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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他始終無法真正地進入政治文化的中心，在文士和民間兩方徘徊的生活經歷，
使他的士人性格，並不像多數常居臺閣的宋代文人一般拘謹，而具有士人與市民 文化的融合表現，這使他的詞作更為貼近當時社會風氣的趨勢，在宋代詞壇中，
走出了屬於柳詞的文化意義與創作風格。
第二節 生活際遇與心境轉折
文學作品的呈現，除了來自文人本身的性格和才識，也是生活環境、個人際 遇對創作心靈造成影響後的重要載體。故在了解創作主體本身的文化性格之外，
還須追溯其一生歷程，以見社會文化、現實生活帶給文人的影響與轉變。關於柳 永生平的分期，歷來以分早、晚二期或早、中、晚三期為主。為說明柳永的生活 環境及個人遭遇的轉折，論文中採三期說為主，以柳永入京前後和及第前後為界，
並配合相關的詞作為說明，以見柳永一生的經歷與其創作之間的關係與轉變。
一、幼少年時期
太宗雍熙二年（西元 985 年）柳永出生時，父親柳宜於山東任城任官，故他 幼時曾在山東居住。後柳宜於淳化元年（西元 990 年）出任廣西全州通判，因不 得攜帶家眷，廣西又靠近內陸、地處偏遠，遂將年紀尚小的柳永送回家鄉生活，
在六歲到十歲入京前的這段時間，柳永便在福建老家的崇安縣生活。104
宋初時，崇安屬建州管轄，地方風氣尚文，當時諸儒繼出，蔚為文獻名邦，
104 柳永在山東出生後，關於其成長地區，約有三種說法：一、於其父一度入京謁見後即居於京 城。二、幼時隨父調動轉徙各地，後生活於汴京。三、於父親柳宜逝世後，少年柳永因生計無助，
回到故鄉福建，長大後才進京考試。然綜合宋代官制規定，在包括荊湖南路在內的邊遠八路為官 時，不得攜家眷前往；柳永《樂章集》中描寫武夷峰之作已確為少年之作；其父柳宜任官俸祿所 得，於至道元年（西元 995 年）還京後隨升遷而增，才能供柳永入京後「量金買笑、暮宴朝歡」
的生活等，故文中以柳永幼時曾居於福建崇安、父還京後才入京生活為主。參鄭垣玲：〈中國第 一位城市詞人──柳永的汴京敘寫與都城浪遊〉，《中國語文》第 534 期，（2001 年 12 月），頁 53。薛瑞生：〈柳永生卒年與交遊宦蹤新考〉，《中國韻文學刊》1994 年第 2 期，頁 44－50、氏 著：《柳永詞選》，（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 1 月），頁 2。及鍾陵：〈柳永早年事蹟考辯〉，《南 京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1994 年第 1 期，頁 10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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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戶戶皆藏有詩書、律法，其民之秀者多狎於文。據唐圭璋先生《兩宋詞人占 籍考》載：兩宋詞人有籍歷可考者七百三十四人，其中福建省有一百一十人，僅 次於浙江、江西，為全國第三；而一百一十人中崇安一縣就佔了十二人，可見其 地文風之盛。105
柳永既生於尊行儒學的書香世家，又處於此一文風昌盛之地，在文化風氣的 薰陶下，自然奠定他以仕進為目標的積極抱負，觀其所作之〈勸學文〉曰：
父母養其子而不敎，是不愛其子也。雖敎而不嚴，是亦不愛其子也。父母 敎而不學，是子不愛其身也。雖學而不勤，是亦不愛其身也。是故養子必 敎，敎則必嚴，嚴則必勤，勤則必成。學則庶人之子爲公卿，不學則公卿 之子爲庶人。106
文中在人倫之道上，提及父母須重視其子的教育，而為人子者亦須勤於學習。「養 子必敎，敎則必嚴，嚴則必勤，勤則必成」，肯定了親長的管教、教誨乃愛子之 苦心，且認為人子應重於學習、才能達到成為「公卿」的目標。此文約作於太宗 至道二年（西元 996 年），時柳永年方十二，即能以此為文勸學，深深顯現出他 在儒學家世的浸潤下，奠定「由學而仕」的觀念及士文化性格。此外，文末也側 面反映出宋代官吏制度的完成，說明科舉考試的確是當時公卿、庶人之別的重要 鑑定。若能努力學習通過考試，即使是出身平凡的庶人之子，也能在士人之列被 認可，反之，若不能通過科舉，即便是過往身份貴重的公卿之子，也無法再享有 門第或血統上的尊榮，等同未考取的庶人一般。柳永幼時即以此作為自我勉勵，
可見他在學業上的勤奮和仕進目標之遠大。
除了志於學業外，柳永也常遊於縣南的武夷山諸名峰中。武夷山素有「碧水
105 福建籍中若除去改隸江西省的光澤縣，仍有一百零八人，依舊位居第三，而柳永於此列籍福 建省崇安縣。參唐圭璋：《宋詞四考》，（江蘇：江蘇古籍出版社，1985 年），頁 1－9。
106 《柳屯田勸學文》勸人須知勤學，則賤者可使之貴；苟不知學，則貴者反為賤矣。與真宗皇 帝、仁宗皇帝、王荊公、白樂天等人之勸學文，同有勸學之意。見【宋】黃堅编，熊禮匯點校：
《詳說古文真寶大全》，（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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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山」之稱，為著名的道教勝地、洞天福地之一，《建寧府志》中亦以「閩山水 之秀甲天下，建甲閩者也，武夷甲於建者也」來形容武夷山景冠福建之美107，可 見其風水之秀麗，引人入勝。柳永《樂章集》中有〈巫山一段雲〉，即是歌詠武 夷山三十六峰和九曲溪流之景色：
六六真游洞，三三物外天。九班麟穩破非煙。何處按雲軒。 昨夜麻姑 陪宴。又話蓬萊清淺。幾回山腳弄雲濤。彷佛見金鰲。108
身處重巒疊翠的武夷山上，欣賞著銀瀑幽石、九曲迴峰的美景，在雲霧繚繞的道 觀裡談論仙山美景，使人常有已至仙境之感。此外群山中還有一座著名的中峰寺，
柳永也常登臨觀景、流連其間，有〈題中峰寺〉一首：
攀蘿躡石落崔嵬，千萬峰中梵室開。僧向半空為世界，眼看平地起風雷。
猿偷曉果升松去，竹逗清流入檻來。旬日經遊殊不厭，欲歸回首更遲回。
109
此七律記遊詩中，反映出武夷山上香火旺盛、寺廟林立的景象，也描繪出僧人歸 隱山中、遠離塵世而居的生活；其地環境自然清靜、怡性靜氣，令人回首佇足、
流連不已而忘歸。110由此可知，柳永一方面重於學習、立志仕進，另一方面於閒 暇之時，登遊名峰古寺、結交僧俗，渡過了入京前的少年時光。
二、京師時期
107 【明】夏玉麟等修：《建寧府志》卷三，天一閣藏明嘉靖二十年刻本，見王挺之、李勇先、范 國強主編：《中國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歷史文獻叢書》（第三十一冊），（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 社，2011 年），頁 17－52。
108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 6 月）， 頁 376。
109 閻光華、張弘泓編：《全宋詩》第三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 年第二版），頁 1841。
110 曾大興先生認為此首詩作對仗工整、格律嚴謹，然而意境平平，屬其少年時的練筆之作。見 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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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京之初
據《宋史》所載，其時禮部考試「皆秋取解，冬集禮部，春考試」。111在地 方志中，柳永考取進士的記錄為福建崇安人士112，依其時間計算路程，若柳永的 應試行程是自家鄉考取後便赴京趕考，其往返的時間匆促，實難在京城中有著一 段從容歡宴的生活。而其父柳宜在太宗至道二年（西元 996 年）時已回京任贊善，
在京中時官職升遷甚快，未隔多年又接連任殿中丞、國子博士，在經濟方面其薪 俸職錢足供柳永在京生活的費用，可知柳永應是在取解前已入京生活，後才返鄉 參加初試。故在真宗咸平五年（西元 1002 年）回崇安參加鄉試之前，和取解之 後回京參加禮部考試前的這段時間裡，他在京中一邊準備考試，一邊在當時風氣 下，與京中的舉子一樣遊戲京華，於煙花風月中狎妓樂遊、填詞展才，結交許多 狂朋怪侶和知心女子，在熱鬧開放的都城中歡盡其致。
此時的柳永對於科舉考試十分有自信，加上年少氣盛和天生的浪漫性情，使 他雖沒有因花花世界忘記要讀書應考，但平常的生活大多流連於花陌柳巷中，享 受著佳人美景相伴的歡愉。如〈剔銀燈〉云：
何事春工用意。繡畫出，萬紅千翠。豔杏夭桃，垂楊芳草，各鬬雨膏煙膩。
如斯佳致。早晚是，讀書天氣。 漸漸園林明媚。便好安排歡計。論籃 買花，盈車載酒，百琲千金邀妓。何妨沈醉。有人伴，日高春睡。113
春日雖景致怡人，早晚皆是合適的讀書天氣，但風光明媚，又何妨在佳人相伴下，
沉醉於白日春睡之中，可見其生活之浪漫無憂。而此也與柳永的自負才氣、認為
111《宋史‧選舉志第一百八》載：「初，禮部貢舉設進士、《九經》、《五經》、《開元禮》、《三史》、
《三禮》、《三傳》、學究、明經、明法等科。皆秋取解，冬集禮部，春考試。合格及第者，列名 放榜於尚書省。凡進士，試詩、賦、雜文各一首，策五道，帖《論語》十帖，對《春秋》或《禮 記》墨義十條。進士試詞、賦，唯《切韻》、《玉篇》不禁，進士文理紙繆者，循舊制殿五舉。殿 舉之數，朱書於試卷，送中書門下。」見脫脫：《宋史》第六冊卷一百五十五，（臺灣：中華書局，
1983年），頁 1。
112 柳永與其次兄三接同為景祐元年進士，在《福建通志卷三十三‧選舉一‧景祐元年甲戌張唐 卿榜》中「特奏名」有柳三變與柳三接之名。見郝玉麟：《福建通志》，《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第 529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14。
113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頁 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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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定然能登榜的心態有關。如其〈合歡帶〉言：「檀郎幸有、凌雲詞賦，擲果 風標」，以潘岳、司馬相如自比，可知他對自己在詞賦上的造詣十分自信。又其
〈長壽樂〉云：
尤紅殢翠。近日來、陡把狂心牽繫。羅綺叢中，笙歌筵上，有個人人可意。
解嚴妝巧笑，取次言談成嬌媚。知幾度、密約秦樓盡醉。仍攜手，眷戀香 衾繡被。 情漸美。算好把、夕雨朝雲相繼，便是仙禁春深，御爐香裊，
臨軒親試。對天顏咫尺，定然魁甲登高第。等恁時、等著回來賀喜。好生
臨軒親試。對天顏咫尺，定然魁甲登高第。等恁時、等著回來賀喜。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