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工作：蠅頭小利？

首 先 ， 我 們 必 須 理 解 何 為 「 工 作 」 ？ 男 人 的 工 作 與 女 人 的 工 作 在 各 個 社 會 並 不 相 同 ， 在 我 們 的 社 會 中 ， 男 人 與 女 人 的 工 作 也 有 可 能 因 為 時 代 的 不 同 而 有 所 改 變 。

我 們 認 為 照 顧 的 工 作 通 常 為 女 性 ， 當 一 個 護 士 是 男 生 的 時 候 ， 他 必 須 面 對 外 人 異 樣 的 眼 光， 雖 然 護 理 工 作 本 不 應 當 有 性 別 之 分（ 徐 宗 國 ， 2 0 0 3 ）。 雖 然 男 女 的 工 作 會 因 時 因 地 不 同 ， 但 是 ， 傳 統 上 對 於 女 性 被 視 為 照 顧 家 庭 的 人 ， 這 樣 的 觀 念 無 論 是 在 閩 南 、 客 家 或 是 外 省 家 庭 ， 並 不 陌 生 。

事 實 上 ， 女 人 的 工 作 可 能 不 只 是 補 貼 家 用 而 已 ， 更 不 是 只 想 獲 取 零 星 的 額 外 收 入 ， 嘉 義 東 石 的 剖 蚵 婦 女 有「 女 性 養 家 」的 現 象（ 林 雅 容 ， 2 0 0 5 ）， 證 明 許 多 女 人 是 因 為 經 濟 所 需 而 從 事 工 作 ， 工 作 的 目 的 也 不 只 是 為 了 零 星 的 收 入 。

由 前 述 案 例 資 料 中 ， 很 清 楚 地 可 以 看 見 峨 眉 茶 區 所 開 放 給 中 高 年 齡 女 性 勞 動 者 的 工 作 機 會 ， 在 五 個 生 命 史 的 案 例 中 ， 這 些 女 性 勞 動 者 的 生 涯 機 會 包 括 工 廠 作 業 員 、 計 件 式 外 包 家 庭 代 工 ， 或 者 是 按 日 付 酬 的 勞 動 小 工 ， 如 割 草 工 、 採 草 莓 工 等 ， 農 村 婦 女 工 作 的 特 徵 ， 若 是 從 從 業 狀 態 、 工 作 持 續 型 態 、 工 作 地 點 、 工 作 收 入 及 支 配 方 式 四 方 面 來 看 ， 或 許 可 以 證 明 他 們 的 工 作 不 是 一 種 「 屈 就 」。

若 從 業 身 分 來 看 ， 根 據 研 究 對 象 所 顯 示 的 工 作 農 家 婦 女 ， 他 們 若 不 是 結 婚 後 不 工 作 ， 直 到 子 女 都 上 了 學 才 開 始 工 作 ， 就 是 一 直 持 續 工 作 ， 從 結 婚 以 後 一 直 持 續 工 作 不 中 斷 的 很 少 ， 本 來 就 工 作 ， 在 子 女 幼 小 時 期 中 斷 ， 待 子 女 稍 長 又 重 新 投 入 的 也 很 多 。 若 以 勞 動 時 間 來 看 從 業 狀 態 ， 試 以 E 一 年 四 季 勞 動 的 過 程 來 看 ， 她 一 年 總 共 工 作 1 1 3 天（ 詳 細 工 資 收 益 表 請 參 見 附 錄 八 ）。

採 茶 的 時 間 和 採 橘 子 的 時 間 差 不 多 ， 都 是 要 做 八 個 鐘 頭 ， 有 一 次 ， 老 人 會 十 點 要 開 會 ， 那 一 次 要 討 論 自 強 活 動 的 事 情 ， 我 們 5： 3 0 就 開 始 採 了 ， 做 到 早 上 1 0 : 3 0， 回 家 洗 個 澡 ， 就 到 活 動 中 心 開 會，下 午 休 息 到 2 : 3 0 再 出 來 採，沒 辦 法，一 方 面 是 太 熱 了，

一 方 面 是 我 們 有 臨 時 的 事 情 ， 採 茶 的 事 情 又 不 等 人 ， 但 是 ， 只

要 跟 老 闆 講 好 ， 老 闆 早 晚 會 來 收 一 次 茶 菁 ， 和 他 講 好 時 間 ， 以 免 他 來 茶 園 找 不 到 人 ， 收 不 到 茶 菁 ， 大 家 講 好 就 好 了 。

若 是 從 工 作 的 持 續 型 態 來 看 ， 彈 性 化 婦 女 勞 動 力 是 婦 女 工 作 的 一 大 特 徵 。 與 男 性 相 比 ， 婦 女 就 業 與 否 較 容 易 隨 著 個 人 與 家 庭 生 命 週 期 而 變 動 ， 年 齡 、 婚 姻 狀 況 、 子 女 的 多 寡 對 女 性 勞 工 參 與 勞 動 市 場 與 否 ， 都 有 決 定 性 的 影 響 ， 在 結 婚 後 生 下 第 一 胎 之 前 ， 婦 女 仍 可 繼 續 工 作 ， 但 是 ， 在 第 一 胎 出 生 之 後 ， 卻 有 一 股 離 開 就 業 市 場 的 傾 向 ， 在 小 孩 逐 漸 長 大 ， 婦 女 友 會 重 新 投 入 勞 動 市 場 （ 成 露 茜 、 熊 秉 純 ， 1 9 9 9 ）。 相 對 而 言 ， 男 性 的 工 作 婚 姻 家 庭 生 命 週 期 而 有 彈 性 化 的 現 象 是 較 少 見 的 。 根 據 田 野 調 查 結 果 ， 採 茶 的 婦 女 在 茶 園 的 採 茶 工 作 ， 也 有 可 能 只 是 消 磨 時 間 ， 在 我 問 到 他 們 對 自 己 在 運 用 採 茶 的 薪 資 時 ， 有 些 回 答 我 用 在 「 人 事 」： 包 紅 白 包 、「 修 房 子 」， 假 設 他 賺 的 錢 投 入 家 戶 的 程 度 有 多 高 ， 錢 若 是 用 在 額 外 的 開 銷 ， 他 的 選 擇 性 會 高 一 些 ， 他 的 錢 是 「 非 日 常 」 的 使 用 ， 他 對 錢 的 需 求 性 、 強 度 就 沒 有 那 麼 嚴 重 ， 也 就 是 說 這 個 禮 拜 沒 有 去 打 工 ， 不 會 影 響 下 個 禮 拜 會 沒 錢 買 米 。 在 採 茶 活 動 之 外 他 們 還 做 甚 麼 事 ？ 回 答 是 採 橘 子 ， 因 為 峨 眉 的 地 理 環 境 適 合 種 茶 、 種 橘 子 ， 整 個 茶 班 認 識 的 人 就 一 起 去 採 ， 於 是 ， 採 茶 明 顯 地 提 供 了 工 作 場 域 的 社 交 管 道 ， 採 茶 到 底 是 工 作 還 是 休 閒 呢 ？ 婦 女 的 勞 動 的 動 機 以 及 工 作 內 容 多 元 的 選 擇 性 被 忽 略 不 談 ， 假 設 婦 女 只 是 一 種 邊 際 的 勞 動 力 ， 是 一 種 補 白 ， 是 一 種 依 附 者 ， 那 麼 ， 有 必 要 對 婦 女 在 不 同 場 域 的 工 作 內 容 、 工 作 獲 益 ， 進 行 更 細 緻 的 調 查 和 掌 握 。

茶 鄉 婦 女 採 茶 、 採 橘 子 的 工 作 時 間 ， 據 報 導 人 表 示 雖 然 要 早 起 ， 但 是 回 到 家 的 時 間 不 會 太 晚 ， 下 班 以 後 還 可 以 到 茶 園 種 菜 ， 採 茶 與 採 橘 子 是 季 節 性 的 工 作 ， 非 採 茶 季 節 婦 女 們 可 以 選 擇 休 息 ， 也 有 人 選 擇 參 與 其 他 的 勞 動，這 些 婦 女 可 以 兼 顧 家 庭；D 就 表 明 能 夠 配 合 家 庭 的 他 才 要 去 採 ， 因 為 他 還 要 兼 做 另 一 個 勞 動 。

我 不 到 坪 林 採 茶 ， 平 常 在 峨 眉 地 區 的 茶 園 我 都 會 去 ， 因 為 去 坪 林 採 ， 每 次 要 住 十 幾 天 ， 我 沒 有 辦 法 ， 去 坪 林 的 人 會 有 茶 車 來 載 ， 我 們 班 裡 的 很 多 人 會 去 ， 我 去 坪 林 採 的 話 ， 家 裡 的 報 紙 誰

就 工 作 的 收 入 及 支 配 方 式 而 言 ， E 的 收 入 目 前 是 歸 做 自 己 的 私 房 錢 ， 可 以 自 由 的 運 用 ， 丈 夫 不 會 要 他 拿 出 私 房 錢 以 供 家 庭 生 活 所 需 。 E 認 為 ：

除 了 採 茶 採 橘 子 還 有 種 菜 賣 每 次 賣 得 三 、 四 百 當 作 零 用 錢 我 比 較 「 猴 」， 我 們 是 女 生 ， 要 藏 一 點 私 房 錢 ， 等 到 我 們 老 了 ， 若 是 沒 有 人 給 我 們 ， 就 沒 有 錢 可 以 用 （ E 訪 談 ）

出 生 在 封 建 保 守 時 代 的 我 們 較 肯 吃 苦 ， 生 活 節 儉 ， 日 子 過 得 簡 單 。 思 想 也 很 單 純 ， 賺 到 的 錢 自 己 不 知 如 何 是 好 ， 只 會 交 由 父 母 處 理 或 保 管 。 偶 爾 看 場 電 影 ， 吃 點 宵 夜 ， 買 些 私 人 用 品 、 服 裝 . . . 等 外 ， 絕 不 會 亂 花 用 （ C 訪 談 ）。

加 入 勞 動 力 市 場 代 表 自 己 和 家 庭 的 ” 可 能 ” 消 費 能 力 的 提 昇 ； 而 女 工 加 入 職 場 ， 使 婦 女 不 致 於 整 天 在 家 無 所 事 事 ， 不 論 是 對 個 人 的 無 聊 的 排 遣 ， 或 是 政 府 的 刻 意 提 高 婦 女 勞 動 力 利 用 的 價 值 ， 可 藉 由 採 茶 的 勞 動 而 有 雙 贏 的 結 果 。 。

在 婚 前 ， 有 些 說 幫 忙 自 己 家 裡 工 作 則 沒 甚 麼 收 入 ， 有 些 是 交 給 父 親 ， 有 些 交 給 母 親 ， 但 比 較 特 別 的 是 ， 在 婚 前 ， 婦 女 通 常 沒 有 金 錢 管 理 的 自 主 權 ， 譬 如 A 說 ：

結 婚 前 薪 水 袋 整 個 交 回 家 ， 整 個 月 薪 水 6 0 0 塊 ， 就 是 拿 6 0 0 塊 回 家 ， 公 司 裡 有 吃 有 住 ， 不 必 花 到 甚 麼 錢 。

在 婚 後 ， 婦 女 反 而 比 婚 前 擁 有 更 多 金 錢 管 理 的 自 主 權 。 B 說 ： 屋 頂 漏 水 修 也 修 不 好 ， 那 時 候 決 定 要 做 鐵 皮 屋 ， 請 人 來 估 價 ， 要 2 0 幾 萬，這 筆 錢 是 我 出 的，我 生 生 說 不 要 修，補 一 補 就 好 了 ， 怎 麼 補 ， 到 處 漏 雨 ， 要 怎 麼 補 ， 我 出 錢 ， 沒 人 敢 說 話 。

B 賺 的 錢 用 於 家 用 ， 而 且 是 一 筆 大 的 支 出 ， B 在 家 庭 不 是 一 個 依 附 的 角 色 ， 另 一 方 面 ， B 也 有 運 用 在 個 人 的 消 費 上 ， 如 燙 頭 髮 等 ， 可 見 ， 工 作 的 收 入 增 加 了 婦 女 社 會 娛 樂 活 動 的 機 會 。

接 下 來 ， 我 以 E 於 九 十 三 年 到 九 十 五 年 四 月 所 記 錄 的 計 工 來 做 分 析 ， 9 3 年 的 5 月 到 1 1 月 ， 前 一 年 E 因 為 採 橘 子 的 時 後 跌 傷 了 腳 ， 所 以 在

家 裡 休 息 了 好 長 一 段 時 間 ， 一 直 到 5 月 ， B 找 他 一 起 採 夏 茶 ， 由 此 可 知 女 性 在 工 作 場 所 的 有 一 定 的 危 險 性 。 E 完 整 的 一 年 的 勞 動 ， E 在 雇 傭 活 動 的 部 分 ， 總 共 工 作 了 1 1 3 天 ， 由 酬 勞 動 的 收 入 總 共 是 9 2 ， 4 2 5 元 。

經 由 以 上 的 資 料 分 析 ， 茶 鄉 女 性 再 次 就 業 大 致 上 的 目 的 有 下 列 幾 種 ： 1 . 經 濟 安 全 需 求 ：

採 茶 獲 得 經 濟 上 的 滿 足 ， 可 以 給 人 賺 錢 養 家 、 貼 補 家 用 、 經 濟 獨 立 的 印 象 。

C 說 ： 我 小 孩 都 大 了 ， 他 們 都 叫 我 不 要 再 做 了 ， 可 是 我 做 一 天 有 1 0 0 0 元 ， 1 0 0 0 塊 很 好 用 ， 做 幾 天 我 的 家 裡 開 銷 就 有 了 ， 可 以 拿 來 繳 水 費 、 電 費 ， 我 的 小 孩 要 拿 錢 給 我 ， 我 說 不 用 ， 他 們 年 輕 人 也 是 剛 開 始 ， 要 繳 房 子 貸 款 ， 又 要 養 小 孩 ， 生 活 也 不 簡 單 ， 我 不 想 跟 小 孩 拿 錢 ， 我 也 花 不 了 甚 麼 錢 ， 他 們 回 來 ， 我 可 以 煮 一 桌 菜 ， 他 們 愛 吃 我 煮 的 菜 ， 我 有 錢 ， 就 可 以 買 菜 ， 我 能 做 的 就 這 些 ， 有 的 時 候 ， 我 小 孩 叫 我 不 要 再 去 採 茶 ， 因 為 採 茶 的 工 作 很 辛 苦 ， 我 有 時 都 偷 偷 去 採 ， 星 期 六 日 他 們 回 來 的 時 候 我 就 不 去 了 。

從 C 的 例 子 我 們 可 以 看 出 出 外 採 茶 ， 可 以 使 C 有 經 濟 上 的 安 全 需 求 ， C 目 前 的 狀 況 不 是 因 為 小 孩 不 拿 錢 給 他 ， C 才 必 須 去 採 茶 ， 因 為 C 覺 得 能 夠 靠 自 己 ， 不 要 加 添 子 女 的 經 濟 負 擔 ， 對 C 自 己 來 說 ， 就 是 一 個 有 能 力 的 事 。 採 茶 對 於 婦 女 來 說 ， 還 提 供 相 當 大 的 便 利 性 ， 跟 其 他 茶 鄉 裡 的 勞 動 來 說 採 茶 的 工 作 在 每 年 的 茶 季 ， 都 是 領 現 金 ， 而 且 茶 季 一 結 束 ， 老 闆 會 立 即 結 算 薪 資 。

2 . 社 會 需 求

小 孩 長 大 ， 也 幫 媳 婦 帶 大 孫 子 ， 孫 子 大 了 ， 家 裡 的 水 電 行 的 生 意 不 如 以 前 好 ， 先 生 可 以 獨 自 顧 店 ， 到 外 面 工 作 可 以 認 識 朋 友 （ 訪 談 者 E ）。

問 ： 採 茶 的 時 候 聊 甚 麼 ？

放 假 ， 我 們 會 一 起 坐 看 誰 的 車 去 逛 市 場 啊 ， 有 時 後 聊 小 孩 啊 ， 大 部 分 聊 小 孩 啦 ， 如 果 好 的 就 多 講 一 點 ，

採 茶 除 了 經 濟 安 全 的 需 求 ， 尚 且 包 括 社 會 的 需 求 。 採 茶 的 的 勞 動 場 域 提 供 給 採 茶 婦 女 一 個 女 性 的 工 作 場 域 ， 是 不 是 這 樣 的 女 性 化 工 作 場 域 ， 反 過 來 強 化 了 婦 女 參 與 採 茶 的 意 願 ， 在 此 ， 在 研 究 者 實 地 參 與 觀 察 時 ， 婦 女 們 會 講 一 些 插 科 打 諢 的 笑 話 ， 無 傷 大 雅 的 開 開 黃 腔 ， 婦 女 在 此 可 以 暫 時 解 放 家 庭 內 禮 教 的 束 縛 ， 在 工 作 場 域 裡 形 成 溝 通 抒 發 的 管 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