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電視台願意支持!」提到播出管道,王小棣的眼神變得柔和,她用感 恩的語氣說,植劇場的八部戲劇,播出時程長達一年,在不確定收視率的風險下,
很多電視台不願意簽下一年的節目,但台視卻接受了這個播映計畫。
她說,植劇場團隊在和台視接洽的過程中,因為「台視董事長黃崧認為他有責 任把台視經營好,同時也認同植劇場的理念,所以很願意支持他們。」八大電視台 則是在找編劇時,發現很多編劇都在植劇場寫劇本,所以來和他們談合作;另外公 視因為經費關係,會在台視首播三個月之後播出。
王小棣如此感恩,是因為對內容創作者而言,如果沒有播放管道,再好的作品 終究只能石沉大海。
繞路前行:金鐘獎、公共電視成為獨立業者的進入管道
在老三台時期,獨立製作公司總是仰望三台給予播出機會。1979 年,王小棣 第一家公司「民心工作室」成立。剛開業的她,只請了一個人負責公司的會計等雜 事,但將近一年的時間,公司沒有案子,每天她只能跟會計兩人大眼瞪小眼。「三 台時代製作公司要有包廣告的能力才有機會做電視節目,如果沒有包廣告的能力,
獨立工作室幾乎無法插足電視節目,」王小棣說。
當時,三台為金鐘獎製作的「金鐘劇」,成為獨立業者製作電視節目的進入門 票。1986 年,王小棣在華視製作播映的單元金鐘劇《頂好劇場-秋月春風》獲得 第 21 屆電視金鐘獎編劇獎、戲劇節目單元劇獎、男演員獎。「一個戲就拿了三個 獎,後來我每年才有機會做金鐘劇。」因為王小棣拿下不錯的成績,華視後來陸續 找她製作《全家福》、《佳家福》等戲劇,金鐘獎等於替獨立工作室開啟了製作電視 節目的大門。
除了製作三台的金鐘劇,對王小棣而言,公共電視更是另一個重要的播出平台。
王小棣創業初期,獨立製作公司無力包下三台時段,她便以公共電視投案為主;
1984 年到 1991 年期間,她陸續在公共電視製作了《設計與你》、《百工圖》等紀錄 片類型的報導節目。公共電視成為培育新進業者的重要管道。
製作人陳慧玲戲劇製作的入門磚,也和王小棣類似。「我那時年紀還很輕、不 到三十歲,你覺得商業電視台會給我機會(製)作戲嗎?當然不可能!所以我沒什 麼機會(製)作商業台的戲。」向公視提案是陳慧玲踏出的第一步,後續才有機會 製作其他台劇。有製作經驗後,台視、華視、民視等電視台開始找她製作金鐘劇,
後來也長期承接大愛台的委製戲劇。她直率的說,「剛開始很難在三台找到機會,
我完全就是公視培養的,第一部是哪部戲我真的忘了,但就是在公視!」
公廣領航:扮演影視龍頭的舵手
耕耘內容創作的業者不該被拒於門外,因為公共電視,現在已是傑出製作人才 的王小棣、陳慧玲得以嶄露頭角。即使三台壟斷已變成「百家爭食」的多頻道時代,
身處於激烈商業競爭環伺的公共電視,仍是提供多元價值和優質影視作品的重要 管道。
2016 年 6 月 24 日,媒體改造學社與臺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合辦「小英政府 滿月:未來的文化與媒體政策,媒改團體有話要說」論壇;媒改社在論壇裡拋出「公 共媒體政策」的願景,各界對公視也抱持高度期許。
媒改社理事長、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教授馮建三認為,政府應確立公廣集團作 為影視產業的領航角色。他說,政府應將公廣集團扶植為市場主導者,進而帶動民 間媒體公司,刺激私人產業投資。他更進一步建議,公廣頻道應提供通路,並藉由 公廣首播內容,帶動自製內容的競爭風氣。
前公視節目部經理、現為文化部政務次長丁曉菁說,「公視不管是人生劇展或
是透過每年的徵案、文化部專案補助的迷你劇等,公視已經是台灣新人製播第一部 作品的重要平台。」另外,她也認同公廣集團應扮演商業創意與領航的角色。她以 在公視播出的《麻醉風暴》為例,該劇在海外的口碑與市場反應相當突出,因此籌 拍《麻醉風暴》第二季時,就有私人企業主動洽談投資。她表示,公廣集團率先投 資,扮演了降低商業風險的角色,刺激企業投資意願。
「公共電視應定位為『文化航空母艦』。」第六屆公視董事邱家宜在2016 年九 月的「董事談公視—公廣集團的未來與想像」座談會上說。她認為公視應成為台灣 的影視龍頭,帶動產業和人才的發展,並讓世界看到台灣。具體實踐上,她建議公 廣集團的八個頻道應重新規劃,將目前的綜合台分頻發展成不同特性的頻道,如戲 劇台、兒童台、新聞台等。
除了分類頻道屬性,三鳳製作執行長陳芷涵更建議,政府應規劃由公廣頻道提 供時段,讓獨立製作公司輪流經營。她說,電視台應開闢一個時段,提供播出平台 讓獨立製作公司接力製播戲劇。「偶像劇不能兩、三年才有一部不錯的,應該要長 期持續的經營,讓它慢慢的遍地開花;才會像《流星花園》(2001)之後,一部接 一部地發展出一堆偶像劇,那時候挺風光的!」陳芷涵話鋒一轉,「不過這是理想 啦,現在除了三立有常態的時段固定播台劇、偶像劇,很少有電視台願意信任製作 公司。」她說,三立不管戲劇收視率如何,至少它願意一直經營時段,「回歸到源 頭,還是電視台有沒有guts 做這樣的事!」她感嘆的說。
過去經驗中,公視不管在培育新進影視人才、提供優質作品的播放管道、提高 作品能見度並刺激企業投資確有成效。將公廣頻道經營成帶領國家影視作品前進 的管道,更是政府責無旁貸的任務。
政府推行自製率:保護黃金時段 增加台劇作品
除了強化公廣集團的責任,保障黃金時段也是增加台劇播出機會的重要政策。
2016 年 10 月 26 日,NCC 通過自製率規範,要求無線電視台在晚間八點到十點時 段,須有50%的自製率,其中新播率須占 40%;有線電視台黃金時段須有 25%自 製率,其中新播率占40%。
自製規範一出,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即在2016 年 11 月 28 日舉辦「自製 率是解藥嗎!?-剖析影視產業現狀」講座。NCC 委員洪貞玲在講座中表示,相關規 定是參照台灣市場現況和它國案例而設置,例如衛星頻道是參考加拿大相關規範。
該規範指出:具有文化累積性的優先節目及比例,每周黃金時段不得少於八小時,
約占28.5%,節目類型則限定兒童、戲劇、電影(含紀錄片)及綜藝節目。
政府介入的前提應是協助規劃市場和打造影視產業的強健體質。台大新聞所 教授林麗雲在《節制私人資本、護衛公共責任:南韓電視體制的演進》研究中指出,
南韓政府在1990 年代開放成立新的無線電視台,以「介入」的政策邏輯維護本國 文化的主體性,如限制外資、採用配額制度降低國外影視作品大量進入南韓。同時 為了提高本地電視內容的多樣性,限制大財團及報刊不得持有無線電視台股分,私 人電視台的持股也不得超過30%,避免圖利少數股東。
該研究也指出,在影視產業方面,南韓政府用「文化經濟」的思維,鼓勵國內 從事文化生產、增加競爭力;甚至在1990 年代初期,為了增加獨立製作業者的創 作空間,即規定電視台應播放一定比例的獨立製作節目,並「逐年提高比例」。實 際政策方面,韓國無線廣電業者每個月必須播出80%(台灣 1975 年公布的《廣播 電視法》規定無線台自製率為70%)國內製作的節目;有線、衛星廣電業者每個月 必須播出50%(台灣 1993 年公布的《有線廣播電視法》規定有線台自製率為 20%)
以上自製節目。
無獨有偶,中國政府也以「介入」方式保護國內影視內容的發展。現為銘傳大 學新媒體暨傳播管理學系(所)教授呂郁女在2002 年的研究中指出,中國在 1990
年代時,官方察覺電視台的境外劇比例很高,便開始制定相關法令以培植中國的國 產劇,同時限制境外劇。馮建三在〈兩岸傳媒交流的回顧〉一文中更具體提到,中 國2009 年頒布《關於進一步加強電視劇、合拍與播放管理的通知》,規定各電視台 在晚間七點到九點半(後來改為七點到十點)的黃金時段裡,不准播放引進劇。此 外,2011 年,中國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簡稱廣電總局)發布及重申限制外國 影視劇引進(俗稱「限外令」)相關規定:引進境外影視劇的長度要控制在50 集以 內、境外影視劇不得在黃金時段播出。
相較於台劇占台灣戲劇總播出時數皆在四成以下,中國則是規定境外劇播出 時間不能超過該頻道總電視劇節目的25%。
2015 年 5 月中國廣電局再實施「限外令」,規定視頻網站買到的境外劇必須取 得核可證才能播出,並且規定引進劇的審核播出期約為半年。此規定一出,視頻網 的多部美劇、韓劇等紛紛下架,觀眾無法同步追看境外熱門影視作品,也讓視頻網 站用國產劇和自製劇來填補內容。因為無法同步播出,讓視頻網站業者在後續的購 劇決策變得更加謹慎。
韓、中在政府主導下,推行保護政策以提升國內影視作品的播出空間。兩國 有強勢的政府主導影視產業發展,和台灣自由民主的政治體制截然不同,台灣也不 可能再走向那樣強硬獨大的威權體制。但台灣可從中學習的是,韓、中政府都體認 到應先壯大國內影視產業的能量、避免大量境外劇搶占國內主要收視管道,政府有 意識地協助內容業者在播放平台、播放時段上,獲得較多自由運用的機會。
韓、中在政府主導下,推行保護政策以提升國內影視作品的播出空間。兩國 有強勢的政府主導影視產業發展,和台灣自由民主的政治體制截然不同,台灣也不 可能再走向那樣強硬獨大的威權體制。但台灣可從中學習的是,韓、中政府都體認 到應先壯大國內影視產業的能量、避免大量境外劇搶占國內主要收視管道,政府有 意識地協助內容業者在播放平台、播放時段上,獲得較多自由運用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