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節將進一步論述凱伊在外圍省分的遭遇、內心的衝突,以及卡希雅因違 反社會國規定被流放塔納省工作,並試圖逃離營地前往外圍省分尋找凱伊。沿途 他們分別遇到兩位少年維克、以利、印蒂、以及農夫韓特,彼此交織一段新的冒 險歷程。凱伊與卡希雅相逢之後,重新檢視自己的歷程,透過講述自己的生命故 事,凱伊身世之謎逐漸明朗,卡希雅也較能分辨出自己對薩德、凱伊兩人在情感 上差異,以及兩人相遇之後準備尋找傳說中的革命軍與領航者的歷程。
一、凱伊在外圍省分的處境:
180 情節在敘事學裡被視為事件的形式系列或語義系列,它是故事結構的主幹,人物、環境的支撐 點。情節由又可分為三層次,最底層為功能、中間層為序列、最高層為情節。功能是故事中最小 的敘事單位,序列是由功能所組成的完整敘事句,其通常有時間和邏輯關係。而情節的組織原則 就是序列組合為情節的規律。作者在本章的情節安排的序列為「空間連結」,及通過序列與序列 的平行、對照、循環、交錯乃至序列本身的重複等互相參照以獲得一種音樂和詩歌所具有的效果。
以上摘錄自,胡亞敏,《敘事學》,臺北:若水堂,2014,頁 12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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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國與革命軍的交戰愈來愈激烈,於是社會國將差異分子或違規者送往外 圍省分,他們被稱為「誘餌」,一方面讓革命軍誤以為外圍省分仍有村民居住,另 一方面就是讓誘餌在貧瘠的土地從事耕種。社會國將人區分為公民、差異分子、
反抗分子三類,而差異分子誘餌的角色是吸引敵軍的砲火,亦即符合鄂蘭「應消 滅的人種或階級」因此,武官並不會給他們太多裝備、食物或飲水。凱伊指出:「我 們在這空降登陸,身上的補給只能夠撐到我們死在敵人手上。」181他們所領到的 步槍彈藥根本就是假的,因此沒有人能夠活著回去。社會國的官方宣傳是:「去村 落乖乖服刑,六個月內就送你們回家,你們會再次擁有公民地位。」182這種說法 才能賦予誘餌們希望,並且服從武官的命令,除了成為砲灰、他們每天就是忙著 掩埋屍體等苦力。逃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凱伊也不斷告誡新來的誘餌:不要試 圖逃跑;試圖逃跑只有兩個下場,不是被敵軍的砲火擊中而身亡,要不就在逃亡 途中,用盡補給而餓死。對凱伊而言,外圍省分曾經是他的家鄉,那些地理環境、
無論山川、河流、平原、與裂谷對他而言都十分熟悉,只有他知道要如何生存下 去。
凱伊在這裡認識維克,維克性格嚴厲、冷靜得近乎冷酷,兩人個性迥異,也 稱不上朋友但常一起工作、有時候一起埋葬死者,凱伊總是吟訟著丁尼生〈越過 沙洲〉的部分詩句:
雖然我們越過時空,
洪流帶我遠颺,
我希望能面見我的領航者,
當我越過沙洲。183
181 康迪,《交錯,完美系列 II》,甘鎮隴譯,臺北:尖端。2012。頁 26。
182 康迪,前引書 II,頁 25。
183 本處為筆者參照原文譯出,與中文版譯法不同。For though from out our bourne of Time and Place/
The flood may bear me far,/I hope to see my Pilot face to face/ When I have crossed the 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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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死去的人根本聽不到,這麼做的目的是凱伊思念卡希雅的一種方式,
藉由朗讀詩句回憶他們共同擁有的時光「跟卡希雅在山嶽上——只有那時候的我 才是真正的我。」184隨著砲火聲愈來愈密集、屍體變多。後來,飛空艇送來的補 充兵年紀愈來愈小,甚至是十三、十四歲左右,其中有位長得像布蘭的小孩叫以 利,凱伊和維克都認為「社會國沒有人性,但它的員工偶爾有人性。」185社會國 希望差異分子死光,所以只給誘餌們最差的裝備、有限的補給,讓他們連反擊的 機會都沒有。後來,維克告訴凱伊一件事:「『我很好奇,他們為什麼不乾脆給我 們藍藥片?』我說:『這樣就根本不用管我們吃飯的問題。』」186維克以為凱伊知 道藍藥片的真正用途:
「藍藥片才不會救命,是讓你不能動。如果吞下一顆,你的動作會 開始遲緩,只能待在原地,直到被誰發現,不然就是等死。如果吞 下兩顆,當場斃命。」187
繼續待在外圍省分只有等死的宿命,後來維克與凱伊對話中,才知道原來凱 伊從前住過的農村只距離此處幾哩路。他試探性地詢問凱伊是否有逃回農村的打 算?「真正的疑問來了!我們不斷問自己問題。要不要逃?」188逃?到底要逃向 何方?即使逃離社會國的掌握,又有哪裡可以容身?村落早已沒了,家人亦不存 在;差異分子逃不了多遠就會被社會國或敵人的紅外線偵測器發現,然後死於砲 火下,那麼逃跑的意義是什麼?況且,社會國的武官老是宣稱外圍省分的峽谷到 處都是反常分子,這是真相嗎?反常分子是不受社會國控制的最低階層,這意味 著接近他們不但違法又充滿危險。但凱伊卻認為:「其中一些反常分子建立了村落,
184 康迪,前引書 II,頁 45。
185 康迪,前引書 II,頁 49。
186 康迪,前引書 II,頁 47。
187 同註 186。
188 康迪,前引書 II,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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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幫助路過的旅人。這是去過那個村子的人告訴我的。」189而去過那個村子的 人,就是凱伊的爸爸,那是他唯一認識而且信任的人。只能穿越峽谷才能逃走。
為了活下去,凱伊和維克準備帶著以利,在月圓趁著混戰之際逃亡。凱伊想起爸 爸曾說:如果發生什麼事,跑去裂谷。
凱伊回憶起往事,他和爸爸相處的點滴。爸爸從峽谷帶回一塊棉白楊木片給 五歲的凱伊,並教他在雨後泥漿刻下曲線——凱伊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K。凱伊常 幫他跑腿,拿張寫著下次會議的通知單在村裡穿梭、讓大家輪流閱讀。為了防止 洩密,凱伊拿回家之後就被燒掉。原來革命軍早在凱伊全家被重新分類前,就希 望爸爸加入革命軍以推翻社會國。
爸爸「想成為領航者,是為了幫助大家。」190雖然他沒當過領航者,卻曾是 繼任人選之一。是農夫教會爸爸寫字,他想在會議上說服農夫加入革命軍。此外,
爸爸也教會凱伊如何修理烹飪機、暖爐以及處裡電線等實用技能以幫助其他村民。
他的繪畫技巧是媽媽教的,聰慧機靈且遺傳自父母一雙巧手的凱伊很快就學會了,
爸爸因此感到欣慰、覺得後繼有人,「你也擁有直覺,社會國說世界上沒有直覺這 玩意,但它確實存在。」191然而年幼的凱伊卻勸告爸爸:聽社會國的話。因為他 不想冒著風險、惹上麻煩。凱伊如此形容爸爸:
但他就是不聽話。雖然聰明機巧,他卻是缺乏心機、熱血過頭的行 動派,從不知該何時助手,我小時候就看得出來。進峽谷跟農夫交 易還不夠——他還想把寫字這項技能帶出峽谷。教我寫字還不 夠——他還想教所有孩童及其家長。聽聞革命軍還不夠——他還想 付諸行動。192
189 康迪,前引書 II,頁 55。
190 康迪,前引書 II,頁 258。
191 康迪,前引書 II,頁 259。
192 康迪,前引書 II,頁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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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爸爸是一個典型的社會實踐者,亦即透過行動以改變現狀。如果 藉由鄂蘭所定義「行動的生活」來闡釋人類普遍的存在條件,或許能夠理解凱伊 爸爸的作為。「行動的生活」涵蓋三種根本的活動:亦即勞動、工作和行動,而行 動是最典型的政治活動:
勞動不僅保障個人存活,也維繫了種屬的生命。工作及其產物、人 造物,則是為凡人生命的虛度以及人類時間的稍縱即逝賦予了一種 恆久性和耐久性。至於行動,由於他致力於開創且保存各種政治體,
而創造了回憶或歷史的條件。193
農夫作為生產者,其功能就是勞動,是生物性機能的活動;一般人工作除了 維持生存之外,還能製造物品、透過修復以為維持其耐用性;而「行動是最典型 的政治活動」,凱伊的爸爸召集農民開會,就是要透過溝通與說服的過程讓農民們 願意加入革命軍。葉浩也指出:「那是關乎眾人的事,每個人都可以行動,可以啟 動新的事物。這樣的交互作用的結果是偶然而不可預測的。」194即便行動的結果 可能失敗、也可能成功,但不行動就沒有改變的機會。這種行動的本身,其意義 在於讓社會組成的多元性透過討論、經由協商而凝聚共識,人類的政治社群才能 建構一個有尊嚴的生活。反之,社會國獨裁專斷、摧毀舊事物、沒收古董、甚至 不讓公民們保有家人照片的作為,就是要人民遺忘、沒有歷史感。
村民在最後一次聚會的情報外洩,社會國發動炮擊殺死許多人,凱伊將之歸 咎於爸爸「衝過頭、冒太多險」。反抗分子在大難臨頭的各自逃命讓凱伊感到人性 的脆弱與自私,革命軍甚至沒有前來援救,冷眼看著村民犧牲。「如果加入革命軍,
和自己愛人所謂的『反抗』也只有死路一條,就算有任何生還者也會被徹底改造。」
195年少的凱伊目睹殘酷的一幕,逃跑前僅抓住媽媽的畫筆,跑不到幾里路就被官
193 鄂蘭,前引書,《人的條件》,頁 59。
194 同註 193,頁 29。
195 康迪,前引書 II,頁 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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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的飛空艇追上、壓制。和他同村的另一位女孩是「唯二」的生還者,官員拿出 紅藥片要他們吞下,凱伊在奮力抵抗之餘弄斷畫筆、因為他不想遺忘。官員只好 把他的嘴扳開、先丟一顆綠藥片以讓他鎮靜,接著虛假的平靜感讓凱伊失去抵抗 力。社會國官員開始編造一個故事:「敵人趁多數村民在田裡幹活的時候發動突擊,
總死傷人數很少,但是你們父母遭到殺害。」196那女孩哭泣、點頭相信;而凱伊 兩眼無神、假裝遺忘。官員質問他怎麼會有畫筆這東西?他想起畫筆、想起媽媽,
總死傷人數很少,但是你們父母遭到殺害。」196那女孩哭泣、點頭相信;而凱伊 兩眼無神、假裝遺忘。官員質問他怎麼會有畫筆這東西?他想起畫筆、想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