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樣性的有酬勞動力

生 完 女 兒 後 在 家 當 帶 小 孩 ， 兼 做 家 庭 手 工 ， 揀 茶 骨 、 聖 誕 燈 泡

（ A 訪 談 稿 ） 。

至 此 ， A 、 D 的 工 作 時 間 點 正 好 是 政 府 推 動 「 家 庭 即 工 廠 」 的 政 策 ， 女 性 勞 動 力 是 讓 這 些 外 包 工 作 能 夠 被 彈 運 用 ， 大 批 女 性 投 入 市 場 勞 動 環 境 ， 女 性 已 經 不 是 補 充 的 勞 動 力 ， 而 是 正 是 勞 動 大 軍 中 穩 定 及 不 可 或 缺 的 來 源 了 。

第四節 多樣性的有酬勞動力

女 忙 碌 於 家 庭 內 外 ， 承 擔 多 種 社 會 經 濟 角 色 。 關 於 客 家 婦 女 勞 動 力 ， 以 往 的 研 究 常 侷 限 在 單 一 的 勞 動 ， 呂 玫 緩 （ 1 9 8 8 ） 以 南 投 凍 頂 茶 區 的 採 茶 作 為 討 論 茶 村 婦 女 的 工 作 角 色 ， 黃 淑 鈴 （ 1 9 9 8 ） 以 資 本 主 義 對 婦 女 的 剝 削 討 論 南 投 高 山 茶 區 的 採 茶 婦 女 ， 何 素 花 （ 2 0 0 2 ） 也 曾 用 歷 史 學 的 觀 點 利 用 採 茶 婦 女 探 討 客 家 婦 女 勞 動 的 面 向 。 但 是 ， 農 村 婦 女 的 勞 動 實 際 包 含 多 種 面 向 ， 以 峨 嵋 地 區 的 勞 動 婦 女 來 說 ， 經 濟 發 展 影 響 著 他 們 勞 動 的 方 式 ， 就 別 人 的 眼 光 來 說 ， 他 們 好 像 是 屬 於 產 業 的 預 備 軍 ， 是 一 種 邊 際 勞 動 力 ， 可 是 ， 就 婦 女 自 己 看 自 己 的 眼 光 ， 他 們 認 為 自 己 一 年 到 頭 都 是 非 常 忙 碌 ，「 自 己 要 休 息 也 是 可 以 ， 但 是 就 閒 不 下 來 。 」 這 樣 的 觀 點 ， 就 女 性 主 義 認 為 女 性 是 被 資 本 主 義 父 權 體 制 剝 削 而 不 自 知 ， 事 實 上 ， 在 當 代 的 茶 鄉 婦 女 ， ㄧ 種 可 以 自 由 進 出 勞 動 的 狀 態 ， 正 代 表 他 們 身 體 健 康 ， 家 務 勞 動 有 人 幫 忙 ， 可 以 賺 自 己 的 錢 ， 勞 動 所 得 的 薪 資 不 是 完 全 用 在 自 己 身 上 ， 有 時 候 是 村 裡 的 人 事 費 用 ， 例 如 紅 、 白 包 ， 有 時 候 是 支 付 家 裡 所 用 ，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 這 種 季 節 性 農 事 工 作 收 益 對 於 家 庭 來 說 ， 是 一 份 重 要 的 收 入 ， 婦 女 不 是 賺 取 蠅 頭 小 利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覺 得 自 己 是 一 個 有 用 的 人 ， 可 以 靠 自 己 的 能 力 工 作 ， 婦 女 從 工 作 中 得 到 自 信 ， 是 一 種 賦 權 。 以 下 就 對 於 勞 動 者 如 何 調 整 與 因 應 勞 動 工 作 的 安 排 做 為 探 討 的 範 圍 。

E 除 了 採 茶 以 外 ， 他 還 參 與 許 多 勞 動 ， 這 些 活 動 、 收 入 和 採 茶 工 作 有 何 差 別 ？ 除 了 採 茶 以 外 ， 婦 女 在 機 器 剪 茶 ， 粗 製 茶 的 階 段 ， 曾 經 參 與 揀 茶 的 工 作 ， 揀 茶 骨⁶的 工 作 在 精 製 茶 以 前 是 很 普 遍 的 ， 因 為 採 摘 的 時 候 茶 骨 長 ， 必 須 有 揀 茶 骨 的 動 作 ， 第 一 代 、 第 二 代 的 婦 女 都 做 過 這 樣 的 工 作 ， 這 個 工 作 可 以 在 家 裡 工 作 ， 一 方 面 可 以 兼 顧 小 孩 ， 一 方 面 ， 也 是 在 雨 季 不 能 採 茶 的 時 候 ， 有 一 個 替 代 性 的 工 作 。

另 外 ， 每 年 十 二 月 到 農 曆 過 年 前 後 ， 是 採 摘 橘 子 的 季 節 ， 採 摘 橘 子 對 在 峨 嵋 地 區 的 婦 女 來 說，是 一 項 重 要 的 工 作 季 節，時 間 可 達 三 個 月 之 久，端 看 老 闆 如 何 安 排。新 竹 縣 的 柑 橘 種 植 面 積 約 三 千 二 百 七 十 二 公 頃 ， 分 佈 在 芎 林 、 新 埔 、 關 西 、 橫 山 、 寶 山 、 峨 眉 等 地 ， 其 中 以 峨 眉 鄉 及 芎 林 鄉 的 佔 地 最 廣。品 種 方 面，桶 柑 橘 種 植 面 積 則 約 一 千 零

6所謂「揀茶」就是茶葉經過萎凋、烘烤後，製成成品販售之前，需揀除葉梗。揀茶的主要人手，都是 老幼婦孺。

六 十 六 公 頃 ， 以 峨 眉 鄉 產 量 最 多 ， 種 植 面 積 全 國 最 大 ， 每 一 年 農 會 推 廣 業 務 活 動 有 向 就 是 桶 柑 節 的 推 廣 。 平 均 一 個 工 人 一 天 可 以 採 1 0 0 0 斤 ， 工 作 時 間 由 早 上 八 點 到 下 午 五 點 ， 週 六 、 週 日 沒 有 放 假 ， 假 如 家 裡 有 事 情 ， 可 以 跟 老 闆 請 假 。 受 訪 的 五 位 採 茶 婦 女 幾 乎 都 有 採 橘 子 ， 除 了 D 因 個 人 因 素 沒 有 去 以 外 。

問 ： 採 橘 子 與 採 茶 哪 一 種 比 較 辛 苦 呢

要 怎 麼 說 呢 ， ㄧ 樣 都 是 八 小 時 ， 但 是 採 茶 比 較 熱 ， 採 茶 沒 有 樹 可 以 遮 ， 而 且 採 橘 子 的 時 候 ， 都 在 冬 天 ， 天 氣 沒 哪 麼 熱 ， 如 果 很 熱 ， 也 是 在 橘 子 樹 下 採 ， 冬 天 下 雨 穿 著 雨 衣 也 要 採 ， 老 闆 要 出 貨 ， 採 茶 最 怕 碰 到 下 雨 ， 一 下 雨 就 不 能 採 了 ， 所 以 採 茶 是 好 天 氣 ， 但 是 採 夏 茶 卻 熱 的 要 命 ， 採 橘 子 碰 上 寒 流 或 是 下 雨 ， 那 麼 就 會 冷 的 要 命 （ E 訪 問 稿 ）。

若 是 整 理 的 比 較 好 的 柑 橘 園，我 們 可 以 在 樹 下 採，不 必 爬 上 樹 ， 我 年 紀 比 較 大 ， 大 家 會 幫 我 ， 若 是 採 不 到 的 橘 子 ， 我 就 墊 個 柑 橘 籠 ， 也 不 會 不 方 便 ， 現 在 的 茶 樹 比 較 好 採 了 ， 以 前 有 那 種 茶 樹 矮 矮 的 ， 大 概 到 膝 蓋 那 麼 高 而 已 ， 那 一 種 茶 樹 就 很 累 人 （ B 訪 問 稿 ）。

問 ： 採 茶 與 採 橘 子 的 價 錢 有 什 麼 不 ㄧ 樣 ？

答 ： 都 差 不 多 啦 ， 1 0 0 0 塊 ， 採 茶 有 些 老 闆 會 加 到 1 1 0 0， 但 是 很 少 ， 因 為 老 闆 不 會 以 加 價 來 搶 工 人 ， 前 幾 個 月 甚 至 是 前 一 年 ， 他 們 就 會 來 放 訂 錢 ， 有 點 類 似 訂 金 的 意 思 ， 我 收 了 你 的 訂 錢 ， 就 不 可 以 幫 別 人 採 ， 通 常 我 們 這 一 班 會 先 講 好 要 幫 哪 一 個 老 闆 採 ， 比 較 有 話 講 的 在 一 起 採 比 較 好 ， 大 家 都 知 道 對 方 的 家 裡 情 形 若 是 茶 廠 老 闆 做 茶 比 賽 得 獎 ， 有 些 會 包 紅 包 給 我 們，大 概 5 0 0 元，採 橘 子 的 價 錢 也 是 很 固 定 的 ， 但 是 也 有 男 的 來 採 ， 工 資 算 ㄧ 樣 ， 如 果 加 上 搬 運 橘 子 要 出 力，價 錢 會 不 ㄧ 樣，出 的 力 多，當 然 不 能 算 ㄧ 樣 的 價 錢。（ E 訪 問 稿 ）

E 的 工 作 包 山 包 海，臨 時 性 的 工 作 還 包 括 除 草，有 茶 園 有 柑 橘 園 ， 一 天 的 工 資 介 於 在 八 百 至 一 千 元 。 除 草 的 工 作 是 茶 園 的 園 主 因 為 年 事 已 大 ， 所 以 把 除 草 的 工 作 包 給 E 來 做 ， E 已 經 固 定 幫 茶 園 園 主 做 了 好 幾 年 ， E 說 只 有 第 ㄧ 次 茶 主 會 帶 他 看 園 子 的 正 確 位 置 ， 往 後 幾 年 ， 園 主 只 要 撥 電 話 給 E， E 就 能 夠 自 己 找 到 位 置 鋤 草 ， 除 草 的 工 作 若 是 沒 有 半 法 ㄧ 天 做 完 ， E 會 帶 便 當 ， 中 午 就 在 園 子 裡 解 決 。 我 會 自 己 帶 便 當 ， 有 找 過 我 的 人 ， 下 一 次 通 常 還 會 找 我 。（ E 訪 問 稿 ） 當 問 及 為 何 其 他 人 沒 有 去 除 草 時，C 說 兒 子 不 願 意 讓 他 去 做 這 麼 累 的 工 作，A 則 說 除 草 沒 有 伴，

他 不 喜 歡 。 4 . 採 草 莓

近 年 來 ， 因 為 觀 光 風 潮 的 興 起 ， 農 民 在 峨 眉 也 種 起 了 草 莓 ， 但 是 種 草 莓 的 工 很 多 ， 需 要 大 量 的 勞 動 力 。 E 同 時 也 幫 附 近 的 草 莓 農 採 草 莓 ， 通 常 自 己 到 草 莓 園 ， 工 資 以 小 時 算 ， 因 為 採 草 莓 必 須 彎 曲 背 ， 所 以 這 個 工 作 只 能 做 幾 個 小 時 。

從 上 述 婦 女 點 滴 的 敘 述 勞 動 的 過 程，也 可 以 看 見 婦 女 把 勞 動 的 收 入 或 是 收 穫 ， 當 做 一 種 成 就 。 採 茶 、 採 橘 子 的 過 程 中 ， 婦 女 說 說 笑 笑 ， 有 別 於 單 調 的 農 事 工 作 及 家 事 工 作 ， 採 茶 所 獲 得 的 收 入 ， 是 很 好 的 現 金 管 道 之 一 ， 家 裡 婚 喪 喜 慶 的 人 事 費 用 ， 婦 女 處 在 這 樣 的 情 境 下 ， 已 經 開 始 有 了 經 濟 獨 立 的 意 識 ， 從 採 茶 、 採 橘 子 的 工 作 場 域 大 部 分 是 女 性 來 看 ， 婦 女 進 入 一 個 以 女 性 為 職 場 的 工 作 內 容 ， 也 是 一 個 另 一 個 新 的 活 動 領 域 。

從 茶 葉 轉 為 精 製 茶 至 今 ， 婦 女 被 雇 用 為 採 茶 的 工 作 極 為 盛 行 ， 無 論 是 家 庭 經 濟 好 或 不 好 都 有 婦 女 投 入 採 茶 工 作 。 就 峨 眉 鄉 的 採 茶 婦 女 來 說 ， 她 們 不 僅 在 所 有 峨 嵋 鄉 內 從 業 女 性 總 數 有 較 高 的 比 例 ， 而 且 採 茶 的 女 性 比 例 也 是 超 過 男 性 的 。 由 此 觀 之 ， 性 別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解 釋 變 項，女 人 的 結 構 位 置 以 及 隨 之 而 來 的 經 驗 都 與 男 人 不 同，黃 淑 鈴（ 1 9 9 8 ） 的 研 究 指 出 ， 在 茶 葉 的 個 案 中 ， 除 了 性 別 分 工 的 父 權 結 構 外 ， 資 本 是 以 本 土 小 型 企 業 的 方 式 介 入 ， 國 家 力 量 也 從 威 權 的 中 央 轉 變 為 各 級 地 方 政 府 ， 除 了 性 別 、 資 本 與 國 家 基 本 結 構 外 ， 我 們 也 從 個 案 更 細 緻 的 看 到 行 動 者 對 結 構 的 調 適 與 開 創 ， 以 及 人 與 人 的 關 係 對 於 經 濟 組 織 的 影 響 。 行 動 者 對 於 結 構 的 調 適 與 開 創 是 研 究 者 在 茶 鄉 所 見 到 的 情 形 。

就 結 構 的 因 素 上 來 說 ， 茶 鄉 的 婦 女 大 都 是 進 入 家 庭 ， 進 入 工 作 ， 看 起 來 他 們 的 工 作 是 一 種 勞 動 力 的 預 備 軍， 是 一 種 邊 際 勞 動 力 ，但 是 ， 婦 女 也 並 非 完 全 被 結 構 所 決 定 ， 整 體 而 言 ， 婦 女 做 過 的 工 作 來 說 ， 比 起 拿 鋤 頭 除 草 這 種 耗 體 力 的 工 作 ， 以 及 在 家 裡 做 家 庭 手 工 工 資 少 而 且 工 作 時 間 又 長 ， 採 茶 具 有 許 多 優 點 ， 許 多 婦 女 對 於 採 茶 這 個 工 作 是 趨 之 若 鶩 的 ， 其 他 像 是 採 草 莓 、 種 菜 是 比 較 不 穩 定 的 工 作 ， 比 起 採 茶 是 時 有 時 無 ， 雖 然 有 人 在 非 採 茶 季 節 會 去 做 這 些 工 作 ， 但 是 採 茶 反 而 變 成 他 們 的 主 業 ， 雖 然 採 茶 必 須 在 大 太 陽 底 下 ， 有 時 候 還 得 離 開 家 一 二 十 天 到 台 北 坪 林 去 採，工 作 條 件 但 也 還 差 強 人 意 ，對 於 採 茶 婦 女 來 說 ， 這 是 難 得 的 工 作 經 驗 。

在 剖 蚵 的 隱 形 工 廠 中 ， 婦 女 因 賦 予 剖 蚵 工 作 具 「 女 性 化 」 的 勞 動 價 值 ， 使 得 漁 村 勞 動 市 場 的 性 別 互 動 產 生 了 主 從 關 係 的 交 換 ， 台 灣 漁 業 工 作 在 體 力 具 性 別 差 異 的 情 況 下 ， 多 是 倚 賴 男 性 ， 女 性 則 扮 演 協 助 者 的 角 色 （ 王 崧 興 ， 1 9 6 7 ； 高 淑 貴 ， 1 9 9 7 ）。 林 雅 蓉 （ 2 0 0 5 ） 發 現 ， 當

「 女 性 的 」 工 作 具 「 女 性 化 」 勞 動 價 值 時 ， 將 使 女 性 勞 動 力 自 邊 緣 勞 動 位 階 轉 為 主 要 勞 動 位 置 ， 如 採 茶 需 要 細 心 的 特 質 ， 採 茶 需 要 技 術 ， 婦 女 因 而 握 有 排 除 外 來 者 的 權 利 。

茶 鄉 婦 女 對 勞 動 的 態 度 是 一 種 自 我 滿 足，藉 由 外 出 採 茶 工 作 的 機 會 體 現 自 己 的 價 值 感 ， 採 茶 婦 女 藉 由 持 續 參 與 實 踐 的 過 程 ， 不 斷 的 與 現 有 的 結 構 做 協 商 （ n e g o t i a t i o n ）。 採 茶 婦 女 不 是 完 全 沒 有 主 體 性 而 被 結 構 所 決 定 ， 這 種 結 構 出 現 在 家 庭 環 境 ， 包 括 家 庭 與 工 作 上 的 兩 難 ， 以 及 社 會 認 定 婦 女 所 做 的 是 一 種 蠅 頭 小 利 、 可 有 可 無 的 工 作 ， 事 實 上 ， 婦 女 往 往 透 過 工 作 經 驗，藉 由 參 與 多 重 的 勞 動， 妥 善 安 排 勞 動 的 規 則 ， 走 出 家 庭 外 出 工 作 同 時 也 開 展 婦 女 的 社 交 活 動 ， 在 工 作 中 的 聊 天 中 獲 取 新 知 與 姐 妹 情 誼 ， 這 種 社 會 活 動 的 意 義 已 經 超 過 採 茶 所 帶 來 的 經 濟 意 義 ， 婦 女 並 藉 此 真 實 的 感 受 到 某 種 程 度 的 自 我 滿 足 與 自 我 實 現 。

第 四 章 工 作 與 家 庭

隨 著 資 本 主 義 市 場 經 濟 的 擴 充 ， 人 類 的 勞 動 被 分 成 公 領 域 和 私 領 域 ， 公 領 域 的 活 動 是 重 要 的 、 可 以 創 造 經 濟 效 益 ； 私 領 域 的 活 動 是 瑣 碎 的 、 私 人 的 、 家 庭 式 的 ， 不 具 有 市 場 價 值 或 實 質 的 效 益 （ 張 晉 芬 ， 2 0 0 6 ）。 在 台 灣 的 經 濟 成 長 過 程 中 ， 父 權 體 制 與 資 本 主 義 工 業 化 透 過 家

隨 著 資 本 主 義 市 場 經 濟 的 擴 充 ， 人 類 的 勞 動 被 分 成 公 領 域 和 私 領 域 ， 公 領 域 的 活 動 是 重 要 的 、 可 以 創 造 經 濟 效 益 ； 私 領 域 的 活 動 是 瑣 碎 的 、 私 人 的 、 家 庭 式 的 ， 不 具 有 市 場 價 值 或 實 質 的 效 益 （ 張 晉 芬 ， 2 0 0 6 ）。 在 台 灣 的 經 濟 成 長 過 程 中 ， 父 權 體 制 與 資 本 主 義 工 業 化 透 過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