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茶者的勞動過程：從婦女的工作經驗談起

採 茶 婦 女 是 製 茶 工 作 中 一 個 重 要 的 組 成 部 分，目 前 的 採 茶 婦 女 多 是 年 齡 稍 大 的 女 性 ， 依 照 採 茶 的 工 作 規 定 ， 一 天 必 須 採 滿 八 個 小 時 。

知 道 第 二 天 要 去 採 茶 ， 前 ㄧ 天 要 準 備 頭 巾 、 斗 笠 ， 老 闆 會 來 載 人 ， 到 了 茶 園 ， 大 家 拿 茶 簍 ， 早 上 休 息 一 次 ， 老 闆 會 來 載 茶 菁 ， 順 便 送 點 心 ， 點 心 有 時 候 是 豆 漿 、 蛋 餅 ， 有 時 候 是 饅 頭 、 菜 包 ， 有 什 麼 就 吃 什 麼，老 闆 買 來 的，中 午 要 看 各 個 老 闆 有 沒 有 提 供 ， 如 果 沒 有 ， 就 要 自 己 帶 飯 盒 ， 但 有 些 老 闆 會 提 供 便 當 。 採 茶 的 時 候 可 以 聊 天 ， 但 很 少 上 廁 所 ， 因 為 茶 樹 不 像 橘 子 樹 ， 有 可 以 遮 蔽 的 地 方 ， 茶 樹 很 矮 呀 ， 上 廁 所 比 較 麻 煩 ， 會 比 較 少 喝 水 ， 流 汗 都 流 光 光 了，也 不 會 常 常 想 上 廁 所。下 午 下 班 老 闆 會 來 載 ， 回 家 以 後 天 氣 好 要 到 菜 園 去 看 ㄧ 看 ， 要 澆 水 除 草 ， 順 便 採 一 些 菜 回 家 晚 上 煮 ， 我 煮 好 晚 餐 大 概 是 6、 7 點 ， 我 會 先 洗 澡 ， 洗 完 澡 再 吃 飯 ， 我 的 小 孩 會 幫 我 收 衣 服 ， 所 以 晚 上 衣 服 洗 好 差 不 多 9 點 ， 有 時 候 看 個 連 續 劇 ， 坐 在 椅 子 上 邊 看 邊 睡 ， 但 是 1 0 點 我 一 定 會 上 床 睡 ， 明 天 一 早 還 要 採 呢 （ E 訪 問 稿 ）。

採 茶 的 婦 女 勞 動 狀 況 大 致 如 上 所 述 ， 早 上 上 工 之 前 ， 他 們 還 有 許 多 家 務 勞 動 ， 包 括 叫 小 孩 子 起 床 上 班 ， 煮 早 餐 、 到 菜 園 澆 菜 。

現 在 採 茶 老 闆 會 來 載 ， 以 前 要 自 己 走 路 去 ， 一 年 大 概 採 春 茶 、 夏 茶 、 六 月 白 、 秋 茶 、 冬 茶 五 次 ， 採 茶 的 時 候 ， 老 闆 會 煮 一 大

壺 茶 讓 我 們 喝 ， 要 戴 斗 笠 、 穿 袖 套 才 不 會 曬 傷 ， 採 的 時 後 腰 彎 著 ， 採 的 時 候 採 一 心 兩 葉 ， 現 在 都 不 做 老 茶 ， 我 們 這 邊 採 茶 手 指 不 帶 刀 片 ， 刀 片 就 是 像 刮 鬍 刀 的 刀 片 ， 用 刀 子 利 的 那 一 面 割 下 茶 梗，皮 膚 比 較 嫩 的 人，或 者 是 第 一 次 採 的 人，一 天 採 下 來 ， 如 果 沒 有 帶 刀 片 ， 手 都 會 流 血 ， 但 是 採 東 方 美 人 茶 的 時 候 ， 有 時 候 採 一 心 一 葉 ， 這 樣 就 不 必 用 到 刀 片 ， 採 下 來 的 茶 葉 要 輕 輕 的 ， 不 能 抓 太 緊 ， 上 工 以 後 就 一 直 採 一 直 採 ， 有 時 候 大 家 說 說 笑 笑 ， 一 天 很 快 就 過 了 ， 茶 葉 很 奇 怪 ， 他 的 生 長 期 到 了 ， 就 是 要 那 幾 天 採 ， 老 闆 須 要 工 人 ， 他 會 先 來 放 定 錢 ， 定 錢 是 訂 金 的 意 思 ， 妳 收 了 這 個 老 闆 的 定 錢 ， 就 不 能 再 幫 別 的 老 闆 採 ， 每 個 茶 園 採 茶 的 價 錢 都 差 不 多 （ D 訪 問 稿 ）。

我 採 茶 的 時 間 是 斷 斷 續 續 的 ， 最 近 幾 年 才 又 開 始 採 茶 ， 有 時 候 我 也 會 採 柑 園 ， 兩 邊 的 價 錢 都 是 一 樣 ， 採 茶 有 訂 錢 ， 老 闆 不 算 在 工 資 裡 面 ， 若 是 老 闆 做 茶 比 賽 得 獎 ， 有 些 好 的 （ 慷 慨 的 ） 老 闆 會 給 我 們 吃 紅 ， 在 我 們 這 裡 ， 採 柑 園 的 工 資 和 採 茶 一 樣 ， 都 是 1 0 0 0 元 ， 我 們 這 一 班 ， 會 採 茶 也 會 採 橘 子 ， 但 是 採 茶 的 人 ， 女 人 比 較 多，橘 子 採 下 來 以 後 有 人 要 抬、扛，還 要 有 搬 運 車 載 ， 這 些 是 男 生 做 的 ， 他 們 的 薪 水 比 較 高 （ C 訪 問 稿 ）。

茶 鄉 婦 女 的 工 作 機 會 並 不 缺 乏 。 以 E 為 例 子 ， 他 從 小 幫 家 裡 做 事 ， 幾 乎 沒 有 片 刻 離 開 勞 動 ， 只 是 她 的 工 作 有「 有 酬 」與 「 無 酬 」 的 分 別 ， 如 果 我 們 把 家 務 勞 動 也 列 入 計 算 中，E 在 結 婚 前 的 勞 動 約 為 1 至 1 . 5 全 時 工 人 的 工 作 量 ， 結 婚 後 ， E 白 天 必 須 幫 助 丈 夫 做 水 電 ， E 的 勞 動 量 約 為 2 個 全 時 工 人 的 工 作 量 （ 一 個 水 電 工 工 作 量 加 上 一 個 相 當 全 時 工 人 工 作 量 的 家 務 勞 動 ）， 所 謂 的 一 個 工 時 ， 指 的 是 一 般 在 工 廠 上 班 ， 朝 九 晚 五 的 生 活 ， 一 天 的 工 作 是 八 小 時 ， 中 間 已 經 扣 除 休 息 的 一 個 小 時 。 這 裡 指 的 婦 女 勞 動 ， 還 沒 加 上 女 性 所 特 別 負 擔 的 家 庭 照 顧 生 育 子 女 的 辛 勞 。

或 許 ， 有 一 種 勞 動 的 文 化 存 在 ， 子 女 長 大 以 後 ， 結 婚 生 子 成 立 家

A、 B、 C、 D、 E 五 個 人 都 有 過 甚 至 現 在 正 在 進 行 這 種 育 孫 兒 的 經 驗 ， 這 個 時 間 點 也 正 好 接 上 台 灣 許 多 紡 織 廠 開 始 歇 業 、 產 業 開 始 外 移 的 關 廠 風 潮 ， 女 性 回 到 家 裡 ， 但 也 不 代 表 沒 有 工 作 可 做 ， 她 們 都 還 負 擔 整 個 家 庭 的 勞 動 ， 無 論 是 無 酬 的 或 是 半 酬 的 ， 他 們 的 勞 動 過 程 就 是 從 採 茶 姑 娘 到 採 茶 奶 奶 的 過 程 。

婦 女 的 勞 動 參 與 是 一 個 動 態 的 歷 程，有 關 婦 女 勞 動 參 與 歷 程 的 動 態 變 化 可 以 分 為 兩 方 面 來 看 ， 一 方 面 是 描 述 婦 女 本 身 一 生 進 出 勞 動 力 市 場 的 過 程 ， 另 一 方 面 是 透 過 不 同 世 代 婦 女 勞 動 參 與 歷 程 的 描 述 來 觀 察 其 變 遷 趨 勢 。

這 種 勞 動 的 過 程 又 不 只 是 受 到 她 自 己 的 生 命 週 期 所 影 響 ， 例 如 ， 她 在 自 己 生 育 過 後 ， 會 停 止 進 入 勞 動 市 場 ， 當 她 的 兒 子 或 者 是 女 兒 請 她 照 顧 小 孩 時 ， 她 也 必 須 也 願 意 放 下 自 己 的 工 作 ， 所 以 ， 在 採 茶 婦 女 的 工 作 抉 擇 中 ， 她 不 是 只 有 受 到 一 個 生 命 週 期 的 影 響 ， 有 可 能 是 兩 個 ， 她 自 己 的 以 及 她 的 下 一 代 ， 有 可 能 是 三 個 ， 她 自 己 的 ， 加 上 第 二 代 的 每 一 個 家 戶 裡 的 女 人 。

從 5 位 採 茶 婦 女 的 生 命 史，可 見 第 二 代 的 採 茶 婦 女 歷 經 臺 灣 進 入 出 口 導 向 時 期 ， 差 不 多 是 1 9 6 0 年 代 ， 許 多 無 酬 的 家 務 女 性 被 鎖 定 為 主 要 的 勞 動 力 來 源 。 無 論 是 紡 織 和 成 衣 業 ， 或 是 電 子 業 ， 都 需 要 廉 價 的 勞 動 力 ， 女 性 勞 動 人 口 急 遽 地 從 鄉 村 外 移 。 小 學 或 是 初 中 畢 業 進 入 工 廠 的 考 量 是 以 家 庭 的 利 益 為 優 先 。 A 說 :

我 小 學 畢 業 就 出 去 工 作 了 ， 第 一 份 工 作 到 燈 泡 工 廠 ， 一 個 月 的 薪 水 是 6 0 0 元 ， 我 的 薪 水 一 分 不 少 的 交 給 我 的 媽 媽 ， 自 己 沒 有 留 ， 有 工 廠 住 ， 就 住 在 工 廠 樓 上 ， 時 間 到 了 走 下 來 就 是 工 作 的 地 方，工 廠 也 有 得 吃，自 己 實 在 是 用 不 到 甚 麼 錢，現 在 想 一 想 ， 自 己 以 前 怎 麼 那 麼 笨 ， 不 會 留 一 些 起 來 。 現 在 的 年 輕 人 ， 誰 會 把 薪 水 袋 交 出 來 ？

我 曾 經 到 針 織 工 廠 ， 做 到 工 廠 解 散 ， 做 了 八 年 ， 到 華 淵 電 子 廠 同 樣 做 了 八 年 ， 工 廠 又 解 散 （ D 訪 談 稿 ）。

但 是 ， 這 些 女 性 外 出 工 作 帶 給 家 庭 的 經 濟 資 源 對 於 提 升 他 們 的 家

庭 地 位 助 益 不 大 （ 呂 玉 瑕 1 9 8 0 ， 1 9 8 2 ； 伊 慶 春 、 高 淑 貴 ， 1 9 8 6 ）。 除 了 加 工 區 的 藍 領 員 工 ， 臺 灣 工 業 化 初 期 也 有 許 多 女 性 從 事 家 內 的 市 場 勞 動 ， 也 就 是 所 謂 的 家 庭 代 工 ， 由 於 家 庭 照 顧 或 是 家 務 的 負 擔 ， 女 性 無 法 到 工 廠 工 作 ， 無 法 進 入 諸 如 紡 織 成 衣 或 是 電 子 廠 ， 為 了 增 加 收 入 ， 便 在 家 裡 從 事 可 以 加 工 的 工 作 ， 譬 如 做 塑 膠 花 聖 誕 燈 泡 ， 有 些 家 庭 甚 至 成 為 正 式 工 廠 的 外 包 點 ， 購 置 簡 單 的 縫 紉 機 後 ， 就 可 以 為 成 衣 廠 進 行 基 本 的 加 工 ， 成 為 「 隱 形 工 廠 」（ 謝 國 雄 ， 1 9 9 7 ）。 D 說 ：

我 2 0 歲 結 婚 ， 婚 後 生 三 個 ， 因 為 沒 有 跟 婆 婆 同 住 ， 我 要 自 己 帶 小 孩 ， 不 像 別 人 家 媳 婦 去 賺 錢 ， 婆 婆 幫 忙 帶 ， 我 先 生 比 較 慢 結 婚 ， 小 叔 小 姑 的 小 孩 有 六 個 ， 我 婆 婆 實 在 帶 不 動 了 ， 那 麼 多 張 嘴 巴 要 吃 飯 要 怎 麼 辦 ， 剛 好 竹 東 的 一 家 睡 袋 工 廠 問 我 ， 我 花 了 6 0 0 0 塊 ， 買 了 一 臺 兄 弟 牌 的 二 手 平 車 ， 剛 開 始 不 會 啊 ， 針 常 常 斷 ， 但 是 ， 也 不 是 你 想 做 就 做 ， 想 休 息 就 休 息 ， 我 並 不 是 把 整 件 的 睡 袋 車 好 ， 有 時 候 這 一 批 你 要 負 責 車 拉 鍊 ， 老 闆 會 趕 你 ， 因 為 下 一 個 步 驟 的 工 作 做 完 ， 工 作 接 不 上 的 時 候 ， 你 就 不 可 以 拖 太 久 ， 久 而 久 之 ， 你 分 到 的 量 會 變 少 ， 因 為 是 做 「 件 」 的 ， 不 是 領 月 薪 ， 所 以 都 會 拼 命 做 。 雖 然 感 覺 沒 有 上 下 班 時 間 ， 趕 工 時 會 車 到 八 九 點 ， 有 時 候 工 作 會 接 不 上 ， 但 是 在 家 裡 車 睡 袋 也 有 好 處 ， 是 小 孩 子 顧 的 到 ， 他 們 上 學 回 來 找 的 到 媽 媽 ， 不 會 亂 跑 ， 不 會 該 回 家 的 時 間 沒 有 回 家 。

生 完 女 兒 後 在 家 當 帶 小 孩 ， 兼 做 家 庭 手 工 ， 揀 茶 骨 、 聖 誕 燈 泡

（ A 訪 談 稿 ） 。

至 此 ， A 、 D 的 工 作 時 間 點 正 好 是 政 府 推 動 「 家 庭 即 工 廠 」 的 政 策 ， 女 性 勞 動 力 是 讓 這 些 外 包 工 作 能 夠 被 彈 運 用 ， 大 批 女 性 投 入 市 場 勞 動 環 境 ， 女 性 已 經 不 是 補 充 的 勞 動 力 ， 而 是 正 是 勞 動 大 軍 中 穩 定 及 不 可 或 缺 的 來 源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