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央黨國體系內派系的整頓

丁、動員與控制

第二節對中央黨國體系內派系的整頓

除了建構上述的威權統治體制外，蔣介石另一方面則對統治集團內部的人事進行整頓。由於陳儀治臺的失敗引發二二八事件，以及國共鬥爭失利導致大陸淪陷，都與派系政治有關，因此蔣介石在來臺後不久，即痛定思痛對統治集團內部的派系進行整頓與重新定位，運用各種方法或削弱或拔除既有的派系勢力，使更集權於個人的威權領導。可分中央及地方兩個層次加以說明。

就中央層次的派系整頓而言，面對自己權力結構下的五個派系，

蔣介石認為他們都必須對大陸的失敗負責，因此首先透過撤退來臺的機會，將孔宋集團的兩位領導人孔祥熙及宋子文，摒棄於國門之外，

不讓他們到臺灣來。其次是先拉攏團派的陳誠對抗ＣＣ派，並將ＣＣ派的領導人陳立夫放逐到美國的新澤西州去養雞，另一領導人陳果夫則在撤退來臺的不久即去世，之後再逐漸削弱陳誠的勢力，由蔣經國取代。至於政學系及軍統，則前者的領導人張群被虛懸，後者則任命唐縱出來整頓後交給蔣經國去領導。惟在立法院內，因派系老早存在，且基於大中國統治架構的需要，不改選第一屆中央民意代表，無法加以消解，只能容許他們繼續存在，但仍利用派系彼此間的矛盾互相制衡。例如利用團派來牽制ＣＣ，又促成「新中央派」來牽制團派。這一波對中央派系整頓的過程可再說明如下：

第三章威權統治重建時期的派系政治 119

一、鞏固蔣經國系核心。「蔣經國系」早在1937年蔣經國初任江西省保安處少將副處長時，即已開始浮現，經過贛南六年的奠基，組織了范魁書、胡軌、蔣廉儒、王昇、許素玉、蕭昌樂等人後逐漸成形。1943年蔣到重慶出任「三民主義青年團中央幹部學校」（簡稱中央幹校）教育長，在為期三年的期間，他吸收了李煥、楚崧秋、潘振球、易勁秋、崔德禮等人後羽翼漸豐。 1944年蔣在重慶期間更兼任

「青年軍編練總監部政工人員訓練班」中將主任，吸納了戴之奇、劉安琪、羅友倫、胡素等黃埔出身的將領，從此插足軍中政工系統。 1946年後日本戰敗投降，「蔣經國系」到南京發展，卻受到蔣介石底下原有的派系擠壓，連連受挫，包括欲接任政治大學教育長，遭ＣＣ派策動學生反對而未到職，到上海管制經濟「打老虎」，查辦「楊子公司」卻受挫於「孔宋集團」（蔡省三、曹雲霞，1979）。

大陸失敗撤退來台後，蔣介石決心強化「蔣經國系」的力量，培養蔣經國為接班人，乃從黨政軍特四大方面著手。首先是整頓特務情治系統，讓蔣經國直接指揮控制。蔣介石非常清楚情報組織是一個威權統治國家不可或缺的控制工具，當年他所以能在國民黨內「鬥倒群雄」，完全得力於「力行社」、「復興社」等秘密特務組織。抗戰勝利後，他繼續與中共鬥爭，所以會垮得那麼快，那麼徹底，多少與軍統頭子戴笠意外身亡，整個情治系統無人能夠清楚戴笠的單線佈局，

呈現一片混亂有關。現在他既決定要栽培蔣經國為接班人，首先就必須把整個情治系統的權力重新收回來，交給蔣經國去領導。

1949年7月蔣介石命軍統出身的忠實追隨者唐縱擔任召集人，籌組一個整頓國內情治系統的組織－「政治行動委員會」¹¹（孫家麒，

11 根據當初參與籌組的工作人員，也是唐縱身邊重要助手，後任該委員會秘書的孫家麒說法，該秘密組織為「政治行動委員會」，但是根據前

120 派系政治與臺灣政治變遷

1961a:23；1961b:20；高明輝，1995:134），8月20日該組織正式在臺北成立，指揮部設在陽明山通往北投的公路盡頭，一處有高牆環繞的大幢日式別墅，名叫「八勝園」（翁元，1994:32）。由唐任主任委員，成員包括：蔣經國、鄭介民、毛人鳳、葉秀峰、張鎮、毛森、陶一珊、彭孟緝、魏大銘等人，下設書記室及石牌訓練班兩個單位，後者專責訓練情治人員。1950年4月唐調任中央委員會第六組主任，原來的主任委員職位改由蔣經國接任，後又擔心遭人議論，乃請周至柔掛名，但從頭到尾實際的負責人都是蔣經國。書記室置書記一職，類似秘書長職位，由蔣經國留俄的同學張師擔任，張並兼任石牌訓練班主任，另副主任一職則由楊蔚而任建鵬，最後則由蔣經國的嫡系人馬王昇出任。「政治行動委員會」最初對外名稱為「總統府機要室資料組」， 1955年4月1日「總統府機要室資料組」撤銷，成立「國防會議」，下設「國家安全局」及「動員委員會」，不久後者撤銷，前者則成為全國最高情治機關重鎮，一條鞭地領導、運作國內各情治單位，包括：黨方面的中央黨部第二、六組，軍方面的國防部情報局、

特勤室，總政治作戰部第四組，政方面的內政部調查局，外交部情報司等等（參見圖三之一）（孫家麒，1961a:22-27；1961b:20-26；高明輝，1995: 134-138）。

其次是整頓軍事系統。軍隊是蔣介石的權力基礎，黃埔軍校則是他崛起並持續掌權的依靠，因此蔣除自任三軍最高統帥外，更派遣黃埔子弟兵去掌控陸海空三軍。首先是海軍總司令，在1946年設立之初由陳誠兼代，稍後改由黃埔一期，「復興社」十三太保之一的桂永清

調查局副局長高明輝在最近出版的《情治檔案》一書的說法，則稱為

「革命行動委員會」，不過高亦承認有人稱該組織為「政治行動委員會」（高明輝，1995:134）。

第三章威權統治重建時期的派系政治 121

－中央黨部二組－－－所屬海外及敵後各單位

—中央黨部三組

—中央黨部四組

—大陸廣播部

—所屬海外各單位

－黨－－中央黨部六組－－－ —保防室－－各種各級黨部保防組織系統

—中美心戰合作會報

—軍隊黨部－－－－－各軍種各級秘密黨務組織

—青年反共救國團－－各學校分支組織

—知識青年黨部－－－大專學校黨務組織

—中央電影公司

政 —各級安全室

治 —調查局－－－－－－ —各級秘密組織

行 —海外調查站

動－政－ —外交部情報司－－－各使領館情報人員委 —警務處－－－－－－所屬全部警察組織

員 —行政院新聞局

會 —行政院退輔會

—各軍種各級政工系統

—總政治部－－－－－ —各軍事機關學校政工系統

—軍人之友總社－－各地分社

－軍－ —憲兵司令部－－－－各級憲兵組織及特高組

—國防部第二廳

—國防部情報局－－－海外各情報站及大陸組織

—警備總部－－－－－保安、特檢、電訊監察、出入境聯合審查處

－石牌訓練班－－所屬各班

圖三之一政治行動委員會指揮的機構

122 派系政治與臺灣政治變遷

以副總司令身份兼代，撤退來台前，桂得以進一步甄除。空軍總司令剛開始是由保定軍校出身的周至柔擔任，來台後即安排黃埔一期步科出身，後留學蘇聯第二軍事航空學校的王叔銘出任。陸軍總司令方面，因為蔣本人即為陸軍出身，黃埔子弟兵更是陸軍的骨幹，一直為蔣所牢牢掌握，但撤退來台後，為了繼續爭取美國人的支持，乃任命清華大學畢業，留學美國維吉尼亞軍校的孫立人擔任。

另外蔣介石為了讓不是軍人出身的蔣經國，也能逐漸掌控他所掌握的軍隊，乃仿效蘇聯紅軍組織，在軍中設立政工體系，讓留學蘇聯熟悉政工制度的蔣經國進駐軍中指揮系統。1950年3月蔣介石復行視事後不久即發布命令，成立國防部總政治部，由蔣經國擔任主任。軍中的政工制度設立後，蔣介石又在北投設立政工幹部訓練班（先訓練班，後學校），由蔣經國擔任班主任，訓練軍中的政工人員。就國民黨的統治社會(ruling society)而言，辦訓練班是培養勢力班底的作法，

訓練完後組織校友會，編排通訊錄，更屬結黨成派的作法。這種組織資源是被獨占化，不容他人覬覦的，蔣介石既然要栽培蔣經國，因此

「政工幹部訓練班」或後來的「救國團」主任就非蔣經國莫屬。當年蔣介石就是讓蔣經國到「三民主義青年團」去辦幹部訓練，當訓練班主任或教育長等職，如此透過這種訓練中的師生關係，培養出一批政治上的追隨者，而成為他的派系班底。受訓學員畢業後還組織「校友會」，隨時保持聯絡，一致擁護班主任。1946年12月「三民主義青年團中央幹部學校校友會」在南京成立，理事長即為蔣經國，幹校的教職員、學生都是會員，對外稱「校友」，並出版刊物，作為互通訊息聯絡感情的工具。現在蔣介石再度創設軍中「政工幹部訓練班」，從此軍隊便逐漸落入蔣經國的掌控中。

第三是整頓黨務系統。長久以來國民黨的黨組織多為ＣＣ派的陳立夫、陳果夫兄弟所控制，而有「蔣家天下、陳家黨」的戲稱。蔣介

第三章威權統治重建時期的派系政治 123

石曾有心整頓，一度還弄出一個「朱家驊派」來與ＣＣ派對抗，讓北京大學地質系教授出身的朱家驊擔任中央組織部長，兼「中統」局長，最後仍遭ＣＣ派反擊而瓦解。此次國共鬥爭失敗，整個大陸淪陷，黨組織難逃其責，給了蔣介石整頓黨務的另一次機會。1950年7 月，蔣授意成立國民黨「中央改造委員會」，任命文人出身，素無派系淵源的張其昀出任秘書長，重新整頓黨務。

張其昀係中央大學教授出身，因專長中國文史地理，蔣介石常向其請益，成為蔣的「入室教師」，此番受命擔任改造委員會秘書長，

顯示蔣亟欲擺脫過去ＣＣ派對黨的控制。我們分析蔣所任命的16名改造委員名單中，「團派」領導人陳誠尚在其中，而ＣＣ派的主要領導人陳立夫、陳果夫兄弟都被排除，僅留張道藩、谷正綱、胡健中等ＣＣ派次一號人物，陳立夫甚至沒有辦理改造後的黨員重新登記（陳立夫，1994: 383）。其餘的陳雪屏、谷鳳翔較接近「團派」，袁守謙則

在文檔中派系政治與臺灣政治變遷 (頁 127-141)

丁、動員與控制

第二節 對中央黨國體系內派系的整頓

第二節對中央黨國體系內派系的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