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威脅與韓美同盟的檢視

瓦特認為，「威脅」是促成同盟形成的關鍵因素同盟的形成乃是小國面對威 脅時採取平衡或扈從戰略的措施，而評估威脅的強弱或有無，則有以下四項指標：

「綜合實力」、「地緣鄰近性」、「進攻實力」和「侵略意圖」。採取平衡威脅措施 的小國，將可能選擇超級大國亦或是區域間的國家作為其盟友，如果採取扈從威 脅措施，則是扈從於直接的威脅來源。透過冷戰時期對於中東地區國家結盟狀況 的整理，瓦特認為對於國家採取平衡或扈從措施，有以下三項重點：

（一）國家傾向採取平衡而非扈從威脅，而韓美同盟即是東北亞區域中典型 的採取平衡行為下所形成的同盟。

（二）採取平衡或扈從行為的重點是國家對於威脅所作出的反應，而非為了 達成均勢所追求的結果。冷戰時期的韓國，由於面對北方共產勢力所帶來的威脅，

採取與美國結盟的平衡行為，因次在這項重點下的內容也成立。

（三）地緣鄰近性有其特殊性，因為美蘇的均勢變化並不對中東地區的結盟 構成重要作用，重要的是區域國家間的對抗，尤其瓦特特別強調侵略意圖是上述 行為的影響重點，因為意圖是影響國家如何看待其他國家使用實力的依據。²⁴²

因此，接下來以第三章的論述為基礎，對冷戰後韓美同盟的兩大潛在威脅國

－北韓與中國進行分析。在北韓方面，由於1990 年代以來的饑荒、洪災受到嚴 重的影響，其國家綜合實力在1990 年代時有所下滑，但從二十一世紀初進行的 第一波經濟改革與先軍政治的理念下，逐步地恢復基礎國力，且隨著2012 年實 施的第二波經濟改革，也使北韓逐步開放封閉市場，開啟經濟成長率逐漸由負轉 正的正向發展。雖然如此，但北韓經濟實力仍與韓國相距甚遠，國內名目所得約

242 Stephen M. Walt, The original of alliances, p.p.178-180.

達40 倍的差距，且差距還在逐步擴大；但即使在綜合實力上相對落後，北韓在 進攻實力的發展上卻不容小覷，特別是在金正日與金正恩兩位領導人「先軍政治」

的理念下，核子武器與飛彈技術一直為北韓國家發展的核心，加上近幾年對於生 化武器的研發，北韓的進攻實力到現今有十足的提升，尤其透過四次的核試爆、

多次的飛彈試射結果可知，北韓軍力確實有大幅度的提昇。

另一個潛在威脅國－中國，其國家綜合實力隨著1970 年代末的改革開放已 經有了驚人的提升。中國藉由龐大的人力資本，從1990 年代開始成為世界工廠，

同時也被視作一個龐大的消費市場。從二十世紀末開始中國便成為帶動全球經濟 發展的火車頭，匯集了來自全球的資金、人力資源及技術，其GDP 在 2010 年超 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更被預測在不久的將來將超越美國，成為全球 第一。在進攻實力上，中國透過超過二十年、以高度的國防預算成長率，快速推 動軍事現代化、積極擴張軍事力量。2016 年，由美國國防部遞交給國會的《中 國軍力報告》中，可見美國對於中國進攻實力提昇的擔憂。報告中認為，經過長 期的、全面的軍事現代化後，人民解放軍的進攻實力已在2015 年達到新的階段，

已具備足夠的實力去維護其「核心利益」，再加從2006 年開始，中國的國防預算 增長平均每年達9.8％，都為顯現中國進攻實力大幅提昇的具體證據。²⁴³

從地緣鄰近性的指標來看，北韓仍是作為韓美同盟最主要的威脅來源，再加 上北韓在鄰近非軍事區的國境內，部署多數針對性的軍力，很明顯地帶給韓國強 大的威脅感。此外，北韓在1950 年 6 月發動南侵，企圖以武力統一韓半島的歷 史經驗教訓更是讓韓美同盟對於北韓威脅的存在不敢掉以輕心。而另一潛在威脅

－中國，隨著軍事現代化的進展所帶來軍事實力不斷地提昇，再加上與韓半島的

243 Department of Defense (the United States),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16, Apr. 26 2016, p.p.i-iii

地緣鄰近性，其對於韓半島軍力的投射將更勝以往。而美國在地理條件上乃是東 北亞區域外的國家，無法對於韓半島戰事做出即刻、有效的處置，導致在地緣鄰 近的優勢條件下，中國對於韓美同盟構成相當大的威脅。即使透過駐韓美軍和駐 日美軍的調度將成為協防韓半島戰事的重點，但如何部署才能夠有效應對中國現 代化軍事實力下的打擊，也成為韓美同盟面對中國威脅的重點議題。但是，整體 而言，從地緣鄰近性的指標來判斷，北韓與中國確實都會帶給韓美同盟莫大的壓 力，特別是北韓對於韓國首都首爾與韓半島駐韓美軍軍事基地的針對性武力部署，

被視為構成韓美同盟的最大外部威脅。

由上述可知，在冷戰後韓美同盟的兩大潛在威脅國的綜合實力和進攻實力不 斷提昇，而且在地緣鄰近性因素未產生變動的情況下，韓美同盟在本文研究對象 之期間內所面對的外部威脅應是不斷增強，而韓美雙方則採取逐步強化同盟加以 對應。由前述可知，韓美同盟並非以「逐步強化」的方式發展，而是在出現弱化 後，再尋求修復、乃至於強化同盟關係。意即，瓦特所提出的侵略意圖指標，乃 是影響本文研究對象期間韓美同盟發展的關鍵。

壹、 對北韓侵略意圖的認知差異

在探討北韓侵略意圖指標方面，在本文研究期間的美國政府處於柯林頓政府 末期與小布希政府初期的轉換期，是美方對北韓侵略意圖認知轉換的時期。柯林 頓政府提出「交往與擴大」（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政策，在任期內多次 與平讓當局進行接觸，對北韓採取「交往」政策，釋出善意以期待和平解決韓半 島的安全問題，包括與北韓於1994 年簽署的《框架協議》。2000 年 10 月 23 日，

美國柯林頓政府國務卿歐布萊特（Madeleine Jana Korbel Albright）訪問平壤，與 北韓交涉商討解決北韓核武開發問題，但由於雙方在北韓凍結核武開發後的補償

條件上無法達成共識，導致柯林頓政府任內無法改善對北韓侵略意圖的認知。²⁴⁴

隨後上任的小布希政府，相較於柯林頓政府採取的柔性手段，在對北韓政策 上明顯展現較為強硬的態度。即使小布希總統亦曾公開表示支持當時韓國所採行 的「陽光政策」，但當時美國國內對於北韓到底應該採取交往手段還是應採取強 硬手段爭辯仍未平息，使得美方對於北韓的政策信號在此時期仍屬於較混亂的時 期。但隨著九一一事件的發生，小布希政府把恐怖主義、流氓國家（Rogue State）

與大規模毀滅性武器視為美國國家安全的最大威脅，對北韓開始轉向強硬。

2452002 年 1 月 8 日，五角大廈向美國國會遞交「核武態勢報告」（Nuclear Posture Review Report），將北韓列為美國需要注意的七個國家之一，因為，這些國家將 可能會以核武打擊對美國造成安全威脅。²⁴⁶而小布希在同年1 月 31 日對美國國 會所提出的國情咨文中，更將北韓與伊拉克、伊朗定位為支援恐怖主義的「邪惡 軸心」，²⁴⁷明確地顯露出美國對於北韓的威脅認知，此等北韓威脅認知即主導其 後小布希政府對北韓的強硬政策上。即使在第二次韓半島核武危機後發展出六方 會談的爭端解決機制，在過程中美方仍以強硬的態度希望達成北韓全面棄核的目 標。

同一時期的韓國，乃是第一次政黨輪替後的金大中與盧武鉉兩任政府，當時 韓方主要採行以包容政策為內涵的「陽光政策」與「和平繁榮政策」，以淡化北 韓與韓國彼此間的敵我意識為政策目標，強調接觸與溝通的手段，期待北韓能夠 對韓國所釋出的善意做出同樣的善意回應。此一時期的韓方降低了對於北韓侵略

244 “Albright meets North Korean Leader”, BBC NEWS, Oct. 23, 2000,

<http://news.bbc.co.uk/2/hi/asia-pacific/985630.stm >

245 于仁壽，〈新保守主義和小布希政府的北韓核武政策〉，頁 13-15。

246 “Nuclear Posture Review[Excerpts]”, January 8, 2002,

<http://web.stanford.edu/class/polisci211z/2.6/NPR2001leaked.pdf >

247 The White House, “President Delivers 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 January 29, 2002,

<https://georgewbush-whitehouse.archives.gov/news/releases/2002/01/20020129-11.html>

意圖的威脅認知，尤其在2000 年所舉行的兩韓高峰會，被視為是北韓對韓國陽 光政策的善意回應，同時也緩和韓半島的敵對氛圍，弱化了韓國對北韓威脅認知。

雖然北韓在2006 年進行第一次核武試爆對韓半島整體安全情勢構成衝擊，但仍 未改變當時盧武鉉政府的對北核心理念，一直持續2007 年第二次兩韓高峰會後，

由於北韓刻意矮化盧武鉉出席高峰會時的接待規格，以及即使兩韓於會後簽署

《南北關係發展與和平繁榮宣言》，後續北韓依舊未軟化對核武開發問題的處理 態度，導致陽光政策最終以失敗收場，才使得韓方從此時開始再次修正對北韓侵 略意圖的認知。

前述期間，正是韓美同盟從金大中政權開始，韓美同盟關係弱化的關鍵時期，

導因於前述韓美雙方對於北韓侵略意圖的差異認知，美國小布希政府對北侵略意 圖的強烈認知，對上韓國金大中與盧武鉉政府的侵略意圖弱化，使得同盟彼此對 於北韓威脅程度的判斷不同，導致此時期的韓美同盟產生弱化的最終結果。

這樣同盟弱化的結果，隨著韓美雙方政權的再次輪替發生了變化，而其關鍵 在於韓國保守派李明博政府取代左派盧武鉉政府。李明博在競選時期即宣示其恢 復韓美同盟的決心，在上任後不僅在外交路線上採取親美的作法，對北政策也秉 持著實用主義的理念推行「共存與共榮」戰略，強調「無核、開放、3000」的實

這樣同盟弱化的結果，隨著韓美雙方政權的再次輪替發生了變化，而其關鍵 在於韓國保守派李明博政府取代左派盧武鉉政府。李明博在競選時期即宣示其恢 復韓美同盟的決心，在上任後不僅在外交路線上採取親美的作法，對北政策也秉 持著實用主義的理念推行「共存與共榮」戰略，強調「無核、開放、3000」的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