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洛（Abraham Maslow）需求理論的第三層次提及「社會需求」，社會需 求通常包括愛、接納和歸屬感等等。人類在滿足基本的生理需求與安全需求後，
就會啟動人類追求社會需求，包括親情、友誼、親密關係等，以及與社交群體的 互動。史坦柏格（Robert Sternberg）則以親密感、激情、承諾等三元素來分析愛 情。親密感是指雙方透過持續地互動，例如傾訴心事、分享秘密愛好而對彼此產 生深刻認識與相知相惜的信賴感。激情則是雙方進一步產生的浪漫感，例如透過 外表、肢體接觸、或引發性欲等令人興奮的吸引力。承諾則表達願意與對方長期 經營愛情關係，為彼此負責並一起面對未來的種種挑戰。
文學作品之所以吸引人，絕大部分是因為主角之間所面臨的親情、友情或愛 情的衝突，尤其青少年可以透過閱讀少年小說而理解成人世界或社會規範，可謂 其人格發展的重要歷程。艾瑞克森（E.H. Eric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論提及，青 少年期的發展任務是自我認同，是指個體對自我有明確的觀念，並確立自我追尋 的方向；如果發展任務失敗，就會產生統合危機，亦即個人對自我角色感到困惑，
無目的生活與徬徨迷失而阻礙日後的發展。115本系列小說的主角亦面臨相同的境 況，卡希雅、凱伊、薩德等三位十七歲青少年，面臨各自親情、愛情、友情的衝 突與如何自我統合等現象，他們內在的掙扎與抉擇，如何自我覺醒進而發展出獨 立的能力。本節試圖透過釐清兩組人物關係的對照發展，首先是原本被配對的卡 希雅與薩德之間的演變，以及卡希雅受到凱伊啟發之後的內在衝突，並分析三人 如何解決愛情與友情的衝突，進而展現其勇氣與面對未來的發展與期待。
一、卡希雅與薩德的關係發展
115 E. H Erikson. Identity and the Life Cycle. New York:WW Norton & Company,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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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希雅眼中薩德的特質是，臉龐英俊、大方、自信、善良，耀眼、傑出、有 禮貌、善解人意並充滿魅力。最喜歡的顏色是綠色，最喜歡的休閒活動是游泳，
最喜歡的娛樂：玩遊戲，「他玩遊戲的時候冷酷、冷靜，腦中滿是戰術與膽量。」
116她無須透過微型卡去瞭解薩德，因為他們從小是鄰居、是玩伴、一起上學的同 儕，彼此感覺熟悉。在配對儀式那晚結束後，薩德握住卡希雅的手，一起步入飛 空列車。她的心境是：
上一次這樣手牽手是我們都是孩子的時候，而今晚，再次牽起的雙 手讓我們越過那道將兩人關係侷限於「友誼」的無形隔閡。我的手 臂感覺微微發麻。被自己的配偶碰觸……這是今晚宴其他配對男女 沒有的奢華。117
由於其他男女都是透過螢幕才看到自己的配偶，卡希雅的驚喜與榮耀感特別 明顯。除了家人與配偶之外，社會國嚴格地規定人與人之間不可有肢體接觸，也 讓卡希雅覺得深刻的友誼開始產生浪漫的情愫。
兩人有進一步的肢體接觸，是在週末夜的自由娛樂時間，他們一起吃著冰淇 淋。薩德半開玩笑地試探性地徵詢，在興奮與緊張之下，卡希雅心中小鹿亂撞，
夜色裡他們彼此靠近、擁吻。與薩德的初吻，讓她更確定雙方的配偶關係，「如果 有什麼東西能讓我確信社會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確信眼前這個人就是我的配偶，
那只有薩德的吻。感覺很對，比我預料的更甜。」118冰淇淋的甜蜜與初吻的甜美，
那是薩德帶給卡希雅的穩定感，可以暫時忘卻爺爺告誡她對社會國的懷疑。
他們第二次的接吻，場景是官員無預警地前來自治鎮搜索並收回古董。由於 凱伊曾交給卡希雅一個沒有註冊的古董指南針，而她把指南針藏在小巧盒裡，她 擔心萬一被搜查到會牽連凱伊，「凱伊已經是差異分子，如果被發現藏有古董，會
116 康迪，前引書 I，頁 181。
117 康迪，前引書 I，頁 19。
118 康迪，前引書 I，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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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被歸類成反常分子？」119薩德知情後，果斷地決定在官員到達到卡希雅家裡 前帶離小巧盒。臨別之際，卡希雅說：「你不是要跟我吻別說晚安嗎？」120雖然卡 希雅「認真的吻他的唇」，不過那是為了避免凱伊受到懲罰；而她也因此感到第 一次的矛盾——在薩德與凱伊之間，孰輕孰重？她誠實地面對自己「雖然我知道 自己愛上凱伊，我也不可能不愛薩德，因為他的人，因為他的所作所為。」121薩 德為了保護卡希雅而冒著被重新分類的風險，他卻不知道自己真正保護的人是凱 伊，而卡希雅究竟出自感佩薩德的正直與擔當而繼續愛他？抑或是內疚呢？
為了避免古董對社會國成員之間造成不平等的社會差異，政府官員「決定」
要求每個人交出古董，並編制目錄放在城市的博物館展出。官員到家裡搜索的時 候，還低聲交談：沒看到有價值的東西。他們的對話讓卡希雅感到憤怒：
我的心在燃燒，我得緊閉自己的雙唇，不讓心中的怒火吞噬這些官 員。〔……〕你們覺得這裡什麼都沒有，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反抗，但 是我們心中有不為人知的文字，而且爺爺按照他自己的選擇死去，
而非你們的主張。122
古董沒收事件，再次顯示社會國的專制作風，決定的過程不公開、也沒有事 先告知，「只要他們吩咐，我們就得交出最珍貴的寶物。我們絕不、從不反抗。」
123這讓卡希雅覺得非常不滿，不滿的情緒從原先的質疑升高到萌生「反抗」意識。
價值的定義是什麼？如何衡量什麼是「有價值」的古董？卡希雅並不認同官員的 評價，她心想：「你們永遠找不到我們有價值的東西，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從何
119 康迪，前引書 I，頁 181。
120 康迪，前引書 I，頁 182。
121 康迪，前引書 I，頁 181。
122 康迪，前引書 I，頁 186。
123 康迪，前引書 I，頁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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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起？」124卡希雅認為文字的價值能啟發人類思考，文字遠勝於有形的物質；文 字潛藏在人民的心中、記憶，而腦海裡的思想，是政府無法銷毀與監控的。
當卡希雅對凱伊的情感愈來愈確定時，她終於決定向薩德坦白。薩德等候、
沈穩地注視著卡希雅，卻不可置信地聽到她說：「我想我愛上別人了！」125薩德的 反應是搖頭並舉手示意要卡希雅住嘴，他轉身沉思良久。卡希雅用一種勉強的語 氣說：
「我很抱歉。」我急忙說：「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愛你。」〔……〕
「妳也愛我？」薩德的聲音冰冷。「妳到底在玩什麼遊戲？」
「我沒有在玩遊戲，」我低語。「我真的愛你，但那不一樣。」126
薩德得知卡希雅愛上了凱伊，她的說辭竟然是：微型卡出現兩個配偶的資料。
薩德轉身離開前痛苦鏗鏘地說：「『我也出現在妳的螢幕上，卡希雅，』他輕聲地 說：『但你選擇讓他進入妳的視線。』」127卡希雅僅能無奈地含淚看著薩德離去，
內心吶喊：「不是一開始！〔……〕而且我眼中還是有你！」128卡希雅和薩德共同 成長、分享心事的特權，現在受到凱伊的挑戰；薩德那句「你選擇讓他進入妳的 視線」像一把利刃刺穿卡希雅最後「選擇」凱伊的事實，她有苦難言又不知如何 啟齒，有關爺爺的詩句、凱伊教她書寫等前因後果的複雜因素。
二、卡希雅與凱伊的關係發展
作者筆下的凱伊，英俊、沈默寡言，靠觀察學習事物，行事風格小心謹慎。
他在遊戲中心曾經和薩德一起下棋，雖然凱伊輸了遊戲，但薩德知道是凱伊故意 放水輸棋，因為他不想讓別人以及官員知道，自己有多麼聰明。他十六歲就已獲
124 同註 122。
125 康迪，前引書 I，頁 277。
126 康迪，前引書 I，頁 278。
127 康迪，前引書 I，頁 279。
128 康迪，前引書 I，頁 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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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在「營養中心工作」的永久職位，那是辛苦、又無法令人覺得充實的工作。凱 伊的雙手因為長期接觸熱水與機器而呈現紅色，但他從不抱怨。
在官員的監督下，卡希雅在某次進行人體生理特徵的資料庫分類的測驗顯得 心神不寧，即使她極力整理思緒、開始進行分類的時候，她眼睛盯著螢幕顯現各 種眼睛的顏色，心裡卻不聽使喚地想像資料庫是否有其他男孩有著跟凱伊一樣的 藍色眼睛、深色頭髮、有著像微弱星光的雀斑的臉龐不斷地浮現在她的腦海，卡 希雅自我批判：這不是社會國的錯、是我的錯。她應該去想薩德，反而一直想到 凱伊：
不管我對凱伊有什麼感覺，現在都必須停止，我已經跟薩德配成一 對。凱伊見過我沒去過的地方，或是在看電影的時候流淚，這些都 不重要。遵循規則、保持安全，這些才是重要的。這些才是讓我堅 強的方法。129
卡希雅一開始分不清楚自己對凱伊的感覺是什麼？跟薩德在一起很愉快，感 覺有點不同於和凱伊在一起的愉快。「儘管如此，跟凱伊在一起、跟薩德在一起，
感覺都向站在光芒之中。不同類型的光芒，但兩者都不讓人感覺黑暗。」130卡希 雅可以確定的是，她和薩德的確被配對，兩人自小熟識，「雖然彼此仍存在一點不 瞭解，但一種深層的瞭解卻同時存在。」131當她和薩德十指緊扣時，對卡希雅而 言是熟悉且美好的，能讓她聯想到以往的夜晚，跟薩德一起坐在家門前樓梯上愉 快地對話情境。同時，卡希雅心裡也想著：「我希望薩德再吻我，讓我知道自己對 他的感覺是真實的。比凱伊在山頂上跟我雙手輕貼的感覺更真實。」132顯示卡希 雅內心的矛盾，需要藉由和薩德的親密接觸來確認自己的情感歸屬。而當晚薩德 離開後，她沒有立刻進屋。「我知道自己在等誰。就在我覺得不會看到他的時候。
129 康迪，前引書 I，頁 123。
130 康迪，前引書 I，頁 164。
131 康迪，前引書 I，頁 165。
132 康迪，前引書 I，頁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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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伊在我家門口停下腳步。」133卡希雅顯得急切，還沒等他站定就走下階梯跟他
凱伊在我家門口停下腳步。」133卡希雅顯得急切，還沒等他站定就走下階梯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