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社會性同理之探究
Segal(2007)提出社會性同理之概念，且於 2012 年將其社會性同理模型中的 原有的概念再概念化為：基本的個人同理(individual empathy)、系統障礙的脈絡 理解(contextual understanding of systemic barrier)以及巨觀他己察覺與觀點取替 (macro self-other awareness & perspective-taking)( Segal, Wagaman & Gerdes, 2012)。
本節自社會性同理的基本定義介紹起，接續以社會性同理模型之概念為基礎，結 合相關同理理論加以討論，最後再點出社會性同理歷程及結果之道德性。
壹、社會性同理的定義 一、同理一詞的翻譯釋疑
在定義社會性同理以前應先針對同理(empathy)一詞進行界定，國內對於
“empathy”多譯為「同理心」，然就 Hoffman(2000, pp.29-30)以心理學的定義來說，
該詞彙具有認知面向及情感面向：前者指的是認知上可察覺另一人的心理狀態，
也就是可知道對方的想法(thoughts)、感覺(feelings)、感知(perceptions)及意向 (intentions)，例如：同理者能察覺他人的所遭受的苦難，能描述對方的處境及想 法；後者則是情感上可以引發同感共鳴(vicarious affective response)，例如：當他
16
人遭受苦難而感到悲傷，同理者（或觀察者）也會產生類似悲傷之感。不過，因 為 Hoffman(2000)聚焦於同理的情感層面之探討，因此其著作在中國的翻譯版本 中被譯為「移情」亦堪稱合理（楊韶剛、萬明，2002）。然而，本研究乃期望對 於社會運動的探討可以兼具認知及情意上的教育意涵，因此另加引用 Oxley(2011) 有關同理的認知層面所構成的道德慎慮(moral deliberation)，以建構同理兼具認知 與情感兩層面的完整圖像，且為了在用語上能涵蓋二者，本文傾向將「心」字省 略，避免因此字使讀者誤以為同理僅著重於情感層面。
二、同理的簡單定義
許多學門包括人類學、進化心理學、社會心理學、臨床心理學、道德理論、
諮商理論、認知神經科學、靈長類動物學、哲學等對於「同理」皆有進行討論，
然本研究著重於社會性同理之教育意涵，在文獻探討上將以哲學與心理學的探究 為主，對於認知神經科學等將僅做簡單的定義介紹。心理學家 C. D. Baston 自心 理學、哲學及神經科學整理出八種定義，其中包含：（一）知道他人的心理狀態，
包括他／她的想法及感覺；（二）接收他人的心境或與他人達到一致的神經反應；
（三）感覺他人的感覺；（四）意會或投射自己至他人的境況；（五）想像他人如 何思考及感覺；（六）想像就他人的角度將會如何思考和感覺；（七）當觀察到他 人痛苦時自己也感到悲傷；（八）苦他人之所苦(Oxley, 2011, pp.7-8)。
Oxley(2011)分析上述八種定義，她指出：大多數的哲學家將把第七、八點定 義為同情(sympathy)。同理與同情有些許差異的地方，同情重視的是為他者（特 別是受苦者）感到悲傷、抱歉，且將受苦者做唯一主體；認知神經科學則是重視 第一至三點，其發現同理反應來自鏡像神經元，這也與社會認知有關；對於第四 點至第七點具有觀點取替(perspective-taking)特徵的同理定義感興趣，他認為同理 若要與道德議題進行結合可從這四點定義來討論，其中第四點到第六點偏重於
「認知層次」，不過針對第五點及第六點利用「想像」(imagine)來「模擬」(simulate)
17
對方的處境，其源自哲學家 A. Goldman 和 R. Gordon 欲使同理運用於道德慎慮，
他們認為道德論辯包括模擬在他人的境況下自己可能的反應，並可以此而行動；
但 Oxley 認為這個說法會使得同理在規範倫理學當中的功能不夠充分，他採用了 第四點的定義──意會或投射自己至他人的境況──哲學家 K. Stueber 認為這是
「自他人身上獲取訊息的基本手段」(引自 Oxley, 2011, p.9)，而這個觀點的同理 扮 演 道 德 慎 慮 中 的 認 知 功 能 。 由 此 ， 對 她 來 說 同 理 的 兩 大 概 念 面 向 如 Hoffman(2000)主張可分為兩層次，分別為：情感面向的「情緒感染」(emotional contagion)及認知面向的「想像的觀點取替」(imaginative perspective-taking)，其 中認知層面又可分為聚焦他人的想像(other-focused imagination)、自我聚焦的想 像(self-focused imagination)和雙重觀點的想像(dual-perspective imagination)(Oxley, 2011, pp. 19-23)。
三、社會性同理之定義
同理的簡單定義中可幫助理解人際間的同理歷程(interpersonal empathy)，但 尚未能瞭解受害者背後之結構因素並加以同理。社會性同理更凸顯該結構因素，
其定義為「一種藉由感知或經驗他人的生活狀態並因此而了解其中的結構差異 (disparities)及不公平(inequities)的能力」(Segal et al., 2012)而這樣的能力可以引導 人們進行積極的改變及促成社會與經濟的公平，其發源自個人層次之同理，並運 用於社會系統中以了解不同社群及文化的人們，包含：（一）盡最大可能的同理；
（二）得到與不公平及差異的歷史及社會經濟脈絡的深層洞見與知識；（三）接 納社會責任的重要性(Segal, 2011, pp. 267-268)。
18
貳、社會性同理之理論建構 一、同理之組織化模型
在社會性同理模型建構之前，Davis(1996)結合了 Hoffman 及其他學者的同理 理論，將同理的複雜概念以組織化的模型（圖 2-1）呈現，讓同理的概念更為完 整，能從中得知觀察者的同理歷程及其可能產生的行動，並與社會性同理歷程加 以對照。同理的完整圖像中主要包含幾個階段：前因、過程、個人結果及人際結 果，以下分別說明(Davis, 1996, pp.19-20)：
（一） 前因(Antecedents)
前因主要是同理引發前個人及環境的因素，其有可能影響著後續同理引發的 過程及結果。「個人因素」包括生物本能 (biological capabilities) 、個人差異 (individual differences)及既有歷史經驗(learning history)：首先生物本能認定人天 生就有同理的傾向；在個人差異的部分，與 Penner & Orom(2010)所提出的利社 會性格(prosocial personality)有關，他們認為利社會性格是一種持續的傾向去思考 到他人的權利及福利且關心、同理甚至造福他人。而個人的既有歷史經驗包括個 人在社會化的過程中所學習到與同理相關的價值與行為(Davis, 1996, pp.19)。
「環境因素」可分為環境要素的強度(strength of situation)以及觀察者／目標 相似程度(observer/target similarity)，這兩者皆可與 Hoffman(2000)所提及的同理 的侷限性一起討論，環境要素的強度和同理過度引發有關，若環境中的引發同理 的信號太強，例如：事故現場的景象受苦者的大聲哀嚎，那麼會影響觀察者過度 的同理反應，當超過觀察者所能承受之時，將使他脫離同理之情境，降低利社會 行為的發生；觀察者／目標相似度則與同理偏見有關，當所觀察的目標與觀察者 的既有經驗類似，就會引起較強的同理反應。
（二） 過程(Processes)
過程可分為非認知(non-cognitive)、簡單認知(simple cognitive)及進階認知 (advanced cognitive)，其中非認知中的「原始循環反應」(primary circular reaction)
19
在心理學中指的是當嬰兒聽到其他嬰兒的哭聲也一起哭泣，「運動神經的模仿」
(motor mimicry)則如 Hoffman(2000)所提及因面部表情及肢體動作的模仿而引發 觀察者做出一樣的動作；簡單認知包括當發現他人情緒之訊息時將隨之引發相同 情緒之「經典條件反射」8、被害者所透露的訊息而使觀察者「直接聯想」9過往 經驗而引起的情緒反應、「標記」(labelling)同樣參考被害者之訊息而推論他人的 經驗；最後，進階認知有從符碼來判斷的「間接聯想」10、受害者相關訊息與觀 察者既有知識的連結以推論他者情境之「精細的認知網絡」(elaborated cognitive networks)、以及能想向他人觀點及替他人思考的「角色取替」11。
（三） 個人內部的結果(Intrapersonal Outcomes)
個人內部的結果指的是個人的心理歷程並非外顯之行為，其主要分為兩種結 果：情感的與非情感的。在情感的結果中，除了產生與受害者相映的(parallel)情 緒外，還有回應(reactive)受害者的情感，像是同理關懷(empathic concern)、憤怒 及個人的憂傷(personal distress)；非情感的結果為「人際精準度」(interpersonal accuracy)及「歸因的判斷」(attributional judgments)，人際精準度指的是可以精確 地知道他人的想法、感覺及性格，其可用以判斷達到角色取替的程度。最後，歸 因的判斷則是根據受害者的相關訊息而能做出正確地歸因，真實地詮釋他人的態 度及行動。
（四） 人際結果(Interpersonal Outcomes)
經過同理的心理歷程，除了引發觀察者本身心理之反應外，也表現在人與人 之間的具體行為：幫助行為(helping)、侵略行為(aggression)及社會行為(social behavior)。Davis(1996, p.127)指出幫助行為的研究中往往討論其是否具有「利他」
(altruistic)的成分，而其中又分為兩派：結果論及動機論，前者只重視行為的結 果是否為幫助或利他行為，後者特別回到行為者本身的動機以探究其行為是否真
8同 Hoffman(2000)同理憂傷的引發中的「經典條件反射」。
9同 Hoffman(2000)同理憂傷的引發中的「直接聯想」。
10同 Hoffman(2000)同理憂傷的引發中的「間接聯想」。
11同 Hoffman(2000)同理憂傷的引發中的「角色取替」。
20
正是為了幫助他人。Davis(1996, pp.151-152)分別連結了前因、同理的情感面向及 認知面向進行討論，首先，在情感層面可發現同理引導的情感狀態影響著幫助行 為，其中「相映的情感」與「個人憂傷」所引發的幫助行為可能是基於利己(egoistic) 動機，而基於「同理關懷」情感的動機其引發的行為則可能具有真正的利他性；
在「認知層面」探討「角色取替」與「歸因判斷」對幫助行為的影響，他認為可 減少因處境類似而引發的幫助行為，但也和同理的情感面向不斷調和著，若在歸 因判斷或角色取替時有相關情感的輔助，將會增強幫助行為；最後，「個人差異」
主要探討的是個人的利他性格(altruistic personality)，而這樣的利他性格不一定受 到情境中同理關懷氣氛的影響，是超越情境的。
「侵略行為」或「反社會行為」(antisocial behavior)與同理的連結可藉由圖 2-2（引發侵略的之理過程與反應的可能路徑）來理解，自搧動(instigation)開始，
觀察者會進入評價(appraisal)該現象的階段，當進一步引發憤怒之情形就可能引 發侵略行為，然而評價的過程中可能受到「觀點取替」的影響抑制侵略行為的產 生，但研究指出當憤怒的情緒被高度的喚起時，觀點取替通常無法達到其抑制效 果；在進行侵略行為後，基於受苦者所顯現的跡象(victim cues)可能直接或間接
（在引發同理的情感反映後）而影響決定是否繼續進行侵略行為(Davis, 1996, pp.172-175)。
Davis(1996, p. 178-180)論及社會行為時往往與社會關係有所連結，且他聚焦 於同理的性格面向(dispositional empathy)，他認為個人的某些穩定的傾向將決定 個人的角色取替、同理關懷及個人憂傷，也影響著人際關係中的行為，一個人的 性格特質為何可以預測其人際關係之品質，其建立了一個中介效應模型（如圖 2-3），個人在同理的過程中所產生的情感及認知將引發特定社會行為，在他人感
Davis(1996, p. 178-180)論及社會行為時往往與社會關係有所連結，且他聚焦 於同理的性格面向(dispositional empathy)，他認為個人的某些穩定的傾向將決定 個人的角色取替、同理關懷及個人憂傷，也影響著人際關係中的行為，一個人的 性格特質為何可以預測其人際關係之品質，其建立了一個中介效應模型（如圖 2-3），個人在同理的過程中所產生的情感及認知將引發特定社會行為，在他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