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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效果，令人讀之有輕快的感受。後二首詞則在結構上將相同的字詞反覆運用，
使字面上的變化更為靈活有趣，提高對一般民眾的吸引力，其用字淺近、平鋪直 述，將修道之要、勸世之心於詞中自然流露而出，亦少有用典的情形，使其詞作 平近易懂，於民間傳布時有更大的感染力。
全真教中雖有大量文人因當時社會背景、政治因素而入道，但除此之外，底 層民眾是更為廣大的群體，作為國家的基底，民眾信仰之所趨更是不容忽視。因 此全真道士在佈教時，需要考量民間傳唱時適宜的形式，而柳詞中運用俚語俗言、
舖敘手法的特點，正適於拉近與底層百姓的距離。故王喆的作品中，有運用清淨 幽美視覺意象作仙家之傳，也有淺近質俗的詞章，透過舖敘手法與民間故事結合 的方式，達到教義的宣揚，同時經由語句的變化，也增添了詞作的靈活性和趣味 性，對民眾更具有吸引力，這些特點雖有別於傳統文人詞講究的溫雅婉約，卻於 俗詞的形式上具有重要的意義。
透過王喆與柳永詞作的討論，可知道教詞的大量創作雖具有強烈的傳道目的，
但觀察王喆對柳詞的喜愛和學習，可見他將柳詞的特點吸收並加以運用，另創作 出具有宗教意義的詞作，其風格雖不同於南宋文人崇尚清靈清空之雅詞，卻也間 接成為俗詞藝術上的一段潛在接續。併以當時散曲逐漸盛行，詞的曲化現象漸多，
王喆詞作中的這些俗詞特點，更說明了詞曲二者之界線日益模糊，故在俗詞藝術 上，王喆對柳詞之承繼仍具有其一定的價值和意義。479
第三節 關漢卿作品所呈現之柳詞特色
俗文學的興起為元代文學最為重要的發展，而元曲更是元代文壇中最為突出 的藝術代表，其範圍包括散曲和雜劇，散曲為韻文，雜劇屬戲劇，皆用同類的樂
479 為配合傳道歌唱，使傳者易唱、受者易懂、易記、易唱，除了在遣詞造句上力求通俗化、口 語化，王重陽進一步學習宋代民間俗詞的特性，也填一些有趣味的俗詞以引人入道。參見左洪濤：
〈論王重陽道教詞對宋代俗詞的繼承〉，收於《中國韻文學刊》第 23 卷第 4 期，（2009 年 12 月）， 頁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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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配唱，為元代俗文學、音樂文學的重要作品。
散曲在發展過程中與詞有著密切的淵源關係，從一些曲調和曲牌上，可見到 曲由唐宋詞調演進而來的痕跡，另外還有一些曲調借鑒諸宮調組曲成套的方法，
說明散曲受到民間說唱藝術的影響，使北方民族的俗謠俚曲與當時口語漸次融合，
發展成元代韻文的重要形式。而元代雜劇則在中國戲曲中，吸收了宋雜劇、金院 本，和宋金時代流行於民間的諸宮調演唱體制。元代社會因城市經濟繁榮，和統 治者對歌舞戲曲的愛好，促進了雜劇的繁榮，加上當時多元民族文化交融，北方 激越高亢的樂曲傳進、多數文人走向勾欄瓦肆與民間藝人合作，豐富了元代雜劇 的內容和藝術表現手法，使元代雜劇具有不同以往時代的文藝特色，成為元代俗 文學興盛中最具成就的代表。480
關漢卿號己齋叟，為大都城中著名的書會才人。與城市社會密切接觸的背景，
使他的作品中描述許多底層人民生活的主題，其語言通俗活潑、人物形象鮮明，
為元代初期本色派的代表作家。而關漢卿除了在生活背景上與柳永十分相似外，
其曲作的思想反映和藝術手法，也有許多柳詞風格的呈現。
一、從自述作品看二人的性格展現
王國維在《宋元戲曲史》中談論元代曲家時，曾言「以宋詞喻之，則漢卿似 柳耆卿……雖地位不必同，而品格則略相似也。」481從社會背景而言，柳永處於 北宋真宗、仁宗二朝，為北宋時期的承平時代。社會的安定、河陸的運輸往來，
提高了汴京的發展，商業興盛促使城市經濟繁榮，帶動了市民生活的活躍與需求，
使詞體在娛賓佐酒之風與新聲競繁的環境下有了大幅的發展。而柳永失意仕途、
流連坊曲，與民間生活有著密切的接觸，在詞作的思想內容中帶有許多市民色彩 的氣息，也敘述了他對自己在民間生活時的心態與自我定位。如〈傳花枝〉一詞：
480 見顧建華：《中國元代文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 4 月），頁 2－10。
481 王國維著；曾永義導讀：《宋元戲曲史》，（臺北：五南圖書出版社，2012 年 7 月），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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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自負，風流才調。口兒裡、道知張陳趙。唱新詞，改難令，總知顛倒。
解刷扮，能□嗽，表裡都峭。每遇著、飲席歌筵，人人盡道：可惜許老了。
閻羅大伯曾教來，道人生、但不須煩惱。遇良辰，當美景，追歡買笑。賸 活取百十年，只恁廝好。若限滿、鬼使來追，待倩箇、掩通著到。482
詞中首先提到他對於自身才賦的自信。「唱新詞，改難令，總知顛倒」，說明他同 周郎顧曲一樣，對音律有著過人的精熟，塑造自己多才多藝和風度翩翩的詞人形 象。接著由良辰美景的追歡買笑，表達出倚紅偎翠中肆意縱情的享樂追求，認為 人生不過十百年的光陰，應把握時光、及時行樂。在這首詞作中，可見到柳永在 民間生活時，將自己定位於專業詞人的地位，而其心態鮮明的世俗化，也顯出他 以消極的歡樂態度，來抒發自己遭遇的挫折壓力，故其言人生「但不須煩惱」， 其實是在無奈的挫折中，尋一方風月美好來達到精神上的調劑。只是這種自我浪 漫的精神，迥異於當時儒家思想講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人生態 度，故在北宋崇尚風雅的文風下，自然引起不少的批評。而這種浪漫的生活態度 與人生精神，卻在二百多年後開放的元代社會中，於書會才人身上有了新的延 續。
關漢卿為元代前期著名的散曲作家，也是當時大都雜劇寫作組織「玉京書會」
裡最有名的書會才人。他廣泛地接觸社會，長期生活在勾欄瓦肆之中，有著豐富 的舞台藝術經驗，對他的創作也產生了積極的影響。而其生活性格、志趣愛好，
在他晚年所作的自述性套曲〔南呂‧一枝花〕〈不伏老〉中，有著生動的描述：
[一枝花]攀出牆朵朵花，折臨路枝枝柳。花攀紅蕊嫩，柳折翠條柔。浪子 風流。憑著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殘柳敗休。半生來折柳攀花，一世裡 眠花臥柳。
482 □中字為「口兵」之合體字，因缺此字故補於此。見薛瑞生：《樂章集校註（增訂本）》，頁 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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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願朱顏不改常依舊。花 中消遣的，酒內忘憂。分茶攧竹的，打馬藏鬮的，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閒 愁到我心頭。伴的是銀箏女，銀台前、理銀箏、笑倚銀屏。伴的是玉天仙，
攜玉手、並玉肩、同登玉樓。伴的是金釵容，歌金縷、捧金樽、滿泛金甌。
你道我老也，暫休。占排場風月功名首，更玲瓏又剔透，我是個錦陣花營 都帥頭，曾玩府遊州。
[隔尾]子弟每是個茅草崗、沙土窩、初生的兔羔兒，乍向圍場上走。我是 個經籠罩，受索網、蒼翎毛老野雞，蹅踏的陣馬兒熟。經了些窩弓冷箭蠟 槍頭，不曾落人後。恰不道人到中年萬事休，我怎肯虛度了春秋。
[尾]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噹噹一粒銅豌豆。恁子 弟每誰教你鑽入他，鋤不斷、斫不下、解不開、頓不脫、慢騰騰千層錦套 頭。我玩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我 也會吟詩、會篆籀、會彈絲、會品竹。我也會唱鷓鴣、舞垂手、會打圍、
會蹴踘、會圍棋、會雙陸。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 我手，天賜與我這幾般兒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則除是閻王親自喚，神 鬼自來勾，三魂歸地府，七魄喪冥幽，天哪，那其間才不向煙花路兒上走。
483
此套曲為關漢卿近晚年時的代表作品，是他對自己一生藝術道路所作的生動概括。
整首曲作結構完整，第一首總括說明他風流浪子的生涯，以「半生、一世」點出 時間之長，暗示自己「不伏老」的決心。而「折柳攀花」、「眠花臥柳」則指出自 己少年時的浪漫生活，花、柳皆為妓女之暗喻，除了突顯出作者生活的獨特性，
也加強了他「浪子風流」的自我表白和性格特徵。第二首[梁州]則具體地描寫他 尋花問柳、飲酒賭博、玩府遊州的浪子生活內容，從「銀箏女」、「玉天仙」、「金
483 隋樹森：《全元散曲》，（新北市：頂淵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4 年 3 月初版一刷），頁 172－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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釵客」等一連串的相伴飲酒，烘托出自己在風月場中的豐富生活，具有占排場、
作功名首的聰明靈活。第三首接著敘述自己的經驗歷練，以熟途老馬對比與初生 兔羔兒的不同，反駁之前年輕子弟所言的「老也，暫休」。第四首進入全曲的重 點，作者將自己比喻為一粒「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銅豌豆，再 進一步描寫自己的浪子生活與博通的精巧技藝，展現自己的堅強性格及不伏老的 意志，以呼應曲末至死方休的宣誓，使全曲的中心思想和頑強精神得到完美的表 達，展現出高度性格化的人物形象塑造。484
從〈不伏老〉一曲中，可看到關漢卿自覺地將自己的職業作了定位，使一個 多才多藝、完全市民化的「浪子」形象躍然於紙上，透過誇張自述的浪蕩生活，
表達他在心態上對當時元蒙統治者輕視知識份子的反抗。「九儒十丐」的淒冷前 途並不使他對文人身分的低下感到恥辱，反而令他更堅定於「煙花路上」的生活 與創作。整體而言，關漢卿與柳永都具有對現實生活挫折的反抗與堅毅，加上作 品表現具有及時行樂的生活態度，使他們在積極的現實反抗中，同時也參雜著消
表達他在心態上對當時元蒙統治者輕視知識份子的反抗。「九儒十丐」的淒冷前 途並不使他對文人身分的低下感到恥辱，反而令他更堅定於「煙花路上」的生活 與創作。整體而言，關漢卿與柳永都具有對現實生活挫折的反抗與堅毅，加上作 品表現具有及時行樂的生活態度，使他們在積極的現實反抗中，同時也參雜著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