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南宋以植物為詠物大宗的原因
四、 多材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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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性高尚相伴。
四、 多材多藝
宋人氣質不同於唐人,如唐詩宋詞各擅其場,觀景角度亦各有千秋。程兆 熊就園林設置的角度提出,宋代園林較唐代多出了「水」、「泉石」、「草」、「香」。
但書寫的材料越豐富細膩,宋人的園林卻越來越小,唐人寫景是「野曠天低樹,
江清月近人」、「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直是心寬天地闊,然宋徽宗卻將大 自然收進自己的壽山艮嶽,不論此假山如何布置精巧、峋嶙參差,岈洼垤穴,遠 觀近看,姿態萬千,富麗蕭瑟,同時具存,如李質〈艮嶽賦〉:「遠而望之,或則 以抗戾以分睽,或附從而黨五,或顯然而仰,或偃然而俯……迫而視之,則或如 躍,或如唬虎,或若會同之冠冕,或若隱翳之環堵,或引援而維持,或參差而齟 齬……」, 此人為之山,比諸天地之景,仍是小哉。然移景入室,在南宋詠植物 賦中卻屢次出現。景色小了,心胸倒不見窄了,宋人遠紹魏晉風度,如此水清出 泉的時代風尚,人物亦由漢唐大氣渾成逼轉為清明在躬。
中國庭園設計與詩文字畫之理相通,如畫之「氣韻生動」,或如文之起承轉 合,收其「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言有盡意無窮。程兆熊論庭園 建築的「小蓬萊」手法:「花欲鮮,是因為花鮮則別有用心。……松欲古,是因 為松古則天地并壽。石欲怪,是因為石怪則透漏瘦俱全。……此外竹疎則清風來,
樹高則停雲,草青則滴翠。渠細則引之愈長,泉瀑則心花怒放。」宋代藝術現象 在繪畫中人物畫漸趨式微,而山水花鳥卻益發興盛。潘俊富以南宋作品《百花圖》
較唐、五代之前畫作植物,發現宋代畫家經常摹繪的植物較前代多了四十多種。
此時期的畫作植物,以「四君子」之梅蘭竹菊或「歲寒三友」之松竹梅為主。可 見文人栽梅蒔蘭的風氣自宋代開始,詠梅、蘭的詩句此時期大量出現,國畫中的
野客、茉莉為遠客、芍藥為近客。」(明、都卬《三餘贅筆》)姚伯聲以「牡丹為貴客、梅為清客、
李為幽客、桃為妖客、杏為豔客、蓮為溪客、木樨為嚴客、海棠為蜀客、躑躅為山客、梨為淡客、
瑞香為閨客、菊為壽客、木芙蓉為醉客、酴醾為才客、臘梅為寒客、瓊花為仙客、素馨為韻客、
丁香為情客、葵為忠客、含笑為佞客、楊花為狂客、玫瑰為刺客、月季為癡客、木槿為時客、安 石榴為村客、鼓子花為田客、棣棠為俗客、曼陀羅為惡客、孤燈為窮客、棠梨為谷客。」(姚寬
《西溪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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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也自此期大量增加,可見生活與詩文畫作緊密相關,文情與畫意在植物中 傳情,亦可見於對南宋山水畫的研究評論:
文臣學士,墨客騷人在宋代取得空前未有的地位,郁郁乎文哉的宋代文人 使中國文化由外在追逐轉向內在靜觀,唐代感官上的繁華絢爛終於褪下;
換上宋人意境淡遠的情思。如此看來,中國文化的南移是特定時空下的歷 史進程,繪畫當然也不能例外,山水畫終於要取代人物畫而為繪畫的主 流,在這樣一個時代,青綠的、裝飾性的山水畫,注定要轉向水墨的,更 為主觀敘情的文人繪畫。246
從山的正面移轉至山石的側面,北宋末以後的畫家普遍的隨此一趨勢在轉 變,直到「馬一角、夏半邊」,他們所收的景越小,畫幅上的空白點越多,
完成典型邊角取景的均衡式樣。北宋末的格律詞派,不注重意象與神韻,
只傾向於刻畫與寫真,那種精巧工麗的古典作風正如繪畫中的青綠小景。
而南宋馬夏山水的虛靈和當時詞壇的「清空」境界相符。247
文采與畫技又與宋代理學興盛息息相關,因為士大夫的胸懷,正在詩文繪畫 等藝術之間具象化。如倪再沁所言:
宋代理學乃士大夫懷抱理想的具體呈現,然而這種理想在北宋卻已由外向 內逐漸轉變,如同藝術也從探究自然世界的『理』轉向個人內心的『意』,
北宋中期以來,中國文化的一切都正在轉變,美術中的客觀模擬、形式、
色彩都正走向不同的兩極發展(寫實、寫意),不過,看似兩極,那條歷 史的軌跡仍隱然可見,那是一條『南化』的必經路線。248
246 倪再沁:《宋代山水畫南渡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頁 28。
247 倪再沁:《宋代山水畫南渡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頁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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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秋來亦有相似觀點:「宋人—尤其是文藝兼善之文士,其畫藝思想因受當 代崇尚理學思潮之深重影響,於是凡鑑賞藝品,論畫及作畫無不極力探究理趣,
企圖從理趣當中求神韻之完遂。」249如歐陽脩云:「飛走遲速,意近之物易見,
而閒和嚴靜,趣遠之心難形。若乃高下向背,遠近重複,此畫工之藝耳,非精鑑 之事也。」250指出僅有物象的客觀動靜高下與相近效似那是畫工的技藝,而精鑑 的理趣卻在物件組合構成的心象。又如沈括:「書畫之妙,當以神會,難以形器 求也。世之觀世畫者,多能指摘其間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於奧理冥造者,
罕見其人。…又歐陽文忠盤車圖詩云:『古書畫意不畫形,梅詩詠物無隱情。忘 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見詩如見畫。』」251凡此更明確指出,意在形中,形象容易 捕捉,難在體悟畫面所載的隱情,而文字的蘊藉情意與畫面元素組構的背後哲思 不可切割。此又與倪在沁觀點相仿:
中國繪畫早在唐代就已從形象模擬中走出,以自己的精神創造對象…但山 水畫在唐代終非繪畫主流…真正能確立山水畫之主流地位,把人放回宇宙 山川去衡量的,是內省、靜定並富於詩意的宋代。252
除了各種藝術作品的情意流動,就詠物文學本身發展狀況而言,洪順隆《六 朝詠物詩研究》提及:「詠物詩記是遊戲性濃厚,那麼凡是視覺、味覺所及皆為 吟詠對象;視覺作用主要的以花草樹木為對象;味覺作用的對象大多是水果。詠 物詩既是帶有遊戲的宿命性,則這類題材(植物類)佔為最首位,勢成必然。」
宋人體物觀察敏感纖細,生活重視實用技能,亦為書寫吟詠植物,做最近距離的 觀察帶來有利視角。
248 倪再沁:《宋代山水畫南渡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頁 158。
249 蔡秋來:《宋代繪畫藝術成就之探就》﹙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77 年﹚,頁 40。
250 ﹙清﹚孫岳頒奉敕纂:《佩文齋書畫譜》﹙台北:新興書局,1969 年﹚,頁 323。
251 ﹙清﹚孫岳頒奉敕纂:《佩文齋書畫譜》﹙台北:新興書局,1969 年﹚,頁 323。
252 倪再沁:《宋代山水畫南渡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頁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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