主閩時的省府委員兼 省糧食管理局局長，農林處長趙連芳是陳儀所主持的「臺灣行政幹部 訓 練 班 」 農 林 組 主 任 ， 以 上 屬 周 一 鶚 派 。 另 外 秘 書 長 則 由 葛 敬 恩 擔 任，葛是陳儀留學日本陸軍大學時的同學，1924年陳儀擔任軍閥孫傳 芳的浙江第一師師長時，即以葛為師參謀長（陳文瑛,1989:4）。警務 處長胡福相為陳儀所提拔，曾任「臺灣警察幹部講習班」主任。這些 一級主管中，僅會計處長王肇嘉與陳儀較無淵源，其餘幾乎是陳儀主 閩 時 班 底 的 轉 移 。 而 被 陳 儀 提 昇 為 智 囊 團 的 長 官 公 署 設 計 考 核 委 員 會 ， 更 是 由 上 述 的 親 信 所 擔 任 ， 成 員 包 括 ： 葛 敬 恩 、 沈 仲 九 、 嚴 家 淦、范壽康、趙連芳、包可永、任顯群、劉天予、徐道鄰等人。前七 人的背景已如上述，後三者中的劉天予為陳儀主閩縣政人員訓練所教 育長，任顯群與陳儀的關係待查，徐道鄰則是蔣介石安排在陳儀身邊 的人。

陳儀的派系班底進入臺灣後，除了佔據要職外更安排自己的親信 佔 領 其 他 要 職 ， 擴 充 勢 力 範 圍 。 例 如 葛 敬 恩 本 人 不 僅 出 任 祕 書 長 要 職，更安插他的弟弟葛敬銘擔任臺灣省林業試驗所秘書，後轉任中華 貿易公司總經理，葛敬應擔任臺灣茶業公司總經理，女婿李卓芝擔任 臺灣紙業印刷公司總經理後轉任臺北市專賣分局長。沈仲九安排其妻 的好友任維鈞任專賣局局長（胡允恭，1947:32）。周一鶚安排其兄弟 周一騤任臺灣警備總司令部高參室服務員，侄兒周錚任臺灣省訓練團 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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ＣＣ派的領導人陳果夫在看到陳儀的人事佈局後，發現長官公署 的12名一級主管中，他的派系成員竟無一人上榜，遂說服蔣介石派遣 該派成員李翼中擔任臺灣省黨部主任委員，主持全省黨務，實則就近 監視陳儀及其派系班底(Lai, Mayers & Wei,1991:61）。ＣＣ派並力圖 保留其在教育文化部門的勢力，因此當陳儀欲聘留日同鄉好友許壽裳 任臺灣大學校長，便遭當時的教育部長陳立夫否決，陳只好改派許為 臺灣省編譯館館長（戴國煇、葉芸芸，1992:100）。

軍統則派陳儀主閩時的省府保安處主任祕書柯遠芬，攻佔臺灣警 備總司令部參謀長一職，派原閩南站站長陳達元任臺灣保安司令部調 查處長，派張慕陶率憲兵第四團來臺，派陳儀主閩時的死對頭福建省 警察局長李進德，擔任後方勤務總司令部臺灣供應局局長。從指揮到 補 給 ， 整 個 架 空 陳 儀 的 軍 權 。 另 外 派 半 山 林 頂 立 出 任 臺 灣 調 查 站 站 長。

團派領導人陳誠則派遣另一個半山，黃埔軍校出身的李友邦，率 領臺灣義勇隊副隊長張士德，來台吸收日據時代的反對菁英，發展三 青團組織。由於日據時代李曾為文化協會成員，張曾在謝雪紅所開設 的國際書店工作過。李張返台後迅速吸納昔日文化協會同志及島內反 日 殖 民 統 治 運 動 的 左 傾 活 躍 子 ， 如 連 溫 卿 、 張 信 義 、 潘 欽 信 、 王 添 燈 、 王 萬 德 、 陳 逸 松 等 人 加 入 三 青 團 各 地 方 分 團 的 籌 組 工 作 （ 戴 國 煇、葉芸芸，1992:103），而在半山派中自成一系統。

至於孔宋集團則派遣該派所掌握的大批資源委員會人馬，來台接 收日本人所留下來的工礦企業（楊鵬，1989：145）。例如金開英任 石油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孫景華任電冶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袁 慧灼任金銅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湯元吉任肥料業接管委員會主任 委員、溫步頤任水泥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方以矩任電化業接管委 員會主任委員、劉晉鈺任電力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王求定任煤業接

第二章 戰後初期的派系政治 71

管委員會主任委員、沈鎮南任糖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陳厚封任電 工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謝惠任紙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潘逖江 任紡織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陳瑜叔任化學製品接管委員會主任委 員。

以上各派系光復後在臺爭奪政治職位的結果，非派系者無論本省 人或外省人，均無緣沾染重要政治職位。致使光復前夕，擁有2508位 島內受過高等教育，五至六萬名留日大專畢業生，近百位歐美留學生 的臺人中（吳文星，1992: 114-24），在新政府長官公署內擔任主管 級以上職務者竟十不及其一（參見表二之四）。即使是日據時代，臺 人 在 總 督 府 內 擔 任 奏 任 （ 相 當 於 薦 任 ） 級 以 上 的 高 等 官 也 有 17 人

（Ibid: 202）。相對之下臺人在長官公署內，僅擔宋裴如一人任副處 長（教育處），黃式鴻一人任專門委員（民政處），而且宋還是一半 山。

這種以分贓政治職位，進而竊取公共資源為本質的派系主義，首 先要傷害的是一個政府的統治正當性。特別是甫自殖民地解放後的臺 民，對政治地位的提昇有著熱衷的期望。但是接收政府所帶來的卻是 派 系 獨 攬 所 有 的 重 要 政 治 職 位 ， 如 此 深 深 地 挫 傷 臺 民 對 新 政 府 的 期 望。觀諸二二八事件發生時，處理委員會所提出的三十二條改革要求 中，即明列：省各處長三分之二以上須由在本省居住十年以上者擔任 之（第乙─四條），警務處長及各縣市警察局長應由本省人擔任（第 乙 ─ 五 條 ） ， 法 制 委 員 會 委 員 須 半 數 以 上 由 本 省 人 充 任 （ 第 乙 ─ 六 條），一切公營事業之主管人由本省人擔任（第乙─十六條），可見 臺人對新政府內的派系瓜分政治資源的強烈反彈。

其次，派系分贓政治職位，常常因為分配的結果不滿意，引發彼 此間不斷地杯葛與對抗，直接削弱的是一個政府的統治能力，此點我 們將在底下作進一步的說明。

72 派系政治與臺灣政治變遷

表二之四 行政長官公署內主管級以上職員省籍分配(1946)

本省 外省 合計

N % N % N %

處長 0 0.0% 8 100.0% 8 100.0%

副處長 1 33.3% 2 66.7% 3 100.0%

專門委員 1 4.5% 21 95.5% 22 100.0%

科長 0 0.0% 31 100.0% 31 100.0%

主任 0 0.0% 34 100.0% 34 100.0%

股長 9 8.4% 98 91.6% 107 100.0%

專員 11 12.1% 80 87.9% 91 100.0%

合計 22 7.4% 274 92.6% 296 100.0%

資料來源：《臺灣省各級機關職員錄》，1946，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人事 室編印。

二、腐化貪污 根據各種資料顯示，無論是陳儀的僚友、部屬、甚 至是政敵都認為陳儀生活儉樸，為官廉潔不貪污。但是陳儀個人的廉 潔事小，陳儀一手造就的龐大貪污結構卻是事大。因為陳儀個人雖不 貪污，但是他為實現臺灣戰後的復興工作，所構築出來的統制經濟體 制，在整個國民黨派系生態環境下，卻為各派系提供一個很好的汲取

二、腐化貪污 根據各種資料顯示，無論是陳儀的僚友、部屬、甚 至是政敵都認為陳儀生活儉樸，為官廉潔不貪污。但是陳儀個人的廉 潔事小，陳儀一手造就的龐大貪污結構卻是事大。因為陳儀個人雖不 貪污，但是他為實現臺灣戰後的復興工作，所構築出來的統制經濟體 制，在整個國民黨派系生態環境下，卻為各派系提供一個很好的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