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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帶動文學轉變的重要文化因素。
第二節 士人人格與詞風的反映
綜上所述，中國的知識階層在面對時代與社會的變遷下，躋身仕途的目標，
使士人群體具有著堅毅而不懈的性格特質。他們能在不斷變化的環境中，找到一 條適合「士」階層發展的方向，而這種士人性格也間接對文學帶來極大的影響，
使各代士人的文學創作具有了重要的時代意涵。
宋初西崑體使詩文成為歌頌的載體，但在政權穩固後，宋代士大夫因文士地 位的提升，在士的規範和思想上逐漸產生了不同的想法，華美與歌頌不再是創作 的主軸，接替而起的，是對儒學復興的努力、自身抱負的表達，以及與古文運動 發展相關的議題。因此，詩文被賦予、定位成具有「闡明先王之道」的文學表現，
此點對宋代文體的發展上，象徵著尋求仕進的創作路線必然需要產生轉化。而時 值新興的「詞體」，與詩文相較之下，背負較少的傳統因襲，自然就可成為一條 展現文采、尋求提攜的新方向。
故本節先從晚唐詞中，尋繹詞作在遣興娛賓之外，還具有令文人成名、獲得 賞識的政治功能和社交價值。再討論北宋柳永詞作中所反映的士人性格，藉此探 究柳永與其他宋代士人不同的思想表現。
一、晚唐詞體的政治功能與社交價值
自科舉行卷之風盛行後，標新立異、引人注意的文學創作，成為所有舉子們 共同努力的目標。詩為唐朝著名的文學代表，但時至晚唐，已少有作家能夠超越 盛唐前人的水準、另創高峰。同時，越趨嚴格的格律標準，也無法再增加詩作的 內涵與美感，因此與其他文學一樣，詩開始進行轉變與更新，此時嘗試配合音樂、
填寫長短句而成的「詞」，就成為一條適合文人發展新意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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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溫庭筠的新聲創作
溫庭筠（西元 812 年－西元 870 年），又名岐，字飛卿，太原祁縣人，為晚 唐時著名詞人，有「花間鼻祖」之稱。他一生有仕進之心，卻因個性傲慢而屢試 進士不第。加上當時藩鎮割據、宦官專權，科舉制度在政治現狀的影響下日趨腐 敗，若能結交名望者或同主考官關係密切的人，對科考結果都有很大的影響。因 此，溫庭筠在「逐弦吹之音，為側艷之詞」232中，也有以詞行卷的表現。
1. 富麗新聲
溫庭筠在〈上蔣侍郎啟二首〉中言：「輒以新詩若干首上獻。〈延露〉蚩聲，
〈皇華〉下調」，此二曲皆古代通俗歌曲名，可見溫庭筠在行卷時獻上的「新詩」， 即入樂可歌的詞體創作。而溫詞的風格以艷麗華美、綺錯婉媚著稱，如《雲溪友 議》載：
裴郎中諴，晉國公次弟子也，足情調，善談諧。舉子溫歧為友，好作歌曲，
迄今飲席，多是其詞焉。裴君既入台，而為三院所謔曰：「能為淫豔之歌，
有異清潔之士也。」裴君〈南歌子〉詞云：「不是廚中串，爭知炙裏心。
井邊銀釧落，展轉恨還深。」又曰：「不信長相憶，抬頭問取天。風吹荷 葉動，無夜不搖蓮。」又曰：「簳葛為紅燭，情知不自由。細絲斜結網，
爭奈眼相鉤。」二人又為〈新添聲楊柳枝〉詞，飲筵競唱其詞而打令也。
詞云：「思量大是惡因緣，只得相看不得憐。願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長抱 在胸前。」又曰：「獨房蓮子沒人看，偷折蓮時命也拚。若有所由來借問，
但道偷蓮是下官。」溫歧曰：「一尺深紅朦曲塵，舊物天生如此新。合歡 桃核終堪恨，裏許元來別有人。」又曰：「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
232 《舊唐書‧溫庭筠傳》：「溫庭筠者，太原人，本名歧，字飛卿，大中初應進士，苦心硯席，
尤長於詩賦，初至京師，人士翕然推重。然士行塵雜，不脩邊幅，能逐絃吹之音，為側豔之詞，
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令狐縞之徒相噢，蒲飲酣醉終日，由是累年不第。」見劉昫等撰、王雲五 主編：《舊唐書（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臺二版），頁 1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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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湖州崔郎中芻言，初為越副 戎，宴席中有周德華。德華者，乃劉采春女也。雖〈羅嗊〉之歌，不及其 母，而〈楊柳枝〉詞，采春難及。崔副車寵愛之異，將至京洛。後豪門女 弟子從其學者眾矣。溫、裴所稱歌曲，請德華一陳音韻，以為浮豔之美，
德華終不取焉。二君深有愧色。所唱者七八篇，乃近日名流之詠也。233
相較於裴誠之作，溫詞較為清新，但在當時的詞作中仍顯輕艷，也與溫詩過往端 莊秀美的風格完全迥異。但在宴飲聚會上，詞令為結交權貴的重要載體，故溫庭 筠一改過往的創作風格，應與其以詞交友、冀以獲得賞識的政治目的相關。加上 自齊粱以來，宮廷文學多好富麗婉轉之風，溫詞錯金鏤彩的詞作於此層面亦有高 度的相符。如其名作〈菩薩蠻〉數首：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照花前 後鏡。花面交相映。新帖綉羅襦。雙雙金鷓鴣。234
水晶簾裡玻璃枕。暖香惹夢鴛鴦錦。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藕絲秋 色淺。人勝參差剪。雙鬢隔香紅。玉釵頭上風。235
鳳凰相對盤金縷。牡丹一夜經微雨。明鏡照新妝。鬢輕雙臉長。 畫樓相 望久。欄外垂絲柳。音信不歸來。社前雙燕回。236
以居於華樓的艷妝女子為描寫對象，對於常處華居、習於曼歌輕舞的權貴來說，
自是最親切入眼的尋常題材，此類輕柔香軟的風格，正適合佐宴飲清歡的歡愉氣
233 【唐】范攄：《雲溪友議》（卷下），恒鶴、陽羨生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 11 月第 1 版），頁 122。
234 這闋詞為溫庭筠的代表作，充分體現了其詞溫婉艷麗的風格，詞中寫一位獨處閨閣女子的孤 獨情境，雖無一字直述人物內心，但從其神態、動作、和衣飾的鷓鴣之喻，將女子空度青春的苦 澀做了高度的傳達。見朱恒夫注譯、耿湘沅校閱：《新譯花間集》，（臺北：三民書局，2007 年 6 月二版），頁 1－3。
235 朱恒夫注譯、耿湘沅校閱：《新譯花間集》，頁 3－4。
236 朱恒夫注譯、耿湘沅校閱：《新譯花間集》，頁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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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而除了內容風格的轉變，溫詞在用韻形式上也開始有了新的巧思。
2. 喜用仄韻
平聲韻意舒緩而悠揚，為文人寫作時常使用的韻部。如張志和〈漁歌子〉：「西 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若笠，綠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以及白 居易〈長相思〉：「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 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都是使用平聲韻部。但自科舉考試開始 出現押仄韻的「試韻詩」之後，開啟了仄韻詞體的發展，而在溫庭筠的創作中，
已可見仄韻使用的常態性。
溫庭筠作詞喜用仄調，在他六十七首的詞作中，十五首〈菩薩蠻〉上下兩片 各二仄韻、二平韻，平仄韻互相轉換。六首〈更漏子〉、兩首〈蕃女怨〉、兩首〈清 平樂〉、三首〈河瀆神〉、三首〈河傳〉皆平仄韻轉換。兩首〈歸國謠〉前後片各 三仄韻。四首〈酒泉子〉、三首〈定西藩〉、三首〈荷葉杯〉均是平韻仄韻交錯。
此外溫詞分用了 19 個曲調，大部分都見於唐代崔令欽的《教坊記》，屬於流行的 燕樂，而於流行音樂中再融入求新、求險的仄韻手法，顯見他對於「新意」追求 之強烈。237
從溫庭筠的「新詩」來看，士人因行卷而起的新奇之風，對詞體的發展也產 生了潛移默化的效果，比起行之以久的傳奇小說，長短句的文學樣式又更容易引 起注意。溫氏以詞為獻，又在風格上創新、於用韻上立異，這種以迥異為新穎的 創作方式，其價值就在於能為自己經營一個善於製詞、富有文才的輿論氛圍。因 此即使會得罪令狐綯，他還是將自己為令狐填詞進獻給宣宗之事言於他人，畢竟 若能將善詞之名傳入帝王耳中，他就有可能受到國君的重視而進入仕途，這一點 與傳統知識份子以官本位為主的價值觀，是十分相符的。故溫詞創作的特色，大 幅呈現了士人重視仕途的想法，也說明詞體自中晚唐後，確實在政治和社交功能
237 見李博昊：〈進士科考與晚唐詞體文學發展關係考察──以溫庭筠為個案〉，收錄於《文藝論 叢》第 11 期，2011 年 11 月，頁 129－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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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具有較大的發展空間。
（二）馮延巳的善詞宦途
馮延巳（西元 903 年－西元 960 年），字正中，江蘇廣陵人，是五代著名詞 家。南唐中主李璟時，馮延巳官拜宰相、任後主李煜之師，一生官途平順、生活 優裕，詞多閒情、風格清麗，擅長描寫離情，在詞上有很高的藝術成就，很受中 主賞識。而其「以景寫情」的創作手法，對李煜影響甚大，被認為是開啟北宋詞 風的重要作家，有《陽春集》傳世。
然而，位居高職的馮延巳在政治風評上並不理想，從有關他的記載中，可知 他是一位沒有經國之能、擅營結黨，又好發大論的人：
昪客馮延巳好論兵大言，嘗誚昪曰：「田舍翁安能成大事！」而昪志在守 吳舊地而已，無復經營之略也，然吳人亦賴以休息。238
李昪為南唐烈祖，少時即善治理州郡，為人好學、禮遇儒者，能自勵勤儉，以寬 仁為政，人民對他多有稱譽。後李昪經營勢力，謀篡楊氏舊業而於吳越稱帝，因 見天下久亂，常厭用兵，故而受到馮延巳的譏誚。但觀馮延巳平生政績，多敗而 傷民，可知其為人好大喜功，又不懂得體恤民生。如歐陽脩《新五代史》載：
景以馮延巳、常夢錫為翰林學士，馮延魯為中書舍人，陳覺為樞密使，魏 岑、查文徽為副使。夢錫直宣政殿，專掌密命，而延巳等皆以邪佞用事，
吳人謂之「五鬼」。239
契丹陷京師，中國無主，而景方以覺等疲兵東南，不暇北顧。御史中丞江 文蔚劾奏宰相馮延巳、諫議大夫魏岑亂政，與覺等同罪而不見貶黜，言甚
238 【宋】歐陽脩：《新五代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279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238 【宋】歐陽脩：《新五代史》，《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279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