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柳永年少時便對富有民間氣息的作品有著相當的興趣與關注374，加上多年飄泊、
身處民間，對民間詞作自有一定的接觸和熟悉，故其詞中多有同敦煌詞的民間特 色表現。
（一）簡樸直述的敘事口吻
敦煌詞多來自民間作者，描述了社會底層的生活，當時又經歌妓、舞女、邊 客、遊子、儒生、役夫、商人、閨婦、僧道等人習唱，因此表現出很強的民間性。
其語言多質樸俚俗、用語自然，並有時雜方言口語的現象。加上敦煌文學不同於 唐詩重視神韻意境的風格，而是十分重視作品的實用價值，其內容多與民間生活、
時序節氣和儀式慶典息息相關375，故敦煌詞的特色是以寫實精神為主的現實創作，
主要具有著應聲而歌、隨口為詞的敘事特色。如：
綠窗獨坐，修得為君書，征衣裁縫了，遠寄邊隅。想得為君貪苦戰，不憚 崎嶇。朝終沙磧裡，只憑三尺，勇戰奸愚。 豈知紅臉，淚滴如珠，枉把 金釵卜，卦卦皆虛。魂夢天涯無暫歇，枕上長噓。待卿回歸日，容顏憔悴，
彼此何如？ －〈鳳歸雲〉376
年少征夫帖，書名年復年。為覓封侯酬壯志，攜劍彎弓沙磧邊，拋人如斷 弦。 迢递可知閨閣，吞聲忍淚孤眠。春去春來庭樹老，早晚王師歸卻還，
374 沈雄《古今詞話》載：「宋無名氏〈眉峰碧〉詞云：『蹙損眉峰碧，纖手還重執。鎮日相看未 足時。忍便使鴛鴦隻。 薄暮投村驛。風雨愁通夕。窗外芭蕉窸裏聲，分明葉上心頭滴。』……
柳永少讀書時，遂以此詞題壁，後悟作詞章法。一妓向人道之，永曰：『某亦願變化多方也。』
然遂成屯田蹊徑。」見沈雄：《古今詞話》，引《續修四庫全書本》第 1733 冊，（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2002 年），頁 306。案：《眉峰碧》之作者雖未必來自民間，但其濃烈情感和質樸通俗 的語言，充分表達出民間詞的藝術氣息；據此記載，可知柳永在少年讀書時即對民間文學有著濃 厚的興趣，再加上他入京後與伶工合作的創作道路，在都市生活中與人群、環境真實的接觸，使 他的詞中充滿著市民文學的風格。
375 饒宗頤先生於〈從敦煌所出〈望江南〉〈定風波〉申論曲子詞之實用性〉一文指出：「曲子詞 的興起，在五代至北宋，不是純為抒情的，而是兼以施用於說理的，這樣的作品，有它大量的數 字，單以〈望江南〉一體而論，論兵要的有七百首之多，其它失傳的亦有相當篇幅。至於用之宗 教場合和應用技術方面，都作為便於記誦的韻語。」見饒宗頤二十世紀學術文集編輯委員會主編：
《饒宗頤二十世紀學術文集》，（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2003），頁 1068－1077。
376 孫其芳：《鳴沙遺音──敦煌詞選評》，（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00 年 6 月），頁 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免教心怨天。 －〈破陣子〉377
昨朝為送行人早。五更未罷金雞叫。相送過虹梁。水聲堪斷腸。 唯愁離 別苦。努力登長路。住馬再搖鞭。為傳千萬言。 －〈菩薩蠻〉
378
高捲珠簾垂玉牖，公子王孫女。傾容二八小娘，滿頭珠翠影爭光，百步惟 聞蘭麝香。 口含紅豆相思語，幾度遙相許。修書傳與蕭娘，倘若有意嫁 潘郎，休遣潘郎爭斷腸。 －〈竹枝子〉379
第一首〈鳳歸雲〉為一思婦敘述她在窗下為征夫寫信、寄送征衣時的心情。
上片寫遠在邊關的丈夫不怕艱難，終日在沙漠裡與敵人奮戰，流露出心中對丈夫 的尊敬與崇拜。下片則寫自己內心的思念，因用金釵占卜丈夫歸期時，即使有歸 來的預兆，也往往與實際情形不合，使她只能終日嘆息，擔心著哪天丈夫回家時，
自己的容顏已然憔悴，那時相見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第二首〈破陣子〉的內容與前詞相似，只是轉從連年軍書的情況，反映出烽 火不斷的現實，且每年徵召都重複有著丈夫的姓名，使她不禁感慨多少人為了戰 場功名，而斷送了寶貴的生命。由此可知，連年的戰事使人民心態變得消極、悲 觀，卻也直白的就事論事，敘述出人民內心普遍共同的想法。前述二詞皆以思婦 的生活為主，敘述她們在家時的心情與思念，在簡單的字句裡真實呈現出當時的 社會。戰亂使人民承受家庭分離的苦痛，然而女子青春有限，最怕年華隨著歲月 而逝，總擔心孤眠多年、容顏不再，更憂心丈夫在外的安危，故女子在談及戰爭 時，多有期望戰事平定、丈夫早日歸來的共同想法。
第三首〈菩薩蠻〉則是一位女子追述送別時的情況。那天天色未明、行人已 將行，由於心中感傷離別，故行經橋下時的水聲潺潺使她更添愁緒。可即便如此，
377 孫其芳：《鳴沙遺音──敦煌詞選評》，頁 29。
378 孫其芳：《鳴沙遺音──敦煌詞選評》，頁 75。
379 孫其芳：《鳴沙遺音──敦煌詞選評》，頁 1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她還是細心叮嚀遠行人，在遙遠漫長的路途上，務必盡力照顧自己，不要披星戴 月地趕路，該停馬休息便休息，要為了我在行前的千萬叮囑而多加保重。這闋詞 內容雖短，但其真情不捨卻在字間明瞭地傳達出來。
第四首〈竹枝子〉寫民間男女聚會時互有情意的過程，內容雖寫「王孫公子 女」，但上層社會的大家閨秀，多不見得能拋頭露面參加活動，故此處應是泛指 民間大戶的公子小姐們之私下聚會。其上片以「珠簾、玉牖」簡單帶出聚會的場 合，並描寫這位漂亮的姑娘的年齡、容貌和裝扮，藉此襯托出其動人姿態。下片 則寫女子似有情意的表達，卻未有當面的承諾，故男子寫信表明情衷，希望女子 若為真心便答應婚嫁，不要讓他因思念而幾乎斷腸。詞中雖沒有明確交代聚會的 背景，男女主角的身分亦不明，但從女子的傳情和男子書信中的大膽直率，可見 當時民間對於戀情開放而不矯揉的心態，故有這類直述彼此吸引、欣賞的戀愛過 程。
無論是戰爭或離別，在唐五代時都是生活中常發生的事件，征夫遠戍、商旅 經年的背後，多來自民間家庭的人事分別。而男女間互相欣賞、傾慕，更是每個 人生命裡必經的過程。故這類的題材在敦煌詞中佔有多數的篇幅，而其作品內容 的真誠與直接，都表現出敦煌詞中所寫，多是人民日常所遇的生活事件及個人想 法，其內容簡要直白，文句也沒有過多繁複的修飾，只是將所欲敘述的事情直白 的敘述出來，可謂真誠地反映出民間即事而談的特色。
到了柳詞中，因柳永長年處於市民社會，又常為歌伎、樂工之演唱撰詞，為 了符合市民們的聆聽需求，在詞的取材上當然要以民眾能理解的生活故事為主。
而男女間的情愛生活、怨愁傾訴，自然是最為日常又容易打動聽眾心理的題材，
故柳詞中有許多描述女子生活的作品，但其創作不乏有敦煌詞中的生活化、寫實 化，以及即事而言的敘事表現。如：
如花貌。當來便約，永結同心偕老。爲妙年，俊格聰明，淩厲多方憐愛，
何期養成心性近，元來都不相表。漸作分飛計料。 稍覺因情難供，恁殛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惱。爭克罷同歡笑。已是斷弦尤續，覆水難收，常向人前誦談，空遣時傳 音耗。漫悔懊。此事何時壞了。 －〈八六子〉380
萬恨千愁，將年少，衷腸牽繫。殘夢斷，酒醒孤館，夜長無味。可惜許，
枕前多少意，到如今，兩總無終始。獨自箇，贏得不成眠，成憔悴。 添 傷感，將何計。空只恁，厭厭地。無人處思量，幾度垂淚。不會得，都來 些子事，甚恁底，抵死難拚棄。待到頭，終久問伊著，如何是。
－〈滿江紅〉381
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長相聚。何期小會幽歡，變作別離情緒。況值 闌珊春色暮。對滿目，亂花狂絮。直恐風光好，盡隨伊歸去。 一場寂寞 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早知恁地難拚，悔不當時留住。其奈風流端正 外，更別有，繫人心處。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 －〈晝夜樂〉382
〈八六子〉詞中寫的是對情人的感情由濃轉淡的苦惱。上片先敘述了初識時彼此 傾心、許諾偕老的約定，且兩人共同度過了一段美好熱戀的時光，但隨著時間的 流逝，卻逐漸發現對方的本性與心中期望的不同，因此兩人逐漸疏遠。下片則寫 這段感情已難復合，卻不時得知對方消息，這種藕斷絲連的膠著，使人不禁苦惱 過去的美好究竟是何時出了問題？詞中對象的身分雖難考，但卻真實地描述出許 多戀愛中人常遇的困擾，相愛容易相處難，往往是交往一段時間後常有的瓶頸，
變質的感受常令人不知問題何起，加上人的性格是極難改變的，一旦發現彼此個 性不合，終難避免漸行漸遠的結果。只是當初的美好同樣令人難忘，故心中不時 對往事有所懷念苦惱，而經由詞中人的心情直述，這種日常生活情感上的困擾，
可謂被忠實而細膩地呈現而出。
380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 6 月）， 頁 40－41。
381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頁 42－43。
382 【宋】柳永著、薛瑞生校註：《樂章集校注（增訂本）》，頁 84－8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滿江紅〉中寫的也是一段難解的感情問題。從詞中上片的敘述可知他與伊 人熟識已久，只是不管他如何表現心意，兩人終究有些問題無法跨越，使現在遠 行的他，獨坐孤館而憔悴難眠，心中想著該如何消弭這些困難，又害怕感情失敗 無果而黯然垂淚。但想到底發現自己對這段戀情是抵死難拋棄的，故最後鼓起勇 氣、決定回程時向伊人問個分明。這闋詞通篇敘述，且多用口語來抒發為情苦惱 的傷感與愁續，使人讀來貼切、亦能感受到詞中人糾結的心境。
〈晝夜樂〉則敘述與情人分離後的寂寞與思念。詞中先回憶與情人初識時的 甜蜜，不料後來因故分離，時值暮春、更添傷情，又想起自己為前途在外奔波、
〈晝夜樂〉則敘述與情人分離後的寂寞與思念。詞中先回憶與情人初識時的 甜蜜，不料後來因故分離，時值暮春、更添傷情，又想起自己為前途在外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