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生命故事
第五節 大學
我的大學生活分為五個部份,分別是壹、大學初體驗;貳、渴望從信仰找到 解決之道;參、親密關係的建立與茫然;肆、我,不想成為很爛的心理師!;伍、
面對未來的恐慌。
壹、大學初體驗
剛上大學的時候,我住在女宿,同寢的室友常常躲在棉被裡哭、想家。我真 是不解,我出來了,很好,幹嘛要想家?想家到底是什麼感覺?為什麼我都不會 想家?我又跟別人不一樣了,到底我有什麼問題啊?為什麼都跟別人不一樣?她 們每個禮拜都回家,而我,很久很久才回家一次。
大學的時候我還是很常想自殺,最令我接納的計畫是跳樓,我還記得有一個 老師說:「要自殺一定要從六或七樓以上起跳才死得了,不然只是斷條腿或是脊 椎斷掉就太慘了。」我住的女宿是十二樓高,相信我,我常常打它的主意。
第一次進行敘說,是在高三。我住在一個同學家,躺在床上述說著我國高中 的過程與故事。當我說到一個段落時,她跟我說:「你知道嗎,我剛剛睡著了耶。」
當時雖然感覺蠻失落的,可是,反正我一點也不重要,別人不聽我說話、對我說 的話,尤其是我的故事沒興趣,本來就是正常的。
第二次進行敘說,是在女宿裡,一群剛念心理系的大一新生聽著我的故事,
這次她們可專心多了!
貳、渴望從信仰找到解決之道 一、接觸信仰
我國高中讀的是基督教學校,一直有很多同學和老師跟我傳福音,那時覺得 上帝關我什麼事?我自己的事情都弄不完了,還有空去理上帝?剛上大學的時 候,有一天我坐在公車上,心裡真的很絕望,好厭惡自己,覺得人生完全沒有希 望,極厭惡自己這種苟延殘喘的生命。這時,我跟耶穌做了一個禱告,說:「他 們都說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其實我不太相信,但是我現在已經走到絕路了,只好 來找你,如果你也無法幫我,那我真的要去死了。」我忘記當時上帝是用什麼方 式讓我知道祂在,總之,我有感受到祂,上大學的時候,很自然的就參加了團契、
教會。
在團契是很快樂的,學長姐人都很好,會關心我、帶我去吃吃喝喝,下課的 時候大家都聚集在社團辦公室,就像一個溫暖的小窩,照亮我的生命。那時,我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放在團契,相信只要這樣一直下去,我就不會孤單,我的狀況 也就不會像以前那麼糟了。每天,我們下了課就拿著便當去社團辦公室吃,晚上 大家也一起在那鬼混、無所事事地談天說笑,有時候一個衝動就臨時衝去夜市吃 宵夜或夜遊,常常到了女宿要關門了才匆匆趕回去,回去之後,又在網路上繼續 聊天。而信仰的教導也一直跟我說:「你只要禱告、讀經,上帝就會來幫助你、
改變你的生命。」是啊,這正是我要的:生命被改變!拜託,趕快拿走我這無用 的臭皮囊吧!趕快把我變成有用的人吧!是有建設性的人,不是整天在那邊唉聲 歎氣的人。
二、信主之後就會好了嗎?
信主之後,我勉強自己做了一件「偉大」的事,那就是寫信跟國中的數學老 師道歉。我說我信主了,覺得自己那時候的舉動非常幼稚不成熟,傷害了老師,
老師回信說沒關係。然而,這整件事都讓我覺得非常羞愧,我只是覺得應該要這 麼做而這麼做的,但,過程中,我的心是非常痛苦的,是極度地鞭打和責備自己,
把自己罵到無地自容的。
然而,除了團契的時間外,其他時候我都非常難受,於是,我只好整個禮拜 眼巴巴等著團契的時間了。有一次好不容易讓我等到了,那是禮拜一晚上的禱告 會。在這次的聚會過程中,我沒有感受到想要的人際相處,好像大家就是禱告,
然後就結束,然後就解散。我好失落好失落,好痛苦,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在車 水馬龍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對生命厭惡之極的感覺又滿滿地湧上心頭。
好景不常,因為學校政策的關係,社團辦公室要改到另一個校區,大家一起 搬遷東西的過程中,我只感受到滿滿的勞苦與不捨。雖然大家說好以後中午就在 另一個地方吃飯,但往往不太有誰會去了。從此以後,我雖然還是積極參加團契 的活動,但一切都變了,我好像又變回以前那個要獨自撐起恐怖、寒冷冬天的獨 立個體。那種感覺真是恐怖,我無法面對自己,卻又被迫得一直跟自己在一起,
我感覺自己好像是由紙屑構成的,只要風一吹就會散了。那時,同學或契友常常 說我很像鬼魂,輕飄飄的,不管是出現或消失都不容易被發現。
我無法獨立活著,我一定要抓一些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是有形 體的。
三、尋找自己的重要性
大二要升大三的時候,團契要選幹部。一開始,學長姊來問我要不要擔任某 個核心幹部,我說我不要,其實是希望他們能挽留我,但他們非常的尊重我的「意 思」,就去找別人了。我心裡非常的失落。或許,從我對團契的觀察來看,被邀 請當幹部的人好像都要推託一下,然後邀請的人會再努力地說服他。可是,為什 麼我沒有?難道是其實我一點也不重要,或我一點也沒有能力?推託的時候,其 實我也沒有多想,好像推托是很自然的反應,或許下意識地確定自己沒有能力,
也想跟別人證明說:「我是沒有能力的,而且,我自己也知道喔!」或許,希望 別人可以說:「怎麼會,你真的很有能力啊!」。後來我也擔任了不少非核心幹部 的職位。原來,我想當核心幹部只是為了要證明我很重要,也有能力;同時很重 要的,我很想要跟大家在一起。當時,我相熟的幾個人都是核心幹部,我立刻感 受到自己被硬生生拆開,他們開會的時候,我不會參加,他們討論事情的時候,
我不會參加,我覺得好失落,覺得被排除在外了。
有一次,我好像有表達自己一點也不重要之類的話,但學長跟我說:「其實 你真的很重要,你在這當中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當時我不太懂,但漸漸地觀 察到底我的重要在哪裡。我發現,自己是團體的潤滑劑,容易在團體裡面帶起話 題,或讓氣氛熱絡,或是帶動事情的進行。有一天,思溝跟我說:「只要有你出 現,事情就會順利多了。」我還是不太懂,但我猜,大概就是所謂的媒介吧,我 並非領導者,我或許什麼角色都不是,但我很適合成為人與人之間,或人與事情 之間的媒介。其實我還蠻喜歡的,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麼領導者,我只希望自己是 重要的、存在的、是「有資格在這邊的」。
又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向思溝表達我沒有成為核心幹部的遺憾,思溝鼓勵我 應該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當時我仍然沒說,仍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丟臉了,但 思溝的理解、沒有大驚小怪、鼓勵和建議還是讓我覺得很窩心。
失去團契的支柱後,我轉往教會。教會的人也很好、很熱情,對信仰很熱心。
那種熱心正合我意!我需要一個明確的、解決自己問題的方法,而他們正巧就是 很會「解決問題」:「要禱告、讀經、讀熟經文、禁食、參加特別的聚會、要喝斥 魔鬼離開、要認罪、要悔改、要花很長的時間禱告,越長越好,禁食的時間,越 長越好。」如果你的問題還沒解決,那就是你不夠屬靈,不夠敬虔,不夠努力,
不夠「捨己」。在教會裡面,有很多事情都是「危險的」:看哈利波特是危險的、
聽流行音樂是危險的,要把家裡所有玉石類的東西燒掉,因為那是危險的,如果 你不夠敬虔,那也是危險的!更有好多好多教會裡、教會外的基督徒、長輩告訴 我:心理系的東西是魔鬼,是惡魔,都是要人變得自我中心,不尊崇上帝的。我 當時非常痛苦、非常碰撞、非常困惑!我念心理系,就是想要了解自己;我成為 基督徒,也是想要追尋自己。我曾在困惑、碰撞中去請教某傳道人,他說:「郁 惠,你該學習捨己了!」
四、上帝,祢騙人!
有一次,我和教會一位學長去吃早餐,他看到桌上有影視版的報紙,突然大
聲斥責說:「這種東西真是害死人了!絕對不能看這個!」我心裡吃了一驚,是 喔,連這個都不能看喔?我很愛看耶!因此,在教會裡面,我也是充滿了恐懼、
羞愧,我又回到小時候的惡夢,什麼都做不好,什麼標準都達不到,什麼都是不 對的,我不配被愛,上帝怎麼可能愛我呢?祂一定恨死我了!祂一定以我為恥到 了極點。
同時,我也很恨祂。我恨祂為什麼造我?什麼自由意志?屁咧,祢有問過我 想不想被造嗎?這是什麼爛生命,活著比死了還要爛千百萬倍,如果祢讓我選 擇,我絕對不要存在,絕對不.要.存.在!可是,祢沒有讓我選擇,祢為什麼 這樣對我?祢一定很恨我吧?我只能想像,當一個人很恨另一個人的時候,這的 確是報復她最好的方式了,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著我痛苦折磨,祢在天 上過癮地哈哈大笑,對,一定就是這樣!
後來,我終於決定要離開那間教會。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不去聚會,過了 一段時間,我終於決定要離開教會。離開的時候,教會的人還蠻驚愕的,他們不 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牧師特別受傷,覺得自己帶一個人帶那麼久,怎麼就 這樣離開了。我心裡想,當然囉,你怎麼可能會知道、你怎麼可能會懂?或許也 就是因為覺得他一定不會懂,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明原因。同時,當時的我怎麼可 能說明呢?我只覺得一定是自己不好,一定是自己太糟了,為什麼那些人都可以
後來,我終於決定要離開那間教會。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不去聚會,過了 一段時間,我終於決定要離開教會。離開的時候,教會的人還蠻驚愕的,他們不 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牧師特別受傷,覺得自己帶一個人帶那麼久,怎麼就 這樣離開了。我心裡想,當然囉,你怎麼可能會知道、你怎麼可能會懂?或許也 就是因為覺得他一定不會懂,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明原因。同時,當時的我怎麼可 能說明呢?我只覺得一定是自己不好,一定是自己太糟了,為什麼那些人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