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城市牆面之公共展演與導覽
布魯塞爾漫畫牆面之創意實踐，為一連動城市公私部門、居住者、觀光機構等 組織之創意實踐方式，欲進一步分析其在城市中的意義表彰，必須先理解與界定漫 畫牆本身的性質，所謂塗鴉、街頭藝術、牆面藝術、甚至於公共藝術，其中發展的 脈絡、話語權的展現、公共性質、城市意象的表彰等等。
此種漫畫牆面的繪製，成為一種城市中另類的展示作品形式，於城市空間與展 示空間結合成另一形式的「展覽型態」，因此筆者將爬梳 Paul Basu 之展覽與迷宮式 美學的概念脈絡，以此理論檢視漫畫牆面藝術的行走連線特質，與觀光客/參觀者 參與，並討論以此成形的組裝體形態，以及旅遊導覽在其中扮演之中介性質與角色。
一、 塗鴉與街頭藝術之流變脈絡與觀點
筆者於本研究中，並非要企圖將漫畫牆面此一創意實踐的形式，強加於一種單 一的定義，事實上於學界也未有所謂嚴格限制的定義，而是需要以更廣泛、更全面 地檢索塗鴉、街頭藝術、牆面藝術、甚至於公共藝術的討論，以便在本研究中檢視 漫畫牆面所代表之空間意涵、權力面向以及展示性質。
在本節所談及的塗鴉（graffiti），主要範圍聚焦在公共空間中建築物或物品之 牆面及表面上，以人為方式呈現的文字或圖像。從原古時期開始，便有石刻及洞穴 壁畫，作為人類紀錄、傳遞或分享訊息的形式之一；18 世紀末，學界對古代藝術 的興趣，認為塗鴉為一種「未受薰陶的藝術形式」以及「純粹的創造」；19 世紀末，
卻由於負面觀點的出現，塗鴉因此成為了「社會較低階層破壞公物的活動」（畢恆 達，2011）。直至今日，塗鴉相關研究與理論，圍繞在公共空間、公民權利、犯罪
28
與破壞公物（vandalism）、視覺藝術、城市空間等相關議題。而塗鴉的動機與內容 涉及紀念、宣傳、宣洩、愛慾與情慾展現、政治與公共議題、警告與禁止等等，即 使是人類過於敏感的、憤怒的、偏執的、受歧視的、秘密的想法，都能透過塗鴉這 種管道展示出來（畢恆達，2011：21）。
塗鴉有其興起與發展脈絡：塗鴉起源於費城（Philadelphia），後發展至紐約（New York），被幫派分子所使用，成為街頭地盤控制的象徵（Waclawek，2015，鄭成清 譯；畢恆達，2011）。1960 年代末期紐約，一群少數族裔與底層的青少年，在街頭、
鄰里、城市與生存之間迷流，畢恆達（2011：82）如此敘述：「都市空間的形塑、
資源的分配，是經由政府官員、企業家與規劃設計師所決定，真正在都市中生存的 市民卻沒有說話的餘地……」因此塗鴉即使被認為違法而不符合規則的，卻是一種 社會產物的真實寫照（Waclawek, 2015）。
另一方面，20 世紀為企業建立之廣告盛行的時代，影響及引誘行人觀感，明 野（Waclawek, 2015；畢恆達，2011）。
即使塗鴉日漸受人注目，開啟一種在城市中另類「話語權」的表達，此種隨意 或刻意塗寫的創作形式，依然被政府、警察、清潔人員、城市居民、甚至觀光客認
24 畢恆達（2011）舉例如著名塗鴉客 TAKI 183 曾在 1971 年受《紐約時報》專題報導，為 塗鴉發展上一重大事件。
29
為與破壞城市市容、破壞公物、犯罪等畫上等號，更遑論是一種「藝術」的形式。
Waclawek（2015）提出塗鴉客某種程度上排除主流大眾的價值與解讀，強化塗鴉獨 特的生命力，以非主流的方式體驗城市；此外，這樣類型的創作，與畫室中誕生的 作品截然不同，必須考量至繪製空間環境的各項條件與因素，包含牆面的質料、表 面、觸感、顏料或噴漆的選擇等等，創作者須同時融入城市本身，並解讀、書寫及 連繫城市。
塗鴉以及各種相似繪製的展現，究竟能否稱之為「藝術」的範疇之中，直至今 日各界研究依然存有其討論空間，如同漫畫本身是否為藝術討論一般。塗鴉客的創 作能力，與其作品美學上的藝術價值，於「塗鴉界」和「藝術界」兩種場域之中，
存在著合作、爭論、互相影響、歧異等等形式的反應；如同某些塗鴉依然是違法、
可被取締的行為，1970、1980 年代分別由兩位紐約市長甚至發起反對塗鴉的運動；
而 1970 年代後期，卻有藝術團體試圖將塗鴉「藝術正當化」，但若塗鴉進入藝廊，
其性質將改變，成為受某種體規範、可轉移所有權的作品；塗鴉為一種「消失性」
的藝術形式，影響至設計或繪畫領域（Waclawek, 2015；畢恆達，2011）。
塗鴉史上兩位相當重要的創作者：Keith Haring（1858~1990） 以及 Jean Michel Basquiat（1960~1988），皆為街頭塗鴉客聞名，而後進入正規的藝術場域中，所謂主 流藝術歷史：Haring 以粉筆創作塗鴉發跡，擁有屬於自己的塗鴉標記，後成為新普 普藝術藝術家，影響至廣告與設計界；Basquiat 本身為街頭塗鴉創作出生，而後成 為新表現主義藝術家，也不認同自身為塗鴉客（畢恆達，2011；許雯捷，2016）。英 國匿名塗鴉客 Banksy 的出現，他的作品主題多與社會議題相關：政治、難民、戰 爭等等，讓世人、評論家、主流藝術市場再度看重塗鴉，這種次文化彙整的潮流，
更成為對「純藝術」（Fine Art）的批判（許雯捷，2016）。而塗鴉或街頭藝術，雖然 與公共藝術一樣，為佔據城市公共空間的一種價值手段與表彰，不過在性質上卻有 著極大的不同（Waclawek, 2015），筆者將於後續小節中，探討公共藝術的特質與觀 點。
30
二、 公共藝術、公共性與城市空間
所謂公共藝術的展現形式相當多元，定義也隨著時代進程而變動，紀念碑、雕 塑作品、壁畫、地景藝術、街道傢俱等皆是傳統定義內公共藝術的範疇，將藝術放 置在非傳統藝文空間中，甚至於行為藝術、公民運動皆能被納入廣義的公共藝術領 域中（Miles, 2003，簡逸姍譯；王柏青，2015）。漫畫書面閱讀或蒐藏，其形式並非 能開放給所有人接觸，而將漫畫主題繪製於城市牆面上，卻是成為公開且免費的，
因此位於布魯塞爾的各式漫畫牆面繪畫之創意實踐，可被視為一種在城市中大型 壁畫公共藝術的討論。
早期藝術為附屬於菁英階層的物件或蒐藏品，而隨著時代的演進，藝術進入公 開展示的場域中，「公共性觀點」因而形成；其公共性與藝術性，持續成為研究領 域與實踐中兩大重點議題，公共藝術不僅侷限於個人創作及價值觀的展現，而是與 群體、群族、公共的服務聯結，公共論述因而產生（林志銘，2017）。筆者進一步 探析 Malcolm Miles《藝術．空間．城市：公共藝術與都市願景》（2003，簡逸姍譯）
書中理論，Miles 檢視公共空間中，公共藝術批判之議題如：「都市公眾與文化的多 元性、公共空間的功能與屬性、權力的運作，以及專業的空間營建者與非專業的都 市住民的關係與其扮演的角色」城市的營建、設計、規劃、政策實行等等，皆與其 有著重要且複雜的共構層面，尤其公共藝術與都市計畫、政策、文化組織等等，有 著相關緊密的關係（王柏青，2015）。
首先，Miles（2003）提出不同價值體系與權力的運作之下，城市成為一種社會 性產物，意識形態更影響至城市空間的成形，政治與政策權力和利益規劃下的城市 概念，更進階支配社會與居民的行為模式。Miles 以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的 著作《空間的生產》（The production of Space）之理論延伸討論，空間的表徵（或譯 為「空間再現25」，representation of spaces）為「概念化的空間，屬於科學家、規劃師、
25 另翻譯名稱參考自王志弘，2009。
31
都市學者……的空間」，運用記號與符號建立，是社會的主導空間；表徵的空間（或 譯為「再現空間26」，representational spaces 或 spaces of representation）則為「透過相 關意象而被了解的日常生活中，一些被使用及感知到的空間」，是居民、使用者、 意識形態能展現至此（Waclawek, 2015）。
另一方面，Miles（2003）也提出：「公共藝術作品的對象是一群多元化的群眾，
32
作為都市景觀的一環，應以能彰顯地緣及場所精神的美學表現方式呈現，引發環境 使用者、當地居民之共鳴與共同記憶，甚至具有其參與特質，凝聚地方，進一步能 與都市設計、都市意象畫上等號，表現環境經驗；而布魯塞爾城市的品牌「漫畫首 都」，便是由多樣漫畫觀光景點與漫畫文化符號所包裝而成，更成為重要的觀光行 銷手段之一（王秀娟，1993；王俐容，2006；胡寶林，2006）。
三、 城市作為展覽場域與組裝體之成形
David Dean（1994）指出博物館展覽通常具有以下目標及功能：提供另類休閒 活動以提高社群（community）對博物館之興趣、在財務上支援博物館機構、給予 展品提供者或捐贈者一個安全且值得信賴的展品保存環境、提供啟發性和教育性 的經驗並增加知識的可及性（availability）。此外，Dean（1994）更提及展覽涉及（allude to）一組可理解的元素組合，包含以下兩者：不具任何特定詮釋的「擺設」（display）， 與藝廊中物品和詮釋材料所組成之共構元件的「展示」（exhibit），形成提供給大眾 之完整且公開的集結與資訊呈現，而如此的展覽並非個人產物，而是博物館中專家 所組成的團隊所完成，其獨特性在於對真實事物的運用，而其中對展品的詮釋，更 是一種解釋、澄清、轉譯或是展現個人理解的過程。
同 Sharon Macdonald & Paul Basu（2007）在《實驗性展覽》一書中所解釋道展 覽實踐中的實驗：展覽（exhibition）本身就是一個作品，並非只是單純地展示已存 在的作品集結，而更可被視為是一個有意義的生產（meaning-making），並且可以是 有戲劇化、壯觀且震撼的策略安排，一種「展示行為的結果」，而博物館展覽更可 成為一個能表達有時具有爭議性想法、非衝突且折衷的環境（Dean, 1994；張婉真，
2014）。此外，張婉真（2014：14、15）指出展覽地點範疇為博物館、封閉環境、戶 外或於現址27（in situ），在此展示空間為展品、內容、使用者以及觀眾所定義，成
27 現址為「無須移動物件（如自然、考古或歷史遺址）」（張婉真，20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