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無限挑戰》的文本特色
1. 多元：實驗性文本與跳脫固定體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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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多元：實驗性文本與跳脫固定體裁
1.1 與主流區隔，實踐挑戰精神
《無限挑戰》從《無謀的挑戰》、《無理的挑戰》，直到《無限挑戰》正式獨立 為止，其名稱均不與「挑戰」的中心思想悖離。若先從初期的《無限挑戰》來看，節 目做過最具代表性的「挑戰」有與黃牛拔河、與火車賽跑、用水瓢與排水孔比賽排水 速度等，這與此時期的主流韓國綜藝節目與《無謀的挑戰》形成強烈對比。《情書》
的節目成員有多名大受歡迎的男偶像或歌手，他們在銀幕前展現的是俊俏的外表，並 且透過精湛的舞蹈或才藝，贏得外表同樣光鮮亮麗的女藝人芳心。他們就像公主王子 們撰寫宛如童話般的故事，他們所構築出來的是夢幻世界，用以滿足閱聽人對於客廳 黑盒子所上演奇幻故事的期待；《Happy Together》是數名頗具知名度的藝人在攝影棚 內談笑風生所構築的敘事，他們身穿制服或睡衣，讓觀眾知道他們是自在的、而那些 布置出來的環境是你我日常生活的縮影。
反觀當時的《無限挑戰》，他們請來的節目成員是一群無名小卒，他們的長相毫 不出眾、甚至是隸屬於「平均以下」的族群，他們的肢體是笨拙的，而他們在戶外揮 汗如雨、為之賣命的是一個又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挑戰─人怎麼可能跑得贏火車？徒 手擰衣怎麼可能比得過脫水機？腳踩天鵝船又要如何超越遊艇？
歸根究底人類的自我實現本能，所謂「挑戰」被主流社會認知為應往「更高的層 次」邁進。早在 18 世紀工業革命時，所謂機械的創造便是為了實現人類免於徒手勞動 的需求；時間推移到火車開始載客以後，人類更不需要靠雙腳或座騎抵達更遙遠的地 方；到了 21 世紀，各種機器已能滿足人類大部分的日常需求。人類所追求的已進化到 各種高科技或人工智慧，因此「勞動」便成為一種被背棄的價值，尤其在講求功利的 資本主義社會，如此「不符成本」的行為儼然是一種浪費。但是本文認為，《無限挑 戰》所挑戰的便是這種主流價值。當節目喚起人類血液中的勞動天賦，節目成員這些
「浪費時間」的舉動，反而能帶給觀眾一種舒暢的感受。此外，當綜藝節目被限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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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各種俊男美女或知名藝人出演的框架之下時，《無限挑戰》選擇讓綜藝節目被解放 出來。雖然《無限挑戰》初期的收視率並不出色，但本文的受訪者們就當時收看節目 時的經驗，他們表示《無限挑戰》給予的是與當時綜藝目不同的新奇感受。
跟火車賽跑啦、跑到海邊出外景啦，那種單純玩遊戲的題材很有趣…總之單純的 東西好像更能觸動我的心…（受訪者 A）
比起坐在建築物裡面聊天好…他們的那個風格，那時候的綜藝…在戶外拍攝的是 頭一遭。（受訪者 G）
除了在題材上「挑戰」主流，《無限挑戰》的挑戰也在於創造連續性的敘事。出 於綜藝節目的特性，為了讓閱聽人更易迅速理解文本中指涉的事物，綜藝節目通常會 就各個主題拍攝一至二集，接著便會展開下一個主題119，因為文本的時間軸是短暫的、
相較於連續劇等節目體裁，節目敘事具有單純化、速食化的傾向。這裡的速食化是指 閱聽人可以快速攝取節目的趣味性，但也因為文本較為淺顯的特性，無可厚非地，綜 藝節目的閱聽人對文本涵義少有思考，自然不會認為節目的文本具有「藝術性」。但 是《無限挑戰》顯然不願意屈服韓國綜藝的常規，金泰浩 PD 曾在訪談時表示：
做綜藝的人最討厭聽到的批評之一是「那群人是靠吵吵鬧鬧一個小時來賺錢的」。
事實上（業界）也曾經以錄影時間短為傲。那要如何才能突破？想到後來，便選擇做
「長期企劃」。我想聽到別人說出「綜藝也是作品」這句話。120
2007 年下半年開始的「長期企劃」便是《無限挑戰》用以挑戰綜藝領域的一個途
119 Eunyoung Kim (2011), 『綜藝力量大』，bookpot。p8
120 Deukhyun Jung (2012), 〈開放的文本《無限挑戰》〉, 『搞笑革命：關於無限挑戰的幾個真誠故事』，T ext。pp20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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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121，這也開創了韓國綜藝節目的首例。《無限挑戰》的運動特集是最典型的案例。2 007 年〈Shall We Dance？〉（쉘 위 댄스）開始，節目成員挑戰了有氧舞蹈、長雪橇、
賽車、賽艇等冷門運動競技項目，而時間軸最長的〈WM7〉是職業摔角。製作單位於 2019 年決定拍攝此運動項目之後，成員練習長達一年，才在 2010 年播出近三個月的份 量。為了拍攝節目，成員苦於練習、有人負傷送醫、甚至有人腦震盪，這種不符當時 主流綜藝節目講求錄影時間短、快速更換主題的拍攝手法，是《無限挑戰》與綜藝節 目速食性的區隔，也是對綜藝節目拓展藝術性的實驗。
《無限挑戰》的連續性敘事也具現在節目的主題裡。劉在錫曾經在 2009 年 9 月的
〈食客特集〉（식객특집）開玩笑地表示自己的麵疙瘩料理受到「金尚德先生」的協 助，因此日後要「去阿拉斯加向金尚德先生道謝」。到了 2010 年 3 月的〈Oh My Tent〉
（ 오마이텐트 ） ， 便拍攝出節目成員實際前往阿拉斯加尋找與金尚德同名同姓人物的 任務。
綜藝類型的節目套用連續性敘事的風險在於 ， 節目若無法讓閱聽人迅速理解節目 的內容，可能會導致娛樂性降低；未收看〈食客特集〉的觀眾，在看到〈Oh My Tent〉
的時候可能會一頭霧水。本文受訪者也分享了剛開始觀看《無限挑戰》時，因敘事的 連續性而無法理解的經驗。
你一定會有感受到啊，就會覺得說，啊這些我都不知道，可是如果你喜歡這個節 目，就像我一樣啊，我就會去找那些舊的節目，然後就可以讓我知道說，喔原來它在 講這個…然後就算你不去看全部的集數，可是有時候你在 Naver（注：韓國搜尋引擎網 站）打，也一下子就會出來了，很多人都問同樣的問題。（受訪者 F）
121 Jinmi Hwang (2012), 〈更好的世界，有可能！〉, 『搞笑革命：關於無限挑戰的幾個真誠故事』，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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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 1 劉在錫在〈食客特集〉表示要去找阿拉斯加的金尚德（左）與〈 Oh My Tent〉
全員去阿拉斯加尋人的畫面（右）
圖片來源：https://youtu.be/_mOV8i5KowM（左）、https://youtu.be/7cRO_8jA8TE （右）
（瀏覽日期：2019/5/20）
同時，受訪者的談話也透露，所謂「無法理解節目」的經驗，其實也是《無限挑 戰》節目受眾共有的群體經驗；但是《無限挑戰》依然選擇發掘不同於現有綜藝類的 節目，開創新的可能性。本文認為，《無限挑戰》的文本十分具有實驗性質。它不僅 與主流綜藝的夢幻文本區隔、也與主流綜藝的速食性呈現區隔。
1.2 模糊體裁界限
前文所述《無限挑戰》與主流的綜藝不同，建構出具有連續性的文本，這種做法 使其具備了近似於連續劇文本的特徵。顧名思義，連續劇的文本是具有連續性的。而
《無限挑戰》十分重視角色塑造的特點，也與電視劇的文本有著相似之處。角色的刻 劃是在電視劇敘事中不可或缺的要素，《無限挑戰》不僅致力於賦予每位節目成員鮮 明的角色形象，甚至會以角色為主題創造新的文本。有關《無限挑戰》塑造角色的特 色，將在下一節進行探討。《無限挑戰》文本的觸角還囊括了脫口秀、演唱會、情境 喜劇、紀錄片等。
若是從資訊娛樂化來解讀《無限挑戰》體裁多元化的現象，便可以判讀《無限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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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在文本的建構並非毫無邏輯可循。本文第二章提到，資訊娛樂化的浪潮是由 80 年 代末期的美國發起，接著擴及全世界，最初是由新聞節目追求娛樂性的動機為起點，
漸漸地，所有體裁的節目都發生了彼此「混種」的現象。而綜藝節目在韓國混種的最 大動機來自社會對電視節目具備公共性的追求，一度被大眾文化評論家批為「低級」
的綜藝節目為了提升自身地位，便與公共性色彩濃厚的教育節目或紀錄片與娛樂節目 發生混種。事實上，在韓國的資訊娛樂化現象也是一體兩面的：由於韓國政府開放電 視台民營，使得電視台進入收視率競爭白熱化的時代，自然推動了具有公共性質體裁 的節目主動與娛樂節目融合，以追求收視帶來的經濟利益；這些因素使得電視節目的 模式益發複雜而多元化。更甚者，同一齣電視節目內部也可能發生體裁混種的現象，
《無限挑戰》的體裁多元化是文本的其中一項特色。要百分百精準判讀《無限挑戰》
的體裁並不容易，這是因為《無限挑戰》的體裁界線並不十分清晰之故。
最可以代表《無限挑戰》的體裁…啊…好難啊…。喜劇嗎？…真的做過太多種了。
（受訪者 A）
我覺得並沒有一個體裁可以代表無限挑戰，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我喜歡《無限挑 戰》…因為它沒有形式，沒有形式的形式？它的形式就是沒有形式。（受訪者 C）
透過受訪者的訪談內容，我們可以瞭解《無限挑戰》體裁的多樣性已達到讓閱聽 人難以判讀的程度。就連具有影視從業人員身分的受訪者 C，也無法判斷代表此節目的 體 裁 屬 性 。 這 是 由 於 大 量 不 同 的 體 裁 被 融 入 《 無 限 挑 戰 》 文 本 中 的 緣 故 。 以《無限挑戰》的單元系列〈無限商社〉為例，它本身的體裁屬於情境喜劇，由節目 成員模擬韓國的企業文化，依照職場情境演出一系列充滿笑料的喜劇；不過，2013 年 的〈無限商社〉曾以前半段的情境喜劇、到後半段轉換為百老匯音樂劇《悲慘世界》
來詮釋企業的裁員風波；而在 2016 年的〈無限商社〉則拍攝了長篇驚悚懸疑電影〈危 機的上班族〉（위기의 회사원），但在文本中還是處處可見喜劇的色彩。由此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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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挑戰》的特色不僅在於各種體裁所組合而成的文本多樣性，更是在於單項文本
《無限挑戰》的特色不僅在於各種體裁所組合而成的文本多樣性，更是在於單項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