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邊際勞動力與女性之勞動價值
第一節 生命圖像
第一節 生命圖像
蔡 青 龍 （ 1 9 8 6 ） 指 出 婦 女 一 生 當 中 會 遭 遇 各 種 不 同 的 勞 動 市 場 問 題 ， 在 1 5 - 2 4 歲 的 青 年 期 ， 屬 於 進 入 勞 動 力 市 場 的 主 要 年 齡 ， 必 須 在 選 擇 職 業 生 涯 或 是 建 立 事 業 做 選 擇 ， 大 部 分 婦 女 還 得 兼 顧 家 庭 與 工 作 兩 個 角 色 ， 難 以 兼 顧 者 往 往 延 遲 參 與 勞 動 力 ， 或 選 擇 在 結 婚 或 生 育 時 退 出 勞 動 力 市 場 。 到 了 中 年 期 （ 3 0 - 4 4 歲 ）， 兒 女 多 已 長 大 ， 許 多 婦 女 再 度 投 入 勞 動 力 ，等 到 老 年， 婦 女 可 能 因 為 健 康 或 是 年 齡 歧 視 等 因 素 ， 促 使 他 們 退 出 勞 動 力 ， 這 些 轉 變 性 （ t r a n s i t i o n a l ） 的 問 題 ， 顯 示 生 命 週 期 中 重 要 生 涯 變 化 會 影 響 婦 女 進 出 勞 動 力 市 場 的 情 形 。
從 我 的 報 導 人 以 及 受 訪 者 的 敘 述 來 看 ， 採 茶 婦 女 的 年 齡 特 徵 介 於 四 十 八 歲 到 七 十 七 歲 之 間 ， 其 中 以 五 、 六 十 歲 為 主 ， 大 部 分 的 教 育 程 度 是 國 小 未 畢 業 ， 且 一 直 居 住 在 鄉 村 地 區 ， 過 去 農 業 就 是 他 們 維 持 生 計 之 所 繫 ， 有 些 家 裡 有 田 有 地 ， 有 些 受 雇 於 人 ， 可 說 多 屬 於 農 家 ， 由 於 年 齡 之 故 ， 大 部 分 的 採 茶 姑 娘 應 該 可 以 改 稱 為 採 茶 阿 嬤 ， 在 家 庭 周 期 中 ， 屬 於 子 女 已 經 成 家 立 業 階 段 ， 對 大 多 數 的 人 來 說 ， 這 是 一 個 安 享 天 年 的 階 段 ， 他 們 的 先 生 也 多 數 已 經 離 開 職 場 ， 如 果 先 生 有 工 作 也 都 是 家 裡 的 農 場 ， 另 一 方 面 ， 採 茶 婦 女 的 家 庭 階 層 並 不 屬 於 貧 窮 ， 因 為 大 部 分 的 人 家 裡 還 有 維 生 的 產 業 ， 而 且 小 孩 會 交 出 部 份 薪 水 當 作 家 裡 的 花 用 ， 因 此 ， 若 工 作 的 目 的 不 完 全 為 了 維 持 生 活 ， 那 麼 ， 對 於 採 茶 婦 女 ， 他 們 出 來 工 作 的 動 機 是 甚 麼 ？
我 從 報 導 人 的 生 命 史 得 知 一 件 事 ， 那 就 是 女 性 的 日 常 作 息 是 以 他
A 本 來 是 一 直 參 與 採 茶 班 的 工 作 ， 但 是 今 年 （ 2 0 0 8 A . D . ） 2 月 大 媳
歲 ， 但 是 長 輩 們 認 為 只 要 可 以 做 活 ， 就 是 賺 ， 年 紀 大 了 ， 別 人 也 不 會 請 ， 種 植 柑 橘 的 收 入 扣 除 肥 料 、 農 藥 ， 剩 下 的 賺 的 ， 恐 怕 是 自 己 的 工 錢 。
我 嫁 過 來 的 時 候 也 是 甚 麼 也 不 懂 啊 ， 我 們 家 在 永 和 山 水 庫 ， 小 的 時 候 就 幫 忙 家 裡 就 澆 菜、採 猪 菜 葉 餵 猪 吃，做 過 撿 柴 的 工 作 ， 嫁 過 來 以 後 ， 我 們 住 在 山 上 不 用 買 菜 ， 因 為 我 公 公 婆 婆 多 少 會 種 一 些 菜 ， 但 是 要 買 肉 那 一 些 的 ， 是 我 婆 婆 在 買 。 家 裡 種 橘 子 要 收 成 ， 你 也 不 能 說 不 要 去 啊 ， 你 的 先 生 會 說 你 家 裡 的 事 都 不 去 幫 忙 ， 我 們 去 幫 忙 ， 也 才 不 會 被 講 話 ， 我 是 大 媳 婦 ， 要 以 身 作 則 給 小 孩 子 看 （ 訪 談 A ）。
A 在 結 婚 之 前，原 本 住 在 苗 栗 的 永 和 山 水 庫 邊，依 恃 著「 靠 山 吃 山，
靠 海 吃 海 」 的 觀 念 ， A 從 小 已 經 能 做 許 多 農 家 的 活 ， 生 火 、 砍 柴 、 餵 豬 全 難 不 倒 她，做 為 一 個 妻 子，A 要 扮 演 好 妻 子 的 角 色，做 為 一 個 媳 婦，
A 必 須 到 山 上 幫 忙 家 族 裡 的 「 事 業 」， 即 使 A 在 結 婚 之 前 ， 雖 然 同 為 農 家 背 景 的 他 ， 他 沒 有 做 過 採 收 柑 橘 的 工 作 ， 但 是 ， 縱 使 噴 藥 的 工 作 辛 苦 、 採 收 的 工 作 辛 苦 ， 還 是 要 擔 起 家 庭 的 責 任 。
A，
48歲，
採茶工人、
帶孫子配偶，
４９
歲，瓦斯工
人退休，國
中畢 長子：
２６歲，
園區技術員，
高職畢 長媳：
２４歲，
藥妝店營業員 次子：
２５歲，清潔公司，高職畢 次媳：
２１歲，外籍配偶，家管
４歲 ２個月 四女：
１９歲，園區技術
員，高職畢
三子：
２４歲，園區技術員，
目前在育達技術學院夜間進
修
婆婆，
84
歲，務農，
不識字
公公，
82
歲，務農，
不識字
表 4 A 家 庭 成 員 背 景
C 的 先 生 在 4 0 歲 那 一 年 就 過 世，負 責 照 顧 婆 婆，婆 婆 已 經 9 2 歲 ， 但 因 為 婆 婆 喜 歡 與 C 同 住 ， 先 前 到 小 兒 子 、 女 兒 家 都 有 居 住 不 適 應 的 情 形 ， 所 以 照 顧 的 責 任 由 C 來 承 擔 ， C 每 天 早 上 5 點 起 床 ， 泡 一 杯 牛 奶 放 在 桌 上 給 婆 婆 喝 ， 6 點 就 到 鄰 近 工 廠 削 吐 司 皮 ， 1 0 點 半 左 右 ， 她 回 到 家 裡 為 婆 婆 做 午 餐 ， 1 1 點 吃 完 中 飯 ， C 會 午 睡 ， 下 午 2、 3 點 會 到 菜 園 澆 菜 、 拔 草 ， 若 是 遇 上 要 採 橘 子 或 是 採 茶 ， C 不 能 像 班 裡 的 成 員 ， 可 以 到 台 北 坪 林 或 是 桃 園 龍 潭 採 茶 ， 因 為 C 在 中 午 時 間 要 回 來 看 一 下 婆 婆 ， 下 午 再 回 到 工 作 崗 位 工 作 ， 這 樣 的 安 排 隊 於 C 的 工 作 地 點 有 了 限 制 。
我 的 婆 婆 住 我 小 叔 家 住 不 習 慣 ， 說 好 要 「 臨 食 」 的 ， 小 叔 跟 我 說 好 一 家 輪 一 個 月 ， 沒 想 到 一 個 月 的 時 間 還 沒 到 ， 她（ 指 婆 婆 ） 的 包 袱 拿 在 身 上 ， 吵 著 說 要 回 來 ， 住 小 叔 家 哪 有 這 麼 好 ， 住 竹 北 ， 全 部 是 公 寓 ， 在 那 裡 只 能 看 電 視 ， 附 近 又 沒 有 鄰 居 可 以 講 話 聊 天 ， 而 且 ， 她 想 吃 甚 麼 ， 我 已 經 知 道 她 的 口 味 了 ， 有 時 候 ， 她 會 很 「 番 」， 會 懷 疑 別 人 偷 她 的 錢 ， 一 整 個 晚 上 都 不 睡 覺 ， 有 一 次 就 說 她 的 孫 女 偷 她 的 錢 ， 我 就 會 跟 她 說 ， 妳 再 這 樣 就 讓 妳 到 阿 文 （ D 的 小 叔 ） 家 裡 住 ， 這 時 候 ， 她 又 不 吵 鬧 了 。
這 裡 所 謂 的 「 臨 食 」， 指 的 是 「 輪 吃 式 家 庭 」， 因 為 C 是 大 媳 婦 ， 所 以 C 理 所 當 然 的 接 下 照 顧 工 作 者 的 角 色，儘 管 小 叔 說 要 一 起「 臨 食 」， 最 終 還 是 無 法 分 擔 ， C 的 日 常 作 息 要 配 合 家 裡 有 一 位 9 2 歲 的 老 人 家 ， 在 2 0 0 7 年 年 底 立 委 競 選 期 間 ， 當 地 立 委 候 選 人 的 競 選 辦 事 處 要 找 C 負 責 倒 茶 水 、 打 掃 等 工 作 ， C 認 為 若 是 雇 者 可 以 接 受 C 中 午 回 家 煮 飯 ， 煮 飯 完 再 回 來 ， 那 麼 ， C 會 考 慮 這 份 工 作 。
D 從 二 十 多 年 前 就 接 下 峨 眉 地 區 派 報 的 工 作 ， 早 上 三 點 多 ， D 的 先 生 要 到 竹 東 車 站 等 報 紙 ， 先 生 把 報 紙 載 回 峨 眉 後 ， D 便 開 始 派 報 的 工 作 ， D 的 先 生 做 鐵 工 ， 比 較 需 要 體 力 ， 而 且 工 作 地 方 不 一 定 ， 有 時 要 到 新 竹 ， 有 時 要 到 苗 栗 ， 甚 至 有 時 到 台 中 ， 所 以 先 生 只 負 責 載 報 紙 回 來 ， 後 續 的 工 作 還 是 靠 D 來 做 ， 峨 眉 的 派 報 工 作 並 不 好 做 ， 5 公 里 內 可 能 只 有 三 戶 人 家 訂 報 ， 7 點 之 前 會 完 成 所 有 的 派 報 工 作 ， 接 下 來 吃 個 早 餐 ， 就 到 鄰 近 的 茶 園 採 茶 ， 晚 上 要 回 家 煮 飯 菜 ， 兒 子 會 回 來 吃 飯 ， 洗 完 衣 服 大 概 八 點 就 睡 覺 了 。 對 於 婦 女 而 言 ， 這 樣 複 雜 又 重 疊 的 工 作 做 息 反
男 性 的 參 照 點 是 國 民 政 府 的 歷 史 ， 女 性 的 參 照 點 是 她 的 生 育 史 ， 例 如 描 述 她 當 時 小 產 一 邊 哭 一 邊 走 或 是 當 時 月 經 來 ， 抱 著 小 孩 掉 到 水 裡 之 類 的 情 節 。 可 以 看 出 生 命 週 期 負 擔 最 大 的 時 期 為 初 婚 階 段 養 育 幼 兒 的 時 期 ， 訪 談 的 婦 女 在 這 一 個 階 段 紛 紛 退 出 職 業 市 場 ， 回 到 家 庭 做 家 務 工 作 及 擔 任 無 酬 家 屬 工 作 者 。 婦 女 因 為 傳 統 性 別 角 色 的 定 位 與 家 庭 責 任 的 負 擔 ， 參 與 經 濟 活 動 受 到 婚 姻 、 生 育 、 照 顧 子 女 與 料 理 家 務 等 影 響 ， 而 不 能 或 必 須 退 出 勞 動 力 市 場 。
若 以 兩 代 採 茶 婦 女 在 家 生 命 週 期 主 要 階 段 就 業 的 原 因 、 受 雇 關 係 、 職 業 類 型 與 離 職 原 因 做 比 較 。 針 對 有 生 育 子 女 進 行 討 論 ， 研 究 發 現 兩 代 採 茶 婦 女 婚 前 幾 乎 都 有 工 作 經 驗 ， 其 中 以 第 二 代 採 茶 婦 女 婚 前 的 就 業 經 驗 高 於 第 一 代 婦 女 ， 而 且 第 二 代 婦 女 在 剛 結 婚 的 階 段 仍 然 維 持 持 許 就 業 的 狀 態 。 主 要 的 就 業 變 動 出 現 在 生 育 子 女 後 的 階 段 ， 到 了 最 小 子 女 入 學 的 階 段 ， 反 觀 第 一 代 採 茶 婦 女 ， 結 婚 前 在 家 務 農 協 助 家 裡 ， 婚 後 子 女 照 顧 負 擔 會 降 低 婦 女 得 勞 動 參 與 。
整 體 而 言 ， 雖 然 結 婚 與 生 育 對 兩 代 婦 女 的 勞 動 參 與 都 有 影 響 ， 但 影 響 的 程 度 與 事 件 並 不 相 同 ， 因 此 有 必 要 檢 視 已 婚 後 得 採 茶 婦 女 在 不 同 家 庭 生 命 週 期 階 段 就 業 的 原 因 ， 就 第 一 代 婦 女 而 言 ， 家 庭 經 濟 育 家 庭 事 業 的 需 求 是 結 婚 前 就 業 的 主 要 原 因 ， 其 次 才 是 考 慮 工 作 是 否 能 發 揮 自 己 的 才 能 ， 以 及 有 自 己 能 夠 支 配 的 金 錢 ； 第 二 代 採 茶 婦 女 在 婚 前 勞 動 參 與 也 有 類 似 的 趨 勢 ， 只 是 除 了 幫 助 原 生 家 庭 的 經 濟 外 ， 個 人 經 濟 需 要 以 及 能 夠 有 自 己 運 用 的 收 入 與 個 人 才 能 與 興 趣 ， 也 是 第 二 代 採 茶 婦 女 工 作 的 重 要 考 慮 。
採 茶 婦 女 結 婚 後 的 工 作 原 因 顯 然 與 結 婚 前 不 同 ， 以 第 一 代 採 茶 婦 女 為 例 ， 幫 助 家 庭 生 計 與 家 庭 事 業 須 要 的 比 重 隨 著 家 庭 生 命 週 期 的 推 進 而 增 加 ， 隨 著 子 女 成 長 她 們 出 來 採 茶 的 理 由 也 變 成 了 打 發 時 間 或 是 擴 大 自 己 的 生 活 圈 ； 第 二 代 採 茶 婦 女 的 就 業 趨 勢 同 樣 受 到 家 庭 生 命 週 期 的 影 響 ， 與 第 一 代 採 茶 婦 女 有 相 似 的 變 動 ， 但 是 個 人 才 能 、 個 人 經 濟 的 自 由 度 乃 是 第 二 代 婦 女 在 子 女 成 長 後 採 茶 的 理 由 。
女 性 婚 後 是 否 就 業 與 從 事 工 作 本 身 與 工 作 時 間 是 否 具 有 彈 性 化 有 關 ， 這 在 第 四 章 已 經 討 論 過 ， 兩 代 採 茶 婦 女 的 差 異 不 再 有 差 距 ， 而 是 取 決 於 她 們 的 身 邊 是 否 有 家 庭 照 顧 的 支 持 系 統，D 在 婚 後 隨 著 家 庭 階 段
的 發 展 ， 從 事 家 庭 代 工 ， A 的 經 驗 也 是 ， 家 庭 代 工 的 時 間 又 以 子 女 上 在 就 學 階 段 最 為 明 顯 。 兩 代 的 採 茶 婦 女 表 示 ， 像 那 些 工 作 時 間 較 不 彈 性 的 職 業 ， 對 於 她 們 就 業 而 言 有 一 定 的 限 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