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國成立之後，開始圍捕差異分子和反常分子、並把他們送去外圍省分誘 餌營當砲灰，於是有些父母願意付出重金、冒著被重新分類的風險，將孩子送去 敵境邊緣被稱做「石村」的地方；有些人留在石村生活、有些人則選擇前往「外 域」開創新世界，而最後的一座石村，名為「末石村」。末石村環繞一顆巨石而建，
巨石表面粗糙、看起來與山丘的古老斷面般呈現鋸齒狀。街上有熙來攘往的居民、
孩子們在街道奔跑、在「巨石」（enormouse stone）附近的廣場玩耍。巨石是一個 明喻，與前面兩集所提到的薛西弗斯的神話與領航者的故事前後呼應。卡希雅聞
373 鄂蘭，前引書，《人的條件》，頁 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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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麵包溫熱的香氣，才知道這裡的居民親自料理、烹飪食物，而不是吃錫箔盒裡 的一成不變套餐，「這裡生機盎然：草地、花朵、樹葉；村民來來去去、忙著談話，
忙著生活。」374村裡所散發的顏色多彩、氣味芬芳，一切景象和社會國城鎮的單 調、安靜、井然有序完全不同。
在末石村迎接領航者一行人的，是看起來精明幹練的雷娜，她負責管理與協 調解藥計畫，領航者簡單交代卡希雅、薩德、凱伊三人的背景與任務隨即離去。
雷娜向他們說明末石村居民的環境條件、飲食習慣造就其特殊體質，因此他們一 開始就免疫——無論原始病毒或突變種病毒，也不會出現紅斑。同時，末石村也 有足夠的專家和資源能協助領航者研發解藥，而雙方交易的條件是：一旦成功，
領航者會派出飛空艇機隊送村民去外域。
身上並無小紅斑的凱伊，到末石村不久後就發病，他奮力支撐到最後一刻才 雙膝跪倒、倒在卡希雅的懷裡。她伸手拔起草地上一根紅色嫩芽並交給凱伊，想 起他之前說過：「紅色才是春天第一個色彩，才是『重生』的真實顏色，象徵『開 始』。」375那是專屬春天的色彩，卡希雅也想起爺爺在微型卡中提到的「紅花園日」
也是在春天，樹芽和花朵都是紅色，象徵萬物起始的顏色。她藉由這個舉動來鼓 勵凱伊支撐下去。凱伊則回應：「為了回到妳身邊，我會走過這次劫難。」376薩德 也在一旁提醒凱伊：「別忘記呼吸。如果不清理肺臟內部的分泌物，就可能引發 肺炎。」377他並向凱伊保證會找到解藥的。凱伊在靜止前依稀聽到的是、卡希雅 為他寫的詩並溫柔地輕聲朗誦：
新玫瑰、舊玫瑰、安妮皇后的蕾絲。
流水、河川、岩石、太陽。
374 康迪，前引書 III，頁 291。
375 康迪，前引書 I，頁 264。
376 康迪，前引書 III，頁 254。
377 同註 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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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風翻山拂樹 穿越縹緲邊境
為了你，我爬進黑暗之境。
為了我，你是否願意在繁星間等候？378
凱伊只能在心裡吶喊：我願意。
一、研發新解藥的曲折與民主決策
凱伊被送到末石村的醫務室，他是第五十二名病患。負責管理醫務室的席薇 雅說，只要有洗手、戴口罩和手套等防護措施，是可以前來探視病患的，這讓卡 希雅放心不少。接著，一名自稱歐克的男子進到醫務室，並拿著一包點滴交給席 薇雅，要她立刻施打在凱伊身上。原來，領航者從社會國送來的流體營養袋早已 用罄，為了讓病患持續得到治療，歐克自行研發一套混合劑暫時替代解藥，該混 合劑含有較少的麻醉劑，讓病患感覺些許疼痛並提醒他們要記得呼吸。「如果有感 覺，才會奮鬥下去。」379雖能緩解感染者的病情，卻無法使其復原。
薩德具有醫術師資格、又歷經突變種病毒的肆虐、有親自照顧患者的臨床經 驗，因此被歐克指定到末石村的研究室幫忙，他大部分時間都遵照歐克的指示混 合配方。歐克原為社會國研究團隊一員，他在最終慶典前付出相當可觀的費用給 當時擔任飛空艇飛行員的「現任領航者」以逃離社會國；他目前已經 90 歲、是末 石村年紀最大的人，但十指在幾年前已不聽使喚，而薩德就是歐克研發解藥的左 右手。在社會國準備消滅外圍省分的差異分子、反常分子而釋放瘟疫病毒之前，
歐克曾參與研發第一個解藥的任務。所以，社會國為了避免公民染病而事先備妥 解藥，只是數量不足以應付大規模的傳染。歐克的新配方，至少治好瘟疫突變所
378 康迪，前引書 III，頁 254-5。
379 康迪，前引書 III，頁 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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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患者體內血小板堆積、肺臟分泌物過多的次發症狀；至於為何有些人即使接 觸過病毒還能夠免疫則成謎，根據歐克的推估，大約有 5%到 10%的人口天生就 具備免疫能力。
蕾貝嘉是村子的首席分類員，她率領著包含卡希雅等分析團隊，要和歐克與 醫療團隊合作，與時間和病毒擴散的速度賽跑：
分類員試著找出哪些因素可能提供免疫力，歐克必須判斷這在現實 生活代表什麼：如果攝取某種植物可能有幫助，植物中哪些成分才 是重點？如何把那些材料做成解藥？以哪種比例混合？380
因此，歐克需要分類員提供清單，透過比對染病者與免疫者的差異，包括飲食、
年齡、休閒習慣和家族史、感染速度、醫療物資消耗速度、患者屬性等資料，一 旦忽略某項變數或誤判關聯性，都可能導致研發解藥的失敗。此外，歐克也和社 會國病毒學家的看法一致，他認為是解藥造成的「選擇性壓力」讓病毒為了適應 生存而突變。歐克指出：「病毒永遠是自身產生突變。歷史上一直都有瘟疫爆發，
這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381而社會國統治技術最厲害之處，就是讓人民相信政 府、以為自己永遠安全。
雷娜後來送了一份由卡希雅彙整的清單，其中一項植物「卡瑪夏」讓歐克眼 睛為之一亮，雖然目前的研究數據不足，不過卡瑪夏能夠食用「甚至蠻有營養，
嚐起來像馬鈴薯，只是味道更甜，開的花呈紫色。」382它雖然在清單的重要性排 序不高，但歐克直覺認為值得一試，於是決定和薩德到附近的花田採集其球莖。
當末石村首位患者斷氣，表示歐克採用卡瑪夏的新配方對突變種病毒無效，
「這是相當痛苦的死法，一點都不靜止。」383痛苦與靜止形成強烈反差，給讀者 一種震撼。而死因是肺炎，一名醫療人員描述：「他的肺臟被徹底感染。〔……〕
380 康迪，前引書 III，頁 313。
381 康迪，前引書 III，頁 280。
382 康迪，前引書 III，頁 314。
383 康迪，前引書 III，頁 325。
133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英文縮寫為 ARDS）：這種嚴重的狀況是病人的微血管通透性顯著 增加，肺部會突然充滿液體與急性發炎時大量出現的白血球，因而造成肺部出現積水（水腫）的 現象。許多疾病都可能引起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包括：大面積的傷口（例如：大面積的燒、燙 傷等）、全身性感染（例如：敗血症等）、肺部嚴重的感染（例如：肺炎等）和嚴重的外傷出血 等。以上轉引自，〈什麼是肺水腫？〉，《康健知識庫》，https://kb.commonhealth.com.tw/library/82.html，
檢索日期：2020/04/02。
387 康迪，前引書 III，頁 33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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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的洪流，』她說：『我們承認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們也會順水而流。』」388因此，
村民們的集體意志，就是選擇試用歐克的卡瑪夏解藥。
以代議政治為為主的「民主政治」（democratic politics）治理模式，就當代的 價值觀而言，選舉的確具有正當性與合法性。這種藉由人民「一人一票、票票等 值」的公開投票來決定公共事務的制度，看似合理、但背後潛藏一些問題或危機。
「解藥有效與否？」、「如何使用？」這些問題不但是未知數，而且涉及高度 專業知識。一般民眾根本無從瞭解解藥的研發、製造過程，在專家與民眾處於「資 訊不對稱」（information asymmetry）的情況下，我們究竟應該相信專家？還是民 眾？這突顯了民主的第一個矛盾：如果相信少數專家，那就違背民主政治「多數 統治」（majority rule）原則；如果相信民眾的集體意志，則可能陷入「多數專制」
（tyranny of the majority）的危機：
當社會本身成為暴君時——社會集體地對付其餘成員——其專制的 手段不僅侷限於政府官員一切可能的作為。〔……〕它所實施的社會 專制要比許多政治壓迫更為可怕。389
這是彌爾在《論自由》裡的殷切告誡，因為「多數人的決定未必是正確的」
而假「社會」之名行使「專制」之實，其迫害更甚於洪水猛獸。第二個問題是，
投票前的討論與對話，是確保民主政治決策品質的關鍵，公民之間如果欠缺彼此 聆聽、思辨的過程，就容易受到錯誤資訊或情緒性言論的動員而淪為「民粹主義」
（populism）。390所以作者在描述投票過程時，使用「多數人直接走上前」意味許 多人尚未瞭解現況就憑著直覺投票，而「有些人站在一旁、尚未做出決定」則代
388 康迪，前引書 III，頁 335。
389J. S. Mill, op. cit.,p.8。
390 民粹主義源自拉丁文 populus，指的是「人民」，亦即「相信人民的天性本能或希求，應該成 為所有政治作為的依據，同時也是對政治菁英的不信任或是具敵意的一種政治立場。」以上轉引 自，海伍德（Andrew Heywood），陳思賢譯，《政治的意識形態》，臺北：五南圖書，2016，頁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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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另一些人的困惑與猶豫。筆者認為，第三個問題最為荒謬，「多數」健康的村民 投票決定要「使用哪種解藥？」醫治瘟疫患者；那些無法行使投票權的「少數」
患者，他們健康權就被輕易地放棄了，這絕對沒有正當性可言。不過，村民們決 定相信歐克的專業與經驗。
在投票過程中，歐克聽到薩德與卡希雅的交談。薩德問：「妳對最近提供給我 們的清單有多確定？」391卡希雅據實以答：「一點都不確定。〔……〕我一定忽略 了某個因素。」392如果卡瑪夏解藥有效，病患就會漸漸痊癒而不是死亡；卡希雅 認為他們分析的數據可能忽略一些因素，應該與某種花卉有關。因此，卡希雅在 內心獨白：「我還沒準備好投票，我對即將做出的抉擇所知太少。」393顯示她的理
在投票過程中，歐克聽到薩德與卡希雅的交談。薩德問：「妳對最近提供給我 們的清單有多確定？」391卡希雅據實以答：「一點都不確定。〔……〕我一定忽略 了某個因素。」392如果卡瑪夏解藥有效，病患就會漸漸痊癒而不是死亡；卡希雅 認為他們分析的數據可能忽略一些因素，應該與某種花卉有關。因此，卡希雅在 內心獨白：「我還沒準備好投票，我對即將做出的抉擇所知太少。」393顯示她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