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及討論
第二節 大學學生參與社會運動之社會性同理歷程經驗探究
為探究社會性同理於個人參與社會運動歷程中的作用,本研究借用 Segal 等 人(2012)的社會性同理模型,並依照其他同理理論加以增補及歸納,形成較符合 本文目的之概念架構(如圖 3-2)。本章節將針對社會性同理模型中之各概念加以 具體化,以及瞭解概念間的互動關係,其中包括微觀同理、系統障礙的脈絡性理 解、巨觀同理,凸顯社會性同理促成社會運動的歷程後,再進一步討論參與社會 運動的歷程如何影響社會性同理之產生。接續探討促進社會性同理的具體效果,
最後則凸顯社會性同理以外輔助或阻礙社會運動參與的因素。
壹、微觀同理
社會性同理中的微觀同理主要是在觀察者接觸受害者後,進而同理的歷程。
其中又可分為微觀的認知面向及微觀的情感面向,前者用以呈現受訪者如何得知 被聲援者的相關訊息,以及受訪者如何思索該處境;後者則受訪者得知其處境後 所產生的情感反應。在本研究的重點應是大學學生參與社會運動的歷程中與被聲 援者有所接觸,進而認識其處境並加以同理。本段將分別由同理的認知面向及情 感面向加以剖析。
一、微觀同理的認知面向
微觀同理的認知面向他己覺察能力使觀察者分辨自我及他人的經驗,而同理 認知模式幫助觀察者瞭解受害者之處境,認知歷程亦能幫助情感控制,避免讓情 緒落入個人憂傷中。就他己覺察的能力中,在討論社會運動之範疇時,受訪者多 能清楚分辨其所參與的社會運動與自身經驗之異同,因此微觀及巨觀同理的認知 面向不再贅述他己覺察,本段落聚焦其瞭解被聲援者處境的認知模式及認知如何 幫助情感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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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瞭解被聲援者處境之認知模式
受訪者 S5 參與的反迫遷運動,直接認識了自救會會長夫婦,並協助他們規 劃抗爭行動。在思考會長夫婦的處境時,他們就像是自己的父母,並想像其工作 一輩子的家,被輕易拆掉之處境。觀點取替分為聚焦自我的觀點取替及聚焦他人 的觀點取替。前者為觀察者個人將自身投射到他人的處境,並思考如果自己是被 害者,將會有什麼感受;後者主要是試圖直接想像受害者可能有的思考及感受。
S5 的同理模式較屬於聚焦自我的觀點取替,將自救會夫妻投射為自己的父母,
而想像自身可能會有的心情,並加以試圖思考他們的處境。
被聲援者的處境他們那時候居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我直接接觸的就 是自救會長夫婦兩人,然後他們的處境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抗爭 者,然後完全沒有經驗,…那時候我思考他的處境就是那時候我也還是一個單純的 少女,…所以我就是只是單純的覺得說,他們很像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他們工作一 輩子然後有了這個家,然後這個家很輕易的要被拆掉(S5-5)。
受訪者 N6 以自身參與反國光石化遊行為例,過程中他看到許多七、八十歲 的老人家一早自南部北上抗議,這讓他進而想像若這樣的情況發生在自己的奶奶 身上,他必定會非常生氣,如此的想像讓他更為關注議題並加以聲援,與受訪者 S5 的經驗類似,他想像自己的家人若是當事人,自己可能有的情緒,較屬於聚 焦自我的觀點取替。但他也提到這只是參與社會運動的初期,才會產生這樣的同 理。
…因為我阿嬤在嘉義,所以就會覺得說如果我阿嬤也必須這樣子就是跑來跑 去的話,一定會覺得生氣,所以最一開始的時候是有這樣子的同理,就是後來就比 較少用這種個人式的方式同理,而是比方說去看說,不管是怎樣的脈絡,都不應該 受到不合理的對待,就是基於那個無法改變的原因...(N6-11)
受訪者 A6 在參與 NGO 的訪調工作,而接觸到航空城中遭迫遷的其中一個 家庭,藉此瞭解了其長期遭迫遷之經歷,雖試圖抗爭卻無法保住自己的家。因此 A6 也感到無奈,只能擔任記錄者的工作,讓更多人知道遭迫遷家庭之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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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調查及書寫的過程以瞭解他人的處境,甚至加以同理其無力處境,較屬於同 理認知面向中的聚焦他人的觀點取替。
像我接的是一個算就還滿普通的家庭,然後他們家也要迫遷。其實那個家庭 已經被迫遷好幾次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可能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然後接下來 還是繼續的流離,所以他們其實也很苦惱,就是航空城到底會怎麼樣,他們也試圖 參與抗爭,到這裡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不是覺得他們很可憐,我是覺得真的是很無 奈,然後好像也不能解決什麼,所以我們只是去就有點比較像是觀察者或記錄者的 角色 (A6-8)。
受 訪 者 S5 、 N6 及 A6 所 呈 現 的 同 理 認 知 模 式 以 觀 點 取 替 為 主 , 從 Hoffman(2000)的理論中,觀點取替已屬最高層次、最成熟的同理模式。此外,
依 Segal(2007)促進社會性同理的階段中,能印證第一階段的揭露,也就是與當 事人的接觸能幫助瞭解與自我經驗有所差異的受害者,並加以思索其處境。
(二)情感控制
進到議題現場面對土地議題的被聲援者與瞭解其處境時,受訪者 A6 表示起 初會覺得難過,甚至想要進一步行動,符合 Dunn(2004)所建構的受害者圖像中 具有正面評價但能動性低的理想型受害者形象,此類形象將使觀察者有同情的情 感反映,進而想要幫助及救援等行動。但受訪者 A6 是在聽過一些論述後,得知 被聲援者並非如他想像的單純,背後亦有其利益計算,後來 A6 認為自己應該擺 脫原先以情緒引導的行動,加入更多理性思考,以避免將被聲援者的形象單純化、
神聖化。
…我比較想要談的是土地議題給我的感受,像是我一開始上個暑假進了航空 城…那個感受是,我一開始會覺得他們很可憐、很難過,…進到那些場域聽本地人 說話的時候,都有種「他們很可憐」、「他們需要幫助」,這一開始的感受。…但 後來反思或者是聽了大家的論述之後,…我們不應該把這些土地議題的人單純化,
他們其實有他們的利益計算,所以我會變得比較不那麼濫情吧,我不是完全用情緒 去行動,而是我會去思考說他們的計算是什麼(A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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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同樣的社會議題,聲援者有著不同的心態,前述微觀情感回應中受訪者 N1 在迫遷議題中因感受到居民的處境而欲採取行動,但居民的立場不一,而感 到矛盾。受訪者 N2 則在焦點團體訪談的過程中回應 N1,他認為應該要尊重居 民的意願而決定抗爭與否,重點應是協助他們,無須因此而感到難過,展現其因 考量居民的立場而產生的情感控制。
就像你說的就是有一些人不願意抗爭,但我們要尊重別人不願意抗爭,對,
因為每個人都會有選擇自己要過的生活,那所謂就是我們去聲援那些受壓迫者,那 他們是希望說他們想要的一種生活方式,我們去做的就是去幫助他們達到他們的願 望,但同時有另外的人是不想這樣,我覺得那個沒有必要說去強迫人家,也沒有必 要說去覺得我很難過(N2-9)。
二、微觀同理的情感面向
受訪者 S5 在接觸自救會夫婦的過程中,漸漸理解他們遭迫遷的處境,甚至 當他們難過時,受訪者自己也產生相映的情感,一同感到感傷,甚至哭泣,如此 的感受讓 S5 進而想要幫忙反迫遷運動中的居民,然而後續因個人之原因無法加 以幫助,又產生的罪惡感。此與 Hoffman(2000; 2011)的同理理論的基本宣稱:同 理憂傷將會促成幫助行為產生。從 S5 的經驗中得以證成同理憂傷為一重要之利 社會動機。
…我覺得我把自己的角色投射得太進去了,甚至他們難過我也會跟著哭,然 後我知道他們的處境之後,我的感受...我很想幫忙…可是老實說尤其該議題一開始 是很硬很硬的議題,完全動不了,然後到後來我又因為轉系,又加上社團接了社長 這個很重的幹部,然後我就真的淡出了議題。但是我很謝謝會長夫婦,他們沒有任 何的責難,尤其是媽媽,就是他是直接說:「我知道你們一定會來來去去,然後不 管你們因為什麼原因離開,我都永遠心懷感激」她這樣講我又覺得更 guilty。
(S5-4)。
微觀同理之情感可能促進行為之產生,亦有可能阻礙行動。以受訪者 S2 的 經驗點出其他正值大學學生未提及之經驗:他在社工實習的經驗中知道了工人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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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後,認為對方的處境過於困窘而讓 S2 承擔難以接受的壓力,所以他在實習的 過程就拒絕有所行動,並試著改變,此可印證 Hoffman(2000)所討論之同理情感 過度喚起,在觀察者自身無法進行適當的調適下,可能會阻止行動的產生。
…我看到對方的處境我沒辦法接受,所以我就選擇不理解。…社工實習的時 候,我就決定:好,我要去工人的團體!…結果去以後就發現:幹!我完全無法接 受他們的處境,就是他們的狀況太慘了,壓力太大了!所以到後來實習的時候就開 始耍廢,耍廢到結束,大家人也很好,讓我耍廢到結束,然後就結束了那個時期。
那其實我後來在樂生也有類似的情況,就發現你沒有辦法對那個,有一種狀況是你 沒有辦法在他們的處境裡面試著介入、試著做出什麼樣的改變,另外一種情況是沒 有辦法接受有人在這個世界上生活著,去看到或者去做這樣的相處。(S2-2)。
參與社會運動之歷程中具有微觀同理經驗的大學生並未特別凸顯,大學學生
參與社會運動之歷程中具有微觀同理經驗的大學生並未特別凸顯,大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