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選擇：社會結構與命運的安排

工 專 擔 任 廚 工 1 2

出 生 。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他 們 的 社 會 條 件 和 階 級 位 置 都 有 相 似 的 特 點 ， 這 一 代 的 採 茶 婦 女 的 原 生 家 庭 經 濟 地 位 都 不 高 ， 其 中 B、 E 的 父 母 是 耕 種 的 佃 農 ， E 的 祖 父 、 父 親 都 是 一 位 佃 農 ， 家 裡 不 愁 沒 有 米 吃 ； B 的 家 庭 經 濟 狀 況 比 較 好 ， 家 裡 有 許 多 田 地 ， 即 便 B 的 家 庭 經 濟 狀 況 在 三 個 人 中 是 屬 於 比 較 好 ， 但 是 ， 家 務 的 勞 動 一 樣 也 免 不 了 ， 這 些 特 點 限 制 了 她 就 業 生 涯 的 結 構 ， B 說 ：

我 身 體 不 好 ， 心 臟 曾 經 開 過 刀 ， 小 時 候 住 在 水 流 東 ， 我 家 裡 很 多 地 ， 都 種 稻 子 ， 所 以 別 人 家 吃 番 薯 籤 ， 我 們 家 沒 有 ， 我 都 吃 飯 ， 也 不 是 吃 稀 飯 ， 是 吃 白 飯 ， 所 以 別 人 家 的 小 孩 很 羨 慕 我 。 我 做 小 姐 的 時 候 ， 十 七 、 八 歲 就 出 去 工 作 ， 去 幫 人 家 扛 木 炭 ， 就 是 我 們 家 附 近 有 炭 窯 ， 在 山 上 稍 一 燒 ， 可 以 拿 去 賣 錢 ， 那 個 時 候 大 家 家 裡 沒 有 瓦 斯 ， 扛 炭 的 工 錢 是 秤 重 ， 一 天 頂 多 給 你 賺 幾 十 塊 ， 扛 到 山 下 會 有 卡 車 來 載 ， 載 到 竹 南 要 上 火 車 ， 載 到 哪 裡 去 賣 我 不 清 楚 （ B 訪 問 稿 ）。

相 對 於 B 家 裡 佃 農 的 身 分 ， C 的 父 親 是 賣 菜 販 賣 行 商 ， 在 第 一 代 三 位 採 茶 婦 女 中 ， C 的 原 生 家 庭 經 濟 比 B 、 E 來 得 好 ， 照 理 來 說 ， C 受 教 育 的 機 會 應 該 大 得 多 ， 但 是 ， C 卻 只 讀 了 兩 年 書 ， 原 因 不 外 是 因 為 父 親 希 望 C 早 日 可 以 幫 助 家 庭 的 經 濟 ， 所 以 C 從 小 就 學 做 生 意 ， 這 個 時 代 的 家 庭 子 女 子 女 數 眾 多 ， C 上 有 六 個 姐 姐 ， 父 親 希 冀 有 個 男 孩 來 作 幫 手 。

婚 前 ， B 、 E 曾 經 有 採 茶 的 經 驗 ， 但 是 ， 家 務 的 勞 動 經 驗 ， 舉 凡 割 豬 菜 葉 、 餵 豬 、 砍 柴 、 煮 飯 ， 卻 都 是 採 茶 婦 女 的 共 同 回 憶 。 影 響 他 們 的 工 作 出 路 的 還 有 她 們 的 教 育 。 三 位 採 茶 婦 女 敘 及 他 們 有 沒 有 念 書 時 ， 表 明 自 己 沒 有 念 甚 麼 書 ， E 國 小 念 了 5 年 ， 算 是 三 個 人 當 中 念 最 多 書 的 人 ， 但 是 ， 受 教 育 的 階 段 ， 必 須 配 合 家 裡 的 農 事 季 節 ， 如 果 家 裡 需 要 人 手 幫 忙 ， 也 就 是 說 當 割 稻 、 採 茶 的 季 節 到 了 ， E 必 須 暫 停 學 業 一 陣 子 ， 就 這 樣 斷 斷 續 續 的 念 了 5 年 的 小 學 ， 說 到 讀 書 時 的 情 景 ， 她 們 是 這 麼 說 的 ：

如 果 家 裡 要 割 稻 、 要 幫 忙 ， 女 孩 子 就 必 須 留 在 家 裡 ， 而 男 孩 子 可 以 繼 續 上 學 ， 這 一 個 稻 作 期 滿 ， 就 又 回 到 學 校 ， 採 茶 的 工 作 也 是 一 樣 ， 採 猪 菜 葉 餵 猪 則 是 每 天 的 工 作 ， 我 們 班 上 有 很 多 人

都 是 這 個 樣 子 ， 所 以 讀 書 的 過 程 是 斷 斷 續 續 的 ， 所 以 我 沒 識 得 甚 麼 字 。（ E 訪 問 稿 ）

以 前 沒 錢 讀 書 ， 沒 讀 到 畢 業 ， 沒 有 錢 繳 學 費 ， 被 日 本 先 生 打 得 要 死 。 讀 沒 讀 畢 業 ， 沒 錢 不 敢 去 ， 那 個 時 候 走 到 富 興 讀 書 要 走 1 個 多 小 時，天 還 沒 亮 就 開 始 走，跟 幾 個 女 孩 子 做 伴 一 起 走。（ B 訪 問 稿 ）

以 前 沒 有 讀 書 ， 後 來 峨 眉 國 小 有 開 辦 成 人 識 字 班 ， 我 去 念 ， 給 我 念 畢 業 了 ， 老 師 鼓 勵 我 繼 續 念 ， 我 又 到 峨 眉 國 中 念 ， 晚 上 念 國 小 的 時 候 我 背 著 孫 子 去 念 ， 後 來 孫 子 大 了 ， 我 在 華 淵 上 班 ， 要 看 英 文 字 ， 我 覺 得 念 書 很 重 要 。（ C 訪 問 稿 ）

可 以 看 見 第 一 代 女 工 在 求 學 的 過 程 中 ， 學 習 被 視 為 可 有 可 無 的 事 ， 特 別 是 當 拿 不 到 要 繳 的 學 費 時 ， 要 去 學 校 那 種 忐 忑 不 安 的 心 情 實 在 難 以 想 像 。 C 在 幼 年 時 代 並 沒 有 完 成 國 小 的 學 業 ， 這 讓 我 很 好 奇 ， 她 的 父 親 不 是 佃 農 ， 應 該 算 是 這 三 位 採 茶 女 工 中 經 濟 情 況 最 好 的 ， 為 什 麼 反 倒 沒 有 上 學 的 機 會 ， C 解 釋 說 ， 她 從 小 幫 家 裡 賣 菜 、 做 生 意 ， 她 很 精 明 ， 父 親 一 教 她 就 會 ， C 變 成 了 父 親 最 好 的 幫 手 ， 於 是 ， C 並 沒 有 上 學 的 機 會 。 但 是 從 政 府 開 辦 成 人 識 字 班 以 來 ， C 陸 陸 續 續 的 完 成 了 國 小 、 國 中 的 學 業 ， 而 且 C 在 上 課 時 ， 其 實 是 背 著 孫 子 一 起 去 上 課 的 ， 從 C 的 身 上 可 以 看 見 ， 失 學 的 原 因 並 不 是 他 們 不 愛 讀 書 ， 而 是 沒 有 機 會 讀 書 ， 家 裡 面 希 望 她 們 越 早 工 作 以 支 援 家 裡 的 經 濟 。 說 自 己 只 讀 了 五 年 書 的 E ， 很 大 方 地 將 她 的 記 工 簿 交 給 我 看 （ 如 附 件 二 ）， 我 發 現 E 的 記 工 非 常 仔 細 ， 按 照 類 別 、 時 間 以 及 雇 主 做 分 類 ， 這 可 能 和 她 的 水 電 行 老 闆 娘 身 份 有 關 ， 一 方 面 也 證 明 採 茶 婦 女 的 能 動 性 。

婦 女 婚 後 的 勞 動 除 了 與 教 育 程 度 相 關 ， 其 實 還 與 家 庭 居 住 的 形 態 、 丈 夫 的 職 業 相 關 ， 婚 後 家 庭 居 住 型 態 如 果 為 擴 大 家 庭 ， 這 裡 指 的 擴 大 家 庭 是 三 代 同 堂 ， 當 婦 女 出 門 工 作 的 時 候 ， 父 母 可 以 幫 忙 看 顧 小

些 勞 動 ， 除 了 有 酬 勞 動 外 ， 大 部 分 她 們 扮 演 無 酬 家 屬 工 作 者 的 身 分 。 我 嫁 到 頭 份 劉 屋 以 後 才 開 始 耕 茶 園 ， 耕 茶 園 第 一 要 剷 草 ， 第 二 要 施 肥 ， 山 上 要 等 天 公 落 水 （ 下 雨 ）， 採 茶 採 好 用 扁 擔 挑 到 茶 工 廠 去 賣 ， 中 午 賣 一 次 ， 傍 晚 賣 一 次 。 我 們 那 個 時 代 有 人 去 給 人 家 請，那 就 是 去 挑 茶 骨⁴，但 是 我 沒 有 空，嫁 過 來 除 了 耕 茶 園 ， 還 要 做 田 事 ， 自 己 兩 子 嫂⁵包 起 來 做 ， 田 有 兩 甲 多 ， 茶 園 也 有 兩 甲 多 ， 種 了 幾 年 茶 ， 公 公 讓 我 們 分 家 了 ， 各 給 我 先 生 兄 弟 九 包 米 ， 出 來 以 後 ， 我 先 去 華 隆 做 後 來 才 去 做 自 助 餐 。 4 5 歲 我 就 當 阿 婆 ， 我 只 幫 其 中 一 個 帶 小 孩 ， 孫 子 長 大 ， 我 又 跟 大 家 出 來 採 茶 。 會 採 的 人 一 上 午 可 以 採 四 五 十 斤 ， 一 般 的 茶 差 不 多 二 十 斤 ， 但 是 椪 風 茶 不 到 兩 斤 （ B 訪 問 稿 ）。

問 ： 你 出 門 工 作 ， 小 孩 誰 帶 ？

答 ： 我 婆 婆 啊 。 但 是 她 幫 你 帶 只 有 你 去 茶 園 工 作 的 時 間 ， 中 午 你 要 回 家 餵 奶 ， 有 時 候 她 沒 有 空 ， 我 就 把 小 孩 放 在 搖 籃 裡 ， 一 下 一 下 要 回 去 看 一 下 ， 回 家 以 後 ， 我 煮 飯 ， 我 的 小 嬸 幫 所 有 的 小 孩 子 洗 澡 ， 撿 柴 、 劈 柴 ， 我 婆 婆 一 看 我 們 回 來 了 ， 就 跟 小 孩 子 說 ：「 去 找 媽 媽 。 」 冬 天 比 較 早 天 暗 ， 回 到 家 還 是 要 做 這 些 ， 我 婆 婆 睡 在 床 上 ， 等 我 們 把 飯 煮 好 （ B 訪 問 稿 ）。

B 說 婚 後 他 在 自 家 茶 園 裡 幫 忙 ， 丈 夫 、 公 公 種 稻 ， 常 常 一 大 早 出 門 ， 一 方 面 B 要 照 顧 茶 園 ， 要 做 茶 園 裡 的 農 事 ， 一 段 時 間 要 趕 回 家 裡 餵 小 孩 喝 奶 ， 婆 婆 會 幫 忙 帶 小 孩 ， 但 是 ， 到 了 煮 飯 時 間 ， B 要 與 妯 娌 合 作 ， B 煮 飯 菜 ， 小 嬸 負 責 幫 小 孩 子 洗 澡 、 劈 柴 ， B 在 大 家 吃 完 飯 ， 還 得 收 拾 廚 房 、 把 當 天 的 衣 服 洗 好 ， 待 做 完 所 有 的 家 務 勞 動 之 後 ， B 才 算 下 班 。 在 第 一 代 的 婦 女 ， 婆 婆 會 幫 忙 妳 照 顧 小 孩 ， 但 是 僅 限 於 妳 的 工 作 時 間 ， B 回 家 以 後 ， 必 須 做 完 家 務 勞 動 ， 才 得 以 上 床 就 寢 ， 看 起 來 婆 婆 的 權 威 是 比 較 大 的 。

何 素 花 （ 2 0 0 2 ） 研 究 新 竹 關 西 一 代 採 茶 婦 女 發 現 ， 受 到 農 村 工 業

4「茶骨」是茶梗的意思。

5「子嫂」是客語發音，是「妯娌」的意思。

化 經 濟 變 遷 的 影 響 ， 六 十 年 代 的 關 西 地 區 的 採 茶 婦 女 有 機 會 到 新 竹 縣 竹 北 台 元 紡 織 廠 、 新 埔 遠 東 化 纖 場 工 作 ， 但 是 婦 女 受 限 於 交 通 車 以 及

個 人 和 家 庭 因 素 ， 仍 然 留 在 茶 產 業 ， 有 些 是 因 為 沒 有 交 通 車 坐 ； 有 些 是 因 為 生 完 小 孩 以 後 ， 到 紡 織 廠 工 作 ， 因 為 沒 有 辦 法 配 合 加 班 ， 加 上 先 生 不 允 許 ； 農 村 的 保 守 觀 念 ， 部 分 當 地 人 對 外 地 的 工 作 裹 足 不 前 ， 其 中 一 個 童 養 媳 的 例 子 是 公 公 怕 媳 婦 出 去 工 作 ， 會 被 別 人 拐 跑 ， 所 以 不 贊 成 他 到 臺 元 紡 織 廠 上 班 ； 也 有 人 因 為 年 紀 大 了 ， 只 有 去 過 罐 頭 工 廠 做 零 工 ， 而 沒 有 任 何 機 會 進 入 規 模 稍 大 的 工 廠 。

峨 眉 地 區 的 採 茶 婦 女 是 否 與 關 西 地 區 的 採 茶 婦 女 相 同 ， 社 會 的 變 遷 是 否 立 即 衝 擊 婦 女 的 工 作 型 態 ？ 從 第 一 代 婦 女 工 作 的 內 容 來 看 ， 可 以 得 知 他 們 所 做 的 工 作 是 低 技 術 性 的 工 作 。

我 們 觀 察 第 二 代 婦 女 是 否 因 為 工 業 化 的 衝 擊 而 脫 離 家 務 勞 動 ， 以 及 婦 女 是 否 仍 擔 任 低 技 術 、 高 取 代 性 的 工 作 。

表 3 第 二 代 採 茶 婦 女 的 社 經 背 景 資 料

編 號 A D

族 群 客 / 新 竹 縣 客 / 新 竹 縣

出 生 （ 年 齡 ） 1 9 6 1 （ 4 8 ） 1 9 5 8 （ 5 1 ）

原 生 家 庭 社 經 地 位

父 親 在 頭 份 永 河 山 務 農 母 家 務 勞 動 者

父 親 開 貨 車 ， 南 北 送 貨

結 婚 前 的 工 作 燈 泡 工 廠 、 紡 紗 廠 紡 織 廠

結 婚 後 的 工 作 陶 瓷 廠 家 裡 帶 小 孩

教 育 程 度 國 中 高 職

資 料 來 源 ： 訪 談 整 理 。

作 ， 使 第 一 代 婦 女 自 認 為 閒 不 下 來 ， 他 們 在 求 學 的 過 程 中 ， 常 常 因 為 家 裡 要 幫 忙 除 草 、 採 茶 、 照 顧 弟 妹 、 繳 不 出 學 費 等 因 素 而 中 斷 了 他 們 的 學 業 。 B 敘 述 曾 因 為 繳 不 出 學 費 被 日 本 先 生 追 打 ， 導 至 B 心 生 畏 懼 不 敢 去 上 學 ； E 的 情 況 是 家 裡 要 幫 忙 沒 有 人 手 ， E 就 得 放 棄 到 農 場 工 作 。 然 而 ， 他 們 看 做 社 會 底 層 毫 無 自 主 的 勞 動 力 ， 這 一 點 我 是 不 同 意 的 可 以 看 見 A 婚 前 的 工 作 是 進 入 了 工 業 化 的 導 向，A 的 工 作 選 擇 多 ， 轉 換 工 作 考 慮 的 是 自 己 喜 不 喜 歡 這 個 工 作 ， 若 是 其 他 工 廠 工 資 較 高 ， A 也 會 轉 跳 至 其 他 工 廠 。

民 國 6 5 年 ， 我 1 5 歲 ， 新 竹 一 家 燈 泡 工 廠 工 作 釘 電 燈 泡 鎢 絲 作 業 員 ， 那 時 候 的 月 薪 是 6 0 0 元 ， 會 到 新 竹 工 作 ， 因 為 二 姐 嫁 到 新 竹 幫 我 找 的 ， 同 住 工 廠 都 是 年 齡 相 仿 的 女 孩 ， 每 天 工 作 九 小 時 ， 時 常 加 班 ， 賺 的 錢 連 同 薪 水 袋 全 部 交 回 家 裡 ， 自 己 若 是 要 買 東 西 會 留 一 點 ， 若 真 的 要 用 錢 ， 姐 姐 會 給 ， 因 為 釘 鎢 絲 很 傷 眼 睛 ， 所 以 一 年 以 後 我 1 6 歲 就 轉 往 紡 紗 工 廠 ， 因 為 薪 資 比 較 高 ， 工 廠 仍 然 在 新 竹 ， 但 是 要 輪 三 班 。 1 8 歲 的 時 候 ， 回 到 竹 南 中 江 紡 織 做 紡 紗 工 作，做 了 兩 年，回 到 竹 南 是 因 為 離 家 比 較 近 ， 那 時 候 住 宿 舍，宿 舍 就 在 工 廠 裡，走 下 來 就 上 班，吃 飯 有 餐 券 ， 很 方 便 （ A 訪 問 稿 ）。

A 這 種 生 活 策 略 反 映 客 家 族 群 以 家 族 為 主 要 考 量 的 規 範 ， 這 種 情 形 亦 與 當 時 台 灣 少 女 流 向 都 市 成 為 女 工 ， 因 著 孝 道 倫 理 的 理 性 考 量 ， 其 工 作 薪 資 須 回 饋 給 原 生 家 庭 的 情 況 極 為 類 似 。

兩 代 受 訪 婦 女 婚 後 居 住 型 態 隨 這 家 庭 生 命 週 期 轉 變 而 更 改 。 受 訪 者 除 了 D 之 外 ， 其 他 人 都 有 跟 公 婆 同 住 的 經 驗 ， 家 務 分 工 遇 上 採 茶 婦 女 必 須 外 出 工 作 時 ， 婆 婆 會 協 助 家 務 。

由 以 上 的 觀 察 結 果 可 以 推 論 女 性 參 與 勞 動 市 場 ， 主 要 原 因 有 個 人 因 素 ， 如 教 育 程 度 的 提 升 、 工 作 能 力 的 增 強 、 事 業 取 向 的 就 業 態 度 。

由 以 上 的 觀 察 結 果 可 以 推 論 女 性 參 與 勞 動 市 場 ， 主 要 原 因 有 個 人 因 素 ， 如 教 育 程 度 的 提 升 、 工 作 能 力 的 增 強 、 事 業 取 向 的 就 業 態 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