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在政府的決心。政府應該先檢討到底要不要影視產業、值不值得?」
在導演曹瑞原多年的經驗和觀察裡,他認為現在的產業環境不好,資深人才留不住,
新進人才也缺少機會,產業各環節的問題早已盤根錯節的交疊。「如果政府認為不 值得、不要這個產業,應該直接廢除各大專院校的影視相關科系!」曹瑞原說。
奮起急追:以重視態度、可行政策搶快崩壞速度 趕快做、不要猶豫,不然來不及了!
政府必須在重視產業發展的觀念下,發展全面的產業政策。曹瑞原說,如果政 府思考過了,決定要發展影視產業,面臨現今產業存續的危急時刻,就應該趕快行 動。「影視產業不是靠個人的單打獨鬥,它需要靠政府的政策,全面性的啟動,」
曹瑞原強調。
政府的政策引導,決定影視產業的前景和發展方向。如韓、中因為政府推動,
不管是以國家之力購買他國頻道,或是透過強大的行銷能力,都在世界各地培養了 數以萬計收看韓劇、中劇的觀眾。「台灣的影、視、音產業在國家文化的布局思考 裡,比重到底占多大?」前TVBS 節目部總監、現為 HTC VIVE 副總的劉思銘以 中國為例,他說,中國知道內容、媒體是他們的命脈所在,譬如他們的長程衛星長 江一號,在美國西岸是免費播映的。「政策的方向很重要!」劉思銘說,中國用鋪 路的思維,考量累積十年後,能培養出一群觀看中國節目的觀眾,「但台灣的文化 政策一直以來都缺乏長期性的耕耘和策略。」
三立行銷公關部資深副總張正芬說,國家必須認定在推展文化競爭力方面,最 核心的是影視產業。「如果政府官員或文化部長推動文化時,他們不覺得影視產業 很重要,我想要做其他發展都很難。」她以韓國的政策內容為例,說明國家對影視
產業的重視。
2013 年,韓國新任總統朴槿惠在就職典禮上,以「創作經濟、國民幸福、建 構和平統一基礎、文化繁榮」作為國家重要施政方針;其中文化繁榮再提出三大策 略為「大眾化」、「國際化」以及「產業化」。張正芬說,對韓國而言,文化繁榮是 推動社會國家進步的重要施政方針。她解釋,韓國的汽車產業屬於前五大工業,
2013 年在文化繁榮方針的引導下,2014 年韓國的文化產值就超過汽車產值三百多 億。「可見影視產業帶動的產值多麼驚人!」張正芬說,一個韓劇就能帶動明顯的 經濟成長,以及國家的文化競爭力;譬如《太陽的後裔》,該劇不但帶動高產值,
還激發愛國情操、增加人民的國家認同。
明確可落實的政策才有機會改善困境。友松娛樂公司負責人薛聖棻說,尋找資 金、人才等資源很重要,但這部分只是治標,無法解決根本問題,明確、能落實的 政策才是治本之方。政策的推行和實踐在短期內不一定能看到明顯成果,但「台灣 現在必須要治標和治本雙管齊下,資金很重要,但是政策更重要!」薛聖棻強調。
韓國政府不但重視影視產業,也很重視影視人才。台灣業者普遍認為,「人才 流失」是產業面臨最嚴重的問題。對韓國而言,人才流失卻不曾出現在問題清單裡。
「韓國總統推廣韓國文化時,你知道她旁邊站的是誰嗎?」張正芬說,2016 年 二月推出的韓劇《太陽的後裔》引起熱烈討論,該劇男主角宋仲基因高人氣被委任 為韓流宣傳大使,並在四月份和總統共同出席韓食文化館開幕儀式。
明星產業是影視產業的重要環節。張正芬說,韓國政府知道推展國家文化須要 影視戲劇、明星,所以安排當紅的影視明星和總統一起推展韓國文化,「台灣在重 視人才方面,也應該要有具體作法。」她舉例,很多到中國發展的台灣藝人,在中 國已經是一線當紅的明星,每逢過年或其他假期回台灣的時候,不管是總統蔡英文 或是文化部長鄭麗君,「如果由官員接見他們,他們會覺得自己備受重視、有責任
推展台灣文化,也許他們就會每年回來拍一檔戲,」張正芬說。
政府若有心發展,第一步除了建立對影視產業、明星產業的重視態度,接下來 應回到問題根源,從基本結構面,思考如何透過政策工具鬆動在台灣已停滯多年的 市場僵局。
市場已失靈:應導向真正公平競爭的市場樣貌
在資金方面,業者多數將資金困境歸咎於現今的市場結構。結構問題有兩項,
第一是1994 年有線電視合法化之後,市場出現上百個頻道,不管是電視台業者或 是內容製作公司,大部分都認為多頻道瓜分廣告資源影響業者總獲利,因此內容的 投資金額日益拮据。
第二個結構問題是有線電視系統市場由五大多系統業者(Multiple-System Operator,簡稱 MSO)壟斷。佔市場優勢的 MSO 在利益最大化的考量下訂定市場 遊戲規則。在實際運作中,系統商像是玩弄皮影戲般,以數支操控桿控制戲偶的動 作;不管是以聯買聯賣將好壞頻道綁在一起販售、以最小行政戶數(Minimum Guarantee,簡稱 MG)15%增加新進系統業者的經營難度,或是以下架懲罰方式阻 擋頻道到其他通路(如MOD)上架等作法,都顯示市場只能跟著後面操縱的那雙 手移動,缺乏自由公平的運作空間。曹瑞原、劉思銘等業者也認為有線電視收視費 絕大比例都流進系統業者口袋,投入內容製作的資源甚少。
上述兩個結構問題反映台灣市場早已顯露失靈樣態,任由財團壟斷市場,決定 市場結構與遊戲規則。對此失控現象,身為主管機關的國家通訊傳播委員(NCC)
自然責無旁貸。第五屆(2016 年 8 月 1 日就任)NCC 委員洪貞玲表示,過去 NCC 的管理態度是尊重自由市場,但未正視台灣市場早已失靈。她說,現在NCC 的努 力方向是重新把市場導向為真正的公平競爭。
衡量市場現況,真正釜底抽薪的方法,即是必須從結構面鬆動現有頻道太多、
系統壟斷等問題,才有機會讓業者在公平競爭的市場下獲取合理資源。
減少頻道數:落實換照機制、推行分組付費
「政府能不能把一百五十台變成五十台,這個是很關鍵的事情。」陳慧玲認為,
台灣的市場規模不可能容納一百多個頻道,如果剩下五十個頻道,對影視產業可能 會有大幅改善。依她的觀點,這個政策就像按下了影視內容產業下墜的開關,產生 後續如蝴蝶效應般的牽連效果:一百多個頻道進入市場瓜分廣告費,電視台缺少資 金於是縮減投入內容的經費,甚至不投資改買外劇;在生產條件不斷降低的情況下,
人才紛紛出走。陳慧玲表示,政府缺乏遠見,當初讓第四台合法化時,完全沒有思 考到這一連串的後果。
洪貞玲說,如果頻道太多是讓業者普遍吃不飽的原因,從市場法則來看,解決 方向應該有兩個,一是減少參與者,另一個是擴大市場。後者可透過開發目標客戶
(Target Audience )、增加海外行銷市場等策略;而減少參與者的方法除了透過政 府的換照機制,另一個方式是內容業者自行在市場上發揮相互競爭的作用。她接著 說明,撤照應視為最後手段,最好的方式是讓市場自行運作、發揮汰弱留強的功能。
「只是過去因為市場失靈,競爭功能不彰,」洪貞玲說。
自由市場失靈,主要是操控市場的五大MSO 搬來「聯買聯賣」、「收視費吃到 飽」等大石頭,蠻橫的擋在公平競爭的前頭。
「聯買聯賣」指台灣特有的頻道代理商將手中負責的頻道綁在一起,以固定價 格賣給系統業者。但頻道代理商和系統業者多屬於同一個財團,一般情況裡,由於 A 系統業者和 A 頻道代理商同屬一個集團,他們在和 B 系統業者談判時,會要求 B 系統必須購買 A 頻道代理商的全部頻道,否則 A 系統也不會購買 B 頻道代理商 手上的頻道。例如凱擘既是頻道代理商,也是系統業者,凱擘法務/法規室副處長 林雅惠表示,聯買聯賣是業界的普遍作法,彼此都可以用較便宜的價錢買到較多頻
道。
實際上,這種無法挑選好壞頻道的商業操作,確實無法發揮淘汰頻道的競爭作 用。
「收視費吃到飽」和「聯買聯賣」的運作邏輯類似,都是將頻道綁在一起販售 的模式,只是前者是賣給消費者,後者是賣給系統業者。在一樣的商業操作下,用 固定價格將一百多個參雜高低品質的頻道塞給觀眾。
洪貞玲回應,將頻道綁在一起的作法就像買菜時,店家把不同菜綁在一起打折 販售,但有些菜消費者平常根本不會吃。她認為,這雖是商業運作的邏輯,「但不 應該全台灣從北到南,每家系統提供的頻道都差不多,每家的價錢也都差不多。」
洪貞玲說,NCC 目前有共識地推動一個有效、實質的分組付費辦法,希望改善聯 買聯賣的現象。
為了改善有線廣播電視僵化的產業型態,也為了增加消費者多元收視選擇,立 法院2015 年 12 月通過廣電三法修正案,附帶決議由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
研擬分組付費相關辦法。NCC 也已於 2016 年 5 月份提出「有線電視分組付費辦 法」行政計畫(草案)。
獨立製作公司多半支持分組付費,但頻道業者卻不支持。陳慧玲認為,原本一 百多台的大拼盤,很多頻道可能極少人觀看卻一直留在市場上,但透過分組付費就 能計算實際的收視戶。她認為,淘汰掉沒人看的頻道之後,或許就能改善廣告費嚴 重瓜分的現象。
洪貞玲說,聯買聯賣是形成市場僵化的一項原因,「分組付費」可試圖鬆動僵
洪貞玲說,聯買聯賣是形成市場僵化的一項原因,「分組付費」可試圖鬆動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