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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感特質更為突出，儒家思想則反而在情性與仕途上，都沒有得到傳統倫理規 範下應有的體現。139這些不圓滿的挫折，使他多流連於坊間，一邊藉填詞寫作維 持生計，一邊透過詞章的寫作傳唱、歌伎的陪伴，來展現自身文采以抒解心中的 傷痛。在此生活境遇之下，柳永的創作道路和思想情性都更為貼近民間社會的生 活樣貌，而發展出屬於柳詞創作的特色與情感。
第三節 柳詞的思想內容與特色
失意於仕途的際遇，與宋代繁華的城市生活結合，使柳永自然的走向與市民 生活相近的創作道路，其中又以與歌伎、樂工合作的創作居多。如葉夢得《避暑 錄話》載：
柳耆卿為舉子時，多游狹邪，善為歌詞。教坊樂工每得新腔，必求永為詞，
始行於世。於是聲傳一時。140
繁華的城市生活中因歡宴歌舞的場合大增，詞作的需求量也相對地提高了許多，
而詞作內容對聽眾的感染力，往往影響著歌伎們表演後的獲益與名聲，故當時善 為歌詞的柳永，便成為樂工歌伎們爭相合作的對象。在此商業背景之下，詞作便 在「作者、作品、樂工歌伎和聽眾」之間產生交互流動：作者以當時流行的新腔 為詞，作品完成後經過樂工歌伎的傳播給聽眾，而聽眾對演唱的反應與接受度又 可作為作者往後創作考量的回饋信息，使整個過程形成雙向的溝通。141在此過程 中，柳詞的創作便會以市民的需求為考量，內容也受當時社會風氣和群眾反應而 趨近市民群眾的審美意趣。柳永因個人際遇而多處於市民社會之中，比起同時的
139 楊海明先生認為，柳永所處的社會還是一個矛盾比較緩和的盛世時代，而他本身的經歷，也 只是浮游於社會表層上，尚未扎入社會矛盾的深處，所以他在題材、形式、技法方面有所開拓，
但在詞的「士大夫化」上仍有不足，而此任務便由後來崛起於詞壇的蘇軾來完成。參楊海明：《唐 宋詞史》，（高雄：麗文文化，1996 年），頁 328－332。
140 【宋】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137。
141 參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頁 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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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閣文人等，更能夠了解與體會下層社會的生活面貌，故在柳詞中不僅能看到許 多市民社會的心理寫照，也能由詞中反映的思想意識，來觀看詞人與群眾的生活 態度與心靈樣貌。
一、題材與思想反映
以市民生活為考量的創作道路，首先反映的便是題材內容與描寫對象之取向。
就柳永所處的環境而言，北宋首都汴京除了有皇室所在的優勢外，還是當時水陸 運輸中心及商業樞紐之要地，具有相當優越的經濟、地理條件，故「四方之人，
以趨京邑為喜，蓋士大夫則用功名進取繫心，商賈則貪舟車南北之利，後生嬉戲 則以紛華盛麗而悅」142，此繁榮帶動人口的增長密集，在承平時代下助長了聚會 歡飲的饗宴生活。在這片以繁華盛麗為悅的嬉戲風氣中，歌樓酒館成為當時城市 中重要的享樂場所，館中除了有酒食等物質消費，還結合了歌舞等藝術表演助酒 侑觴，以滿足各階層人物宴會的需求享受。而擔任表演的歌舞伎女即為此場所中 不可或缺的角色，她們一方面以唱曲歌舞為賓客助興，使詞作得以傳播，一方面 也因歌樓酒館的興盛，而成為詞作中描述的對象。
因此，《樂章集》中與歌伎相關的豔情之詞佔居大半，實為柳永早年生活與 創作多與市民社會貼近之反映。可貴的是，柳永以不得志的舉子身份與歌妓交往 時，因自己多舛的生活際遇，而能以更成熟的思想、深沉的眼光，去觀看這群在 社會底層工作、同受輕蔑態度對待的歌伎，並以同理的心情對待她們，而理解同 為失意人的沉重和複雜的哀愁。故柳永艷情詞中的描寫對象和題材內容，多數以 社會底層的伎女們為主，但不同於達官貴人、得意士子尋歡作樂的心態，柳永在 詞中細心地描繪了這些歌伎們的美好，也從中傳達出她們對於生活的理想與期待。
如：
有箇人人。飛燕精神。急鏘環佩上華裀。促拍盡隨紅袖舉，風柳腰身。
142 【宋】洪邁：《容齋五筆》卷九，見《叢書集成三編》第七十一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
1996年），頁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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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輕裙。妙盡尖新。由終獨立斂香塵。應是西施嬌困也，眉黛雙顰。
－〈浪淘沙令〉143
訪雨尋雲，無非是、奇容豔色。就中有、天真妖麗，自然標格。惡發姿顏 歡喜面，細追想處皆堪惜。 －〈滿江紅〉
144
青翼傳情，香徑偷期，自覺當時草草。……細追思，恨從前容易，致得恩
愛成煩惱。心下事千種，盡憑音耗。以此縈牽，等伊來、自家向道。
－〈法曲第二〉145
詞中除了對歌伎在歌舞才華上的描寫與稱讚外，還描繪出青樓女子敢怨敢怒的性 格、喜怒直率的活潑形象，以及她們心中對幸福愛情的渴望和從良的追求。詞中 透過人物形象的描繪，呈現出柳永著重於個人才藝的能力，而不以德名作為評價 標準的心理投射，也表現出他肯定這種身處逆境，卻能自憐自愛、自信自賞，並 積極追求改變際遇的性格。青樓女子雖是世俗社會眼中極卑微的角色，但她們對 生活有著正向的理想追求是不容輕視的，這份精神不同於傳統文學中溫柔含蓄的 女性形象，而是在市民文化生活中，所反映出的思想意識與性格表現。
因而柳詞中大量關於冶遊生活的艷情詞作，側面反映出市民社會的生活心態，
主要在於對一般幸福生活的熱衷與渴望。富貴功名對他們而言，既不實際也太過 遙遠，所以他們的生活理想，只簡單建立在眼前平凡甜蜜的快樂上，如美好的歡 宴享樂、偎香倚暖的戀情生活，遠遠不同於上層社會對志向抱負的追求。而柳永 自身的士人性格，與這些市民階層的思想意識在生活的交揉之下，使柳詞的思想 也有了兼融士民、反映雅俗的雙重特色。柳永早年未登第前的詞作大多疏狂不羈，
143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頁 391。
144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頁 437。
145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頁 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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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許多艷情詞作中，不乏可見他不忘功名、自詡白衣卿相的深意，使其詞中仍 富有士人理想的志向。而在他甘謁漫遊和晚年任官時，羈旅行役之詞感慨深緲、
狂放雖減，但多數的悲歎還是不離對往日美好生活與對佳人的懷想，沖淡了其他 題材中有關企羨功名的追求和仕途多舛之愁困。這種兼融士民思想、反映雅俗的 思想態度，與當時其他宋代士人的相比下，顯出柳永在儒家傳統講求的憂患意識、
社會道德責任上的缺乏，但就反映市民生活思想上而言，柳詞所具的世俗化傾向，
則真實呈現出當時市民社會的社會樣貌與人生態度。因此在詞體的發展中，兼具 雅俗視野與重視個人情感表現的柳詞，在反映宋代文化上實有其重要的貢獻。146 此外，柳永既多處於市民生活之中，在創作上自然也受到部分民間詞風的影 響，儘管當時平民創作因不受重視而散佚，但宋朝之所以以詞名世，正因當時上 自帝王將相、公卿大夫，下至歌伎走卒、僧尼眾俗，都喜歡作詞、唱詞。故宋代 民間詞的創作和流行與文人詞一樣，都是相當繁盛的，其內容也較能反映當時社 會所存在的其他問題，因此宋代的民間詞中，除了軟語和戀情之外，還有不少作 品是直接談論時政的。如：
喜則喜，得入手。愁則愁，不長久。忻則忻，我兩個廝守。怕則怕，人來 破鬭。147
此詞作流行於西元 1123 年，徽宗聯金攻遼，初復九州、天下共慶之時，「破鬭」
一詞為破壞和平的戰鬥之意，表現出民間對此事的焦慮與憂心，後來不到幾年，
金人就攻佔九州、侵佔汴京。後首詞則是靖康之難後，宋高宗一路南渡，金兵窮 追不捨，使江浙一區遭遇戰禍，故有無名氏題〈水調歌頭〉於吳江：
146 柳永的詞作獲得廣大市民群眾的歡迎，但其為人和詞風卻受上層社會和正統文人的嚴厲批評，
主要在於他擅寫快意人生的享樂與求而不得的悲愁，這種生活情感貼近底層人民喜好「實惠」的 人生哲學，使柳永成為一位個人主義濃重的世俗化詞人，故在兩宋以士大夫為主的詞壇中，無論 柳永其人或其詞，都具有別是一家的特色與意義。見楊海明：〈柳永：世俗詞人的人生哲學和人 生況味〉，收錄於楊海明：《楊海明詞學文集》第七冊，（鎮江：江蘇大學出版社，2010 年），頁 46－55。
147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三十九，（臺北：世界書局，2009 年），頁 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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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太湖上，往來幾經過。如今重到，何事愁與水雲多？擬把匣中長劍，
換取扁舟一葉，歸去老漁簑。銀艾非吾事，丘壑漫蹉跎。 鱠新鱸，斟碧 酒，起悲歌。太平生長，不謂今日識干戈！欲卷三江雪浪，淨洗邊塵千里，
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漢，雙淚墮清波。148
作者以一介漁夫的身分，回想在曾在太湖上的經歷，而今戰禍不止，雖對高官俸 祿不曾掛心，但其憂國憂民和欲殺敵復國之情，充分的流露於詞中。此兩首詞作 的時代雖較晚，但都顯示出宋代民間詞作對於社會情況的關切與憂心，其筆多直 露、敢於揭示現實，更直接地反映出民心的憂慮和怨怒。而民間詞中對現實政治 的批判聲音，在柳詞中也有所反映，例如其〈玉樓春〉三首：
昭華夜醮連清曙。金殿霓旌籠瑞霧。九枝擎燭燦繁星，百和焚香抽翠縷。
香羅薦地延真馭。萬乘凝旒聽秘語。卜年無用考靈龜，從此乾坤齊歷數。
香羅薦地延真馭。萬乘凝旒聽秘語。卜年無用考靈龜，從此乾坤齊歷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