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諮商學習者自我追尋之自我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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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諮商與應用心理學系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指導教授：鄭婉敏博士. 一位諮商學習者自我追尋之自我敘說一位諮商學習者自我追尋之自我敘說. 研究生：研究生：王郁惠撰中華民國一 0 二年一月.

(2) 謝誌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燈火，祂不吹滅－摘自聖經以賽亞書 42 章 3 節. 感謝上帝，祢是這本論文，以及論文當中這活生生故事的引領者。因著沒有被折斷、吹滅的生命，我才有機會將自己的故事記述出來。因著數算不完的恩典，祢賜下了如此多的天使在我生命中。謝謝婉敏老師辛苦地指導，謝謝明華老師和夢霞老師細膩而深入地閱讀與指導我的書寫。老師們一要閱讀大量的文字、二要站在學術的角度，協助我改正瑕疵與能有所精進之處、三要站在我的角度，理解我如何以文字來表達自己，實屬不易！謝謝蘇蘇的陪伴與支持，因妳的理解、允許、接納、醍醐灌頂與加持，我也硬衝破了一些摸索論文過程的難關。謝謝怡雯老師，您在我的生命中已超過十個年頭，到現在都還繼續投下震撼彈，幫助我更真實面對自己的生命。謝謝泰傑學長的陪伴與協助，讓我在面對自己、論文和口試中有個安心的支柱。謝謝乙白和珮華，提供我許多論文上的建議和支持。謝謝妘蓁和孟文，妳們是我自我追尋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夥伴！謝謝媽媽、常安、宥均、泰傑、孟文、姵瑩、宜鈴、安姐、培儀、雅絹、吟儒、馨雅、佳芳、筑琦、翊齡、思妤、健功、蘇蘇、金龍哥、靜慈姐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協助完成論文過程中繁瑣的程序、陪伴困頓與緊張的心情。謝謝佳芳一路上的禱告與陪伴。謝謝沒興趣探討人性的巨大，忍耐著聽我講述論文的事情。謝謝浩承一路上的默默陪伴與關心。謝謝侯儒、珮如、宜鈴、姵瑩、斐柔的陪伴、支持和回饋。謝謝迦南會第一會堂的牧者、長輩和弟兄姊妹們，你們的支持、傾聽和禱告，陪伴我完成了論文。謝謝敘說團體的夥伴們，能和你們一起探討生命的真貌，以及論文過程的困惑和碰撞，真好！謝謝論文生產過程中，找我去打工、代班、辦營會、教會服事、吃喝玩樂的你們，提供我重新充電、回到論文書寫的心力。謝謝論文中所提到的，曾經或現在，我身邊的你們。因為有你們，我得到成長與學習的機會，得以更真實的認識自己與世界。謝謝爸爸、媽媽、姑姑、姑丈的支持和允許，我才能完成這篇論文。謝謝傑，我深愛的弟弟，因為有你，我能走過許多艱困的路程。謝謝鼓勵和陪伴我自我追尋的心理工作前輩們，謝謝有興趣聽我分享自我追尋是怎麼一回事的同伴們。謝謝我沒感謝到的你。剛寫完論文的人，腦子很小，記憶很差，我一定會過了一段時日後，後悔沒感謝到一堆人，到時只好再找機會補謝囉！郁惠 2013.01.11 I.

(3) 摘要本研究的目的為理解我生命被困住的原因、理解我脫困的歷程，以及理解我自我追尋的歷程，以為將來成為諮商工作者奠定自我了解的基礎。本研究採建構主義取向，以自我敘說的方式進行，其中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皆為研究者本人。研究工具為研究者本身，以及研究者所撰寫的生命故事文本。透過反思文本的內容與形式，研究者得到如下的結果：一、我生命被困住的原因包括父母的教養方式、華人文化、我所生長的時代，以及我對父母、文化和時代聲音的解讀。二、我脫困的歷程從陷入絕望、停止努力與重新思考、抗爭與尋找特效藥、承認和表達憤怒、面對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到傾聽、接納與停止責備。三、我自我追尋的歷程由「自我缺乏期」、「自我覺醒期」、「自我尋找期」、「自我建立前期」至「自我建立期」。針對本研究的發現，研究者邀請本論文的讀者進行自我追尋，並提出下列建議：一、自我追尋需要面對自己與外界的質疑。二、自我追尋須放棄尋找特效藥。三、自我追尋的秘訣是不要做，只要面對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四、在自我追尋的過程中，需要尋求支持。. 關鍵詞關鍵詞：諮商學習者諮商學習者、學習者、自我追尋自我追尋、追尋、自我敘說. II.

(4) A Self-Narrative Study of Searching for the Self of a Student Majoring in Counseling Yu-Hui Wang Abstract The purposes of this study were to explore the reasons I got stuck in my life, the process I got released, and the process I searched for my own self. This study adopted constructivist approach. I was both the researcher and the only participant. Through the reflection of the contents and the form of my life stories, I found the following results: (a) The reasons I got stuck in my life included my parents’ style of breeding me, Chinese culture, the era I grew up, and my own construction of the above. (b) The process I got released included the periods from falling into hopelessness, stopping trying and restarting thinking, protesting and looking for the panacea, admitting and expressing anger, facing voices from my heart, to listening, accepting, and stopping blaming myself. (c) The process I searched for myself included the periods from self-deficiency, self-awareness, self-searching, pre self-building, to self-building. According to the results, I suggest people who read this thesis to search for their own self, and provide the following tips: (a) To face questioning from the inside and outside. (b) To stop looking for the panacea. (c) To do nothing but to face voices from one’s very own heart. (d) To ask for support. Key words: counseling major, self-searching, self-narrative. III.

(5) 目. 錄. 謝誌………………………………………………………………………………..…Ⅰ 中文摘要……………………………………………………………………………..Ⅱ Abstract……………………………………………………………………………....Ⅲ 目錄………………………………………………………………………………..…Ⅳ 表目錄……………………………………………………………………………..…Ⅵ 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 研究動機……………………………………………………………1 研究目的……………………………………………………………9 研究問題………………………………………………………..…10 名詞釋義………………………………………………………..…10. 第二章文獻探討………………………………………………………………..…13 第一節敘說與自我敘說的定義………………………………………..…13 第二節敘說的組成……………………………………………………..…14 第三節自我敘說的功能與運作方式…………………………………..…15 第四節國人的自我敘說研究…………………………………………..…18 第三章研究方法………………………………………………………………..…21 第一節研究取向與所採方法…………………………………………..…21 第二節研究參與者……………………………………………………..…23 第三節研究工具………………………………………………………..…25 第四節資料處理及分析………………………………………………..…28 第五節研究的嚴謹度…………………………………………………..…29 第六節研究倫理………………………………………………………..…32 第四章我的生命故事…………………………………………………………..…33 第一節. 我的誕生………………………………………………………..…33. 第二節第三節. 我的童年生活……………………………………………..………34 小學生活……………………………………………………..……37. 第四節青春期………………………………………………………..……45 第五節大學…………………………………………………………..……54 第六節大學畢業之後………………………………………………..……68 第五章反思與行動…………………………………………………………..……99 第一節針對文本內容的反思……………………………………..…….99 第二節針對文本撰寫形式的反思……………………………………130 第三節我的行動…………………………………………………………132 第六章結論與建議………………………………………………………………141 第一節結論………………………………………………………………141 IV.

(6) 第二節. 建議………………………………………………………………146. 第三節. 結語………………………………………………………………150. 參考文獻……………………………………………………………………………153 中文文獻………………………………………………………………………153 英文文獻………………………………………………………………………157. V.

(7) 表目錄表 4-1. 我面對人和世界的改變過程…………………………………………...126. VI.

(8) 第一章緒論. 本章共分為四節，分別於第一節說明本研究之研究動機，第二節闡明研究目的，第三節提出研究問題，第四節則針對本研究之重要名詞加以闡述說明。. 第一節研究動機. 小一或小二，在班上。那時，我們每天都要檢查手帕、衛生紙，但那天，我忘了帶。然而，我是什麼人？我是好學生耶！是媽媽、老師、長輩都讚賞，同學、朋友都羨慕、敬佩的好學生耶，我怎麼可能會犯錯？我怎麼可能會犯這麼基本的錯誤，連手帕、衛生紙都忘記帶？不可能！於是，同學來檢查的時候，我拼命地指著書包底層說：「就在那裡啊，你沒看到嗎？壓在底下了，現在拿不出來！」同學努力看、一直說：「沒有啊，我沒看到啊！」在我絕不妥協地堅持之下，同學就放棄，說：「算了！」好險！我逃過一劫，運用我薄弱的聰明智慧，勉強保住了我「好學生」的名號，也嚇了一身冷汗！小六，我把衛生棉放在口袋裡面去廁所，幸好那時是冬天，可以穿著大外套。同學看到我口袋鼓鼓的，問說：「那是什麼？」我嚇呆了！我藏得那麼好也竟然有人問？但是，擅於掩藏、擅於說謊、擅於把假的說得很像真的的我，冷靜的在臉上浮現一抹可愛，甚至俏皮地微笑，愛憐地拍拍口袋說：「這是我可愛的小皮包。」同學看似相信地走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相不相信。高三的時候，我與一個同學和老師在輔導室。同學緊張地查著榜，她推薦甄試陽明牙醫。我的心情很複雜，好像希望她考上，又好像希望她不要考上，又好像根本不在乎她考不考上。我知道她面試時表現不錯，上的機率頗大，但那又關我什麼事呢？同學使用著輔導室的電腦，看到榜單上她名字的那一瞬間因歡欣而尖叫了起來！老師也在旁邊為她高興、恭喜她。那瞬間，我的心情又好複雜了。一方面，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二方面，我為她的誇張尖叫感到突兀和不快； 1.

(9) 三方面，我好挫敗、好嫉妒、好失落，彷彿有人在我胃上重重打了一拳；四方面，我在想：以社會價值觀，或是禮貌來說，我也應該要一起高興、一起尖叫，開心地恭喜她才對；五方面，我卻已經受夠了那個虛假的自己，如果沒有感覺，為什麼要假裝有感覺？其實，我心裡痛苦地要死、嫉妒地要死、難受地要死！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是她？在猶豫之間，我還是表現了為她高興的樣子，但卻因著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花那麼大力氣隱藏自己，雖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我猜應該是勉強與扭曲的吧？老師看到我的表情，我從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不真誠表露無遺，但她又知道什麼？她又知道我複雜的心情嗎？她又知道，我連「表現不真誠地為別人高興」都是我自己內心極力控制的結果嗎？我好痛苦，為什麼我不能說實話呢？為什麼不能表現真實的情感呢？為什麼我必須要用盡全力擁抱虛假的人生呢？我好渴望可以活得真實！好希望可以不用刻意表現根本就沒有的情感。我好恨那個虛假的自己，我看不起她，卻需要靠她而活，我覺得自己就像陰溝的老鼠一樣卑賤。. 壹、踏上心理學自我探索之路高中二年級，我徹底失去了對人生的渴求與希望，我堅信自己的一生已經毀了…。每天，像行屍走肉般地生活，我依然撐著空殼的身軀，六點被父親喚醒，趕六點半的校車。我自己都驚訝，怎麼能這樣日復一日地過日子？就好像一個被設定好的鬧鐘，或是程式，時間到了，它就會做該做的事。偶爾，我會有些叛逆，假裝又睡著了，其實是故意不起來，有時候也就真的睡著了。父親的著急，父親載著我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地趕校車，還是會讓我著急的。即便是行屍走肉，還是要努力達到他人的期望、作一個好孩子、避免給人家添麻煩。. 一、面對高中生命的辛苦高中，我常常想休學，也曾在開學的前夕嘗試自殺，我確定自己讀不下去、 2.

(10) 不可能畢業，更不要說考大學了！那天，是高二吧？是期末考。我沒有唸書，沒有唸完，根本連自己的標準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我拒絕去考試。我怎麼能去參加一場注定要慘敗的戰役？我怎能參加一場未戰就已經先投降的戰役？我打定主意不去學校，不考試。一定要逃走！這是我唯一能為自己做的事。然而，重視課業與升學的母親怎麼可能讓步？她押著我，就像押送犯人一樣上了計程車，一路押送到學校。而父親，冷眼旁觀這一切。到了學校，我逃到露營區，真的好想死。既然連逃走都不行，我剩下能做的，就只有死。我好想就越過露營區，攀越過不敢想像是多高的樹叢，趁火車來的時候，祈禱自己能安然地、俐落地、毫無痛苦地被輾斃在火車下，結束這一場悲劇，這一個錯誤，這一個我活著卻完全無用、無意義的事實。死是唯一能報復母親的方式了！但，我終究沒有這麼做，我連跨越樹叢都不敢，連去看看那樹叢有多高都不敢。我只能攻擊那些樹，在心底嘲笑自己的無能。待心情較平靜時，我帶著仍舊無能的自己，還有無比絕望、無奈的心情回到教室。同學問我去哪裡，並說他們在研究我在本子上畫的，自我毀滅的圖案，來推測我的動向。現在想起來，其實是非常貼心的舉動，但當時，我知道應該要覺得貼心，真正的感覺卻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我竟然還是完成了那場考試。好一個諷刺的奇蹟！那天，我受不了了，從某個課堂上奔逃出去，我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要拿自己和這個世界怎麼辦，我真的很想毀滅自己、或某件事、或某個人。但，我就只是懷著滿腔的不能忍受，走到了學校的後門，爬上子母車，翻越學校的圍牆，然後進行了社會上俗稱「逃學」的動作。現在想起來，「逃學」應該是長期不回到學校，當時我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後來坐公車回家，第二天又乖乖繼續上學，大概只能稱做為「曠課」或「翹課」吧！好想當壞孩子、好想推翻守規矩的圍牆、好想做出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來表達不平，並讓母親終生後悔的 3.

(11) 我，在情緒平復下來後，還是回到學校當乖寶寶。高中，我度過人生最悲慘的歲月，包含無窮無盡的減肥和暴食；一直想怎麼死才不會痛苦；拼命地把自己隔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又想求救；以麻木、自殘和絕望來保護自己；只要一不如意就翹課跑輔導室；但，也有一些好事。. 二、支持辛苦生命的力量不知怎麼的，數學老師很疼我，說我的「靈很清」（數學老師是一貫道的虔誠信徒），也激賞我的上課認真，因此特別照顧我、鼓勵我。這對數學一直都不好的我來說，是個莫大的恩典。然而，可惜的是，當時心完全封閉的我，能接收到的很有限，只有理智能收到。物理老師也疼我。有一天上物理課，我又因為過於痛苦而直接趴在桌上，一直等著老師的責罵，心裡想著「反正我就是這麼糟，沒救了，怎樣！」下課鐘聲響起，同學陸陸續續出了教室，我緩緩地抬起頭，物理老師就在旁邊，微笑地說：「睡美人，妳醒了！」那對我來說，是在持續絕望痛苦中的一股溫柔。這次，心好像有些許地接收到，但我不敢真的接收，因為，很快地，我又要一個人回到那冷冽的寒風中；溫柔對我來說，是一種殺傷，讓我無法再抵擋活著的無情。又有一次，我仍然維持一貫的痛苦與絕望，那天，課堂學了英文的點字方法，一位同學傳了紙條給我。我到了校車上才打開紙條，上面是一些點字，我好奇打開書本來對照，點字化為同學給的打氣: “Don’t give up!” 當場我淚流滿面。英文課。老師說要抽同學起來學習用英文演講，正沉浸在絕望裡的我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會被抽到。勉強撐起沉重的身軀，以及一片含糊的腦袋，心裡想乾脆保持沉默算了。但，我還是講了，很奇怪的，講了第一句之後，就接了第二句，然後第三句就出現了，就這樣，一句接一句，我完成了一場完整的演講。老師很讚許、同學很佩服，我心裡蠻高興的、也鬆了一口氣，很驚訝自己是怎麼完成的。或許，在持續的絕望和痛苦中，也有像這樣不少的鼓勵，足以勉強支撐我。奇蹟式地，我還是通過了高中所有的課程，沒有被退學，也沒有休學，頂多 4.

(12) 就是物理學被當。我知道補考成績很爛，但老師還是放我一馬。奇蹟式地，好像是憑著一股求生的意志力，或是不願意改變的堅持，我竟也和大家一樣參與學測的考試，並意外獲得不錯的成績。然而，「上大學」，每個身邊的人都在努力的目標，我連想都不敢想，我早就不相信自己能繼續人生的腳步。因此，我特地選擇比自己學測成績低很多的科系來申請，其中一個是，心理系。我想知道：自己怎麼了？爲什麼同學們都可以看似正常的上課、讀書、交男女朋友、準備考大學；但就自己這麼奇怪，一天到晚絕望、痛苦，想著「人生有什麼意義？」我多麼渴望自己也是一個正常人，就跟大家一樣，讀書、上課、抱怨考試壓力大。我申請上了心理學系，繼續了解自己之路。直至研究所，撰寫論文，也成為我想藉之瞭解自己的方式。. 貳、建立自己的專業素養因著「治療別人之前，自己要先被治療」（林家興，2007），期許自己成為「好」諮商者的我，除了急欲理解自己、找到自己之外，也渴望用生命的經歷來陪伴他人。一、與個案生命的碰撞在全職實習中，我有機會接觸到大量案主，並經由與不同案主的互動中看見自己生命待檢視與處理之處。在與個案的互動中，我最不喜歡的個案類型是愛遲到、不到、無止盡地佔用時間、搶話、不斷侵犯他人的界線。我從中得到的訊息是：妳的界線還不夠清楚，且這個不清楚中，有傷口需要處理。其次，我不喜歡的個案，是那些看不起我的個案，例如個案第一次看到我，臉上立刻露出「怎麼會是一個小女孩在跟我談？」的模樣。在幾次的會談中，我努力忍受個案臉上的輕蔑與質疑，幾乎都可聽到個案心中的自我內言：「我看妳根本不會吧！黃毛丫頭，你吃過的飯比我吃過的鹽還要少呢！你能幫我什麼？」我知道，這是在告訴我：妳的自信還不足、對自己 5.

(13) 專業的能力和限制的掌握度也不夠，最重要的是，妳那永無止盡對自己的質疑、檢視和責備，是傷害妳自我接納度的最大元兇！再來令我難受的，是不願為自己負責、也看不到這點的個案。很弔詭的，這些個案就是因為看不到才會來找我，但我卻覺得：「如果你看不到，我要怎麼幫你呢？」我知道，他人不願負責任的態度與做法戳到我身上的傷，但我不確定那是什麼？另一個層面是，我總是希望自己可以「幫人」，期許自己能展現能力、對症下藥、藥到病除，於是別人會拍拍手說：「很棒，你是個稱職的諮商者！」縱使我的理智知道，諮商、陪伴人的世界根本不是這樣運作的，還是忍不住渴望在這裡找到成就、能力、價值與存在感。最後令我難受的，是很信任我、依賴我的個案。這也同樣弔詭。某些心理學派認為，移情是治療的開始（Silver, & Ward, 2004），但我卻怕極了移情，深怕個案會緊緊抓著我不放，或使個案失望。我多害怕有一天個案發現：原來我的諮商員是如此無能！我不甘心，我實在是不甘心啊！在接案過程中，我時常有一種失序、失控的感覺。我多希望能讓一切回歸原位，讓不負責任的個案負責、讓逃避真相的個案願意承認真相、向質疑我的個案證明我的能力、在界線不清楚的個案面前能氣定神閒的、溫柔但堅定的設線。我多麼多麼希望，每個個案在走出諮商室的時候、在結案的時候，都能夠激動的說：「老師，真的很謝謝你！都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什麼，所以我完全好了，克服那個困難了！」但是，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當個案真的感謝我、把所有的功勞都歸給我的時候，我的內心只有對自己不斷不斷地質疑：「是嗎？我根本沒有做什麼，你一定是搞錯了！」事實上，有時候我也很希望個案能直接告訴我：「老師，一點用都沒有！」然而，絕大部分的個案還是傾向給予正向、肯定的回饋。這時，我總是會在心裡皺眉，想著：「中華文化還真是個有禮貌的文化，但我更想聽真心話。」一年實習中，我從與眾個案的互動中看到好多需要面對、檢視、調整、處理的自己的面向，期待透過書寫自己的生命故事來繼續走這段旅程，除了使自己成長、成熟，也希望在未來面對個案時，有更合適的反應與介入。 6.

(14) 二、陪伴－與哀哭的人同哭人們給不出他身上所沒有的（張偉民譯，2007）。我渴望能與哀哭的人同哭。或許，是因為我渴望自己的哀哭能被陪伴、理解吧！又，或許我曾嚐過被陪伴、理解的滋味，知道那滋味的美好與不易，因此渴望自己也是能提供這「不易」之人。但，我也深深知道，若自己沒有被陪伴夠，也就不足以給出那樣的陪伴。身為一個心理系的學生，我學習各學派怎麼看人，然後用各學派來看自己。從大學到研究所，我不斷接受「治療別人之前，自己要先被治療」的教導；然而，直到進入全職實習，我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這句話更深一層的意思是：「在看到別人是個活生生的人之前，要先看到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那種感覺就像是，植物學家用各樣的方式來認識一顆蘋果：是什麼顏色、甜度多少、香味要怎麼描述、是屬於哪一科別、生長在哪個地區等等。但有一天，植物學家終於決定要去咬一口，品嚐了蘋果的滋味。他不見得能夠找到言語來形容這滋味，但他的確「經驗」了蘋果。在實習的碰撞中，在老師們的指導與接納中，我「經驗」、「碰觸」了自己，而不只是分析自己。高中，在深深的地獄裡，偶然的我也嘗到被陪伴的滋味。有一天，輔導老師告訴我：「其實你不需要這樣要求自己，考不好也不會怎麼樣。」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怎麼從來都沒想過，考不好也不會怎麼樣？」這給我一種被釋放、鬆動的感覺，除了自己的狀態被理解外，也多了一種允許。好像，這些年都在等有人告訴我這句話。研究所，我碰到難以跨越的困難，求助於長輩。長輩靜靜聆聽我的困難，給予一些詢問與回應。最後，他說：「這真是一個很大的難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真的很困難。」這樣的理解，使我在無奈、絕望、痛苦中得到激勵與勇氣，這就是我長久以來面臨此難題的感受：無解！縱使需要再熬下去，我得到了一個允許、一份首肯：「沒有辦法解決也沒關係。」同時，我感激長輩的誠實，如此有智慧又具有人生歷練的人，能夠承認自己的有限、承認事情的有限，幫助我對於生命更有信心。 7.

(15) 有一天，我面對全職實習當中，自己的無能與有限，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我找到一間空著的諮商室，悄悄進到裡面，把門關上，準備在空虛的黑暗中好好品嚐自己的失敗。過沒多久，門縫閃爍著一抹光線，一道鵝黃色的光芒閃了進來。在黑暗中，老師穿著鵝黃色的套裝，真的好漂亮，就像天使。天使進到我的黑暗中，用話語理解與安慰我，天使讓我的黑暗不只是黑暗，使我相信自己也可以被愛、被重視。另一方面，朋友也溫暖著我的心。有一次我和朋友去逛街，我不小心嗆到，為了避免尷尬，也避免噴到人，於是躲到另一個角落去咳嗽，希望趕快停止，可以趕回朋友身邊，不要讓他等太久。殊不知，朋友無預警走到我身旁，說：「把它咳出來」。那一瞬間，感動流遍我的全身！我在躲避別人看到自己的醜陋與麻煩，別人卻主動靠近，提供幫忙與安慰。老師與朋友把溫暖種在我的心中，對我來說，真是不得了的事，我不敢相信，今生今世，自己可以感受到一絲溫暖。同時，恩典也來自教會。我若無其事地敘說自己的經歷、狀態與心情，師母卻流下了疼惜的眼淚。我驚訝，驚訝於師母可以聽到若無其事底下的心痛。因著自己多渴望被陪伴，因著自己實在嚐到了被陪伴的美好，我渴望更多的被陪伴，同時渴望自己也能那樣陪伴人、與人同哭。因此，我期待透過撰寫、探索自己的生命故事，對自己有更深一層的認識和陪伴，來增厚陪伴人的深度與廣度。. 參、我渴望能說出自己的故事敘說，從有記憶以來就潛伏在我的腦海裡。我有好多故事想說，但卻沒有人要聽。應該說，沒有人聽得懂。他們以為自己聽到了，其實不然。其實，他們聽了之後，立刻轉變成了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解讀、自己的評價。他們還以為所解讀的、所評價的就是我；他們以為是在對我說，其實卻是在對自己說；但他們卻又沒有聽到自己說的，因為，他們以為該聽的人是我。好多好多的以為，真是可惜！長大以後，唸了心理學，我才驚訝：真的有一門學派、一個理論、一種治療， 8.

(16) 叫做敘說。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降落錯星球的外星人，在地球上也找到了熟悉的事物，是如此令人驚異，卻又如此自然。幸好，在這個領域，我終於找到能聽的人，而我，也漸漸練習，成為能聽也能說的人。許許多多的評價，在敘說當中都轉變成了一個接一個的允許與接納，還有對自己的理解與心疼。「從事自我敘說研究」，這個念頭令我感到既興奮又害怕。興奮的是，我隱約感覺這是自己要的，能幫助自己對生命有新的看見與覺察；害怕的是，我依然懷疑這是否可行？是否能成為學術論文？是否會被指導教授、口試委員，甚至學術界所承認？探討文獻發現，寫自己故事的研究方式和效果，已經被部分學校、學者所接受，邱惟真與丁興祥（1999）認為自我敘說是「人類在經驗中建構自己的生命成長故事，為要理解、處理人的意向、行動、變化與結果。」個體透過敘說過程定義自我、澄清自我生命的連續性。在敘說時，個體選取生命中特定的、對自己有意義的面向，然後將它們連結起來，以維持有秩序的生活（丁興祥、張慈宜、曾寶瑩、王勇智、李文玫譯，2006）。簡單來說，敘說能達到自我療癒的效果（呂宿菁，2006）。因此，我期待透過論文將自己的故事說出來，一方面分享自己的故事，二方面更清楚聽見自己在「說」什麼，三方面體會這些文獻所陳述的敘說之功效。. 第二節研究目的. 那些破裂的、尚未被找回的自我片段，的確在我的人生與諮商實務中具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力，對我來說，找回自我是諮商學習者成為諮商師的必經之路，也是我此生的渴望，因此本研究有以下幾點目的：一、理解我生命被困住的原因。二、理解我脫困的歷程。三、理解我自我追尋的歷程。. 9.

(17) 第三節研究問題. 根據上述研究目的，本研究將探討下列幾個問題：一、我生命被困住的原因為何？二、我如何脫困？三、我自我追尋的歷程為何？. 第四節名詞釋義. 壹、諮商學習者諮商學習者為曾經或正在修習心理諮商相關課程，而欲以此專業協助他人探索生活、解決問題的人。本研究所稱諮商學習者為研究者本身。研究者為國內國立大學諮商心理相關系所之碩士生，已通過系所要求課程之修習與一年全職實習課程，但尚未通過心理師執照考試，故自稱「諮商學習者」。. 貳、自我自我經常被翻譯為“self”，它代表一個人真正的自體(one’s very self) 和個體在意識與潛意識中的自覺，包含關於自己的影像、想法、幻想、感覺或記憶（楊添圍、周仁宇譯，1999）。楊中芳與高尚仁（1991）引述韋氏字典與國語新辭典的定義，認為自我是「一個可以與他人分開來的個體」、「一個人對自己的認同，一個人的人格及特點」、「對人稱自身的話、相對於別人的一個概念」。客體關係學者以父母的角度來看個體自我的形成（伍育英，2011a；李文瑄；2005；李碧蕙；2007；郗浩麗，2007；陳增穎，2004；楊添圍、周仁宇譯，1999；譚偉象、吳琇瑩，2002）。Winnicott 認為能適當回應嬰兒需求的母親，能夠促使個體發展出「真我」；反之，若母親經常以攻擊、退縮等拒絕反應來面對嬰兒的需求，其。本研究自我的定義是 Winnicott 所將發展出大量的「假我」（引自李文瑄，2000） 10.

(18) 提出的「真我」，它代表「一個人在成長、環境的經驗薰陶中學習到必需順應環境而活；然而在順應的當下，仍能意識到、承認並正視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感受與需要」。. 參、自我敘說「過去」並非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而是「我們如何描繪腦中所相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這種「如何描繪」是我們現今思考、觀點、展望及意向的映照（張敏如譯，2000）。本研究的自我敘說(self-narrative)就是我描繪腦中所相信的，我所經歷過事件的過程。. 11.

(19) 12.

(20) 第二章文獻探討. 本章分為四節，第一節說明敘說與自我敘說的定義，第二節介紹敘說的組成，第三節說明自我敘說的功能與運作方式，第四節介紹國人的自我敘說研究。. 第一節敘說與自我敘說的定義. 丁興祥等人（2006）所譯《質性心理學研究方法的實務指南》中指出敘說是對一連串事件附加組織的解釋，包含賦予故事角色能動性(agency)及推論事件的因果關係。所謂「角色能動性」是指個體在某疆域內創造自己的世界、對自己的經驗提供解釋，暗喻著自己在事件當中所扮演或未扮演的角色。Oke(2008)指出敘說是一段脈絡、一個情節或一段有意義的故事，這段故事來自一位主角對世界的觀點。Oke認為除了「說」和「寫」之外，所謂的敘說還包含「聽」和「讀」，可見當個體在敘說一個故事時，他已經先「聽」到或「讀」到自己或社會的某些訊息，然後將這些訊息統整起來後再次「說」或「寫」出來。邱惟真與丁興祥（1999）認為自我敘說來自敘說心理學的觀點，其重點有二，一是敘說性的思考方式（narrative thinking），二是使「我」成為「敘說者」，也就是說故事者。敘說性的思考方式著重脈絡與過程，尤其是「我」的意向與態度。敘說心理學鼓勵「我」將意向與態度表達出來，沒有好壞與對錯。「我」原先是客觀的有機體，一旦代表說故事者，就成為主觀的建構與被建構者。「故事」是以敘說表達「我」經驗與基模的組織方式，也就是個人對自己、對事情、對其身處環境及對將來的詮釋（列小慧，2009），「故事」與「我」都是社會建構的產物，而建構是不停變動、重新形成的過程。綜合以上所敘，「敘說」所表達的訊息並不侷限於單單說的這個個體本身，也包含說者吸收聽者、身邊的人與環境之回饋，經內化、建構之後吐納出的整合體，且這個過程是不斷演進、不會停頓的。因此，自我敘說是「被『我』和社會 13.

(21) 建構的『我』在生命歷程中繼續與社會一起建構『我』的動態過程」。. 第二節敘說的組成. 丁興祥等人（2006）指出許多敘說都可以被三個結構所組織：前進的敘說，係指在敘說當中，個體朝向某目標前進；後退的敘說，係指在敘說當中，個體逐漸遠離目標；以及穩定的敘說，指的是在敘說當中，故事少有變化，個體既無前進，也無後退。前進的敘說例如：一位女性將自己建構成灰姑娘的角色，經過敘說後，重新被建構的自己並非被剝削的女傭，也非被王子挑中的璞玉，而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敘說使此女性自我認同的角色更貼近真實的生活，且更適合在社會上生存。然而，若這個敘說的過程並未解構灰姑娘角色，反而使其更堅定，則這是一個後退的敘說；若經過敘說，此女性對自己的角色認同並未改變，則為穩定的敘說。最常被敘說出來的故事包含三個基本部分：開始、中間與結束（丁興祥等譯， 2006）。列小慧（2009）認為故事包含事件/生活經驗、次序、時間及情節四部份。丁興祥等人（2006）指出敘說包含三種性質：一組特定順序的事件與心理狀態，且由人扮演其中的角色與行動者；它可以是真的或想像的；它專精於尋常與特殊之間的融合，好像是每個人、每天都會發生的平凡事件，但同時又對每個個體有不同的、特殊的意義。這些特性讓敘說成為建構真實的方式，使個體理解難以解釋及不尋常的事件。著名的童話故事提供很好的例子：繼母對灰姑娘不好（開始、事件、生活經驗），灰姑娘很傷心但逆來順受（生活經驗），因著仙女的幫忙（中間、情節、事件），最後得到王子青睞（結束、事件、情節、生活經驗），其命運有如麻雀變鳳凰。這個故事有其發展的次序也有時間性：如果仙女在舞會結束之後才出現，灰姑娘可能沒有機會碰到王子；如果這時灰姑娘已經是七十歲的老姑娘，王子可能也很難被她吸引。在這故事裡面，作者或讀者皆有自己的歸因方式。當我讀這個故事，我會有一些對世界的理解：世界上有好人（灰姑娘） 14.

(22) 和壞人（繼母），好人雖然飽受壞人欺負，但因為她是好人，所以會默默承受；同時因為她是好人，而且她願意默默承受，最後她必定會透過一個神奇的方式得到幸福。同時，我也很好奇作者的歸因是什麼？無論是什麼，我們兩人的歸因必定與我們的生活經驗有關，更與我們在生活經驗中如何建構世界有關。因此，「歸因」或詮釋、解釋、建構也是組成敘說的重要成分，這成分並非被清楚地寫出來，而是隱藏在敘說中。. 第三節自我敘說的功能與運作方式. 丁興祥等人（2006）提及敘說是人之所以成為人的核心，也就是身為人的意義；敘說也是從日常的社會互動中發展出來的社會建構，使世人們共同理解世界的方式。以下分別說明自我敘說的功能及運作方式。. 壹、自我敘說的功能自我敘說的功能有三，分別是協助個體自我定位、為個體與個體的世界帶來秩序與意義，以及為傾聽者帶來啟發。一、協助個體自我定位自我敘說是自我定位的核心，提供個體自我概念。人們對自己與他人敘說自己的故事，把自己與某組社會關係連繫在一起，提供了自己存在某個系統中的穩定與連結感。個體透過這樣的敘說過程定義自我、澄清自我生命的連續性。在敘說時，個體選取生命中特定的、對自己有意義的面向，然後將它們連結起來，以維持有秩序的生活（丁興祥等譯，2006）；同時，個體也在故事中試著將不同的自我面向整合成一個具有目標與說服力的整體（蔡麗芬，2006）。個體所敘說故事的結構是由多重的有意識與無意識的社會與心理動力所塑造出來的，因此，自我敘說必須發生在社會環境當中，並且是在特定的情境脈絡中，這包含特定的聽者、敘說者、觀眾與環境背景（丁興祥等譯，2006）。真實發生的事件已不可考， 15.

(23) 取代個體腦中、正在運轉的，是個體當時對經驗的感受與解讀，以及從當時到現在，個體吸收所處系統中的資訊，並予以解讀後的結果。二、為個體與個體的世界帶來秩序與意義自我敘說的主要功能之一是為自己的世界帶來秩序與意義。自我敘說的目標是單一的自我，但自我敘說建構出的個人經驗或處境是交織在個人與個人所處的生態中。透過自我的建構，個體看見自我的敘說，同時也看見交織在其中他人的敘說（蔡麗芬，2006）。人們生活在暫時性的世界中，必須藉由敘說在持續變化的局勢中找到秩序與意義。當人們試著理解日常生活中中斷的秩序時，自我敘說即是填補、詮釋此中斷的重要工具，此中斷包含個人問題、家庭問題、經濟問題與健康問題等。這些中斷會激起人們想要恢復秩序的需求。在講究理性與秩序的西方世界中，人們需要針對不一致或反覆無常來敘說以恢復秩序感；若不被允許這麼做，也就是角色能動性被剝奪時，人類就會感到很痛苦，這痛苦來自社會對於維持架構的要求，也是一種社會的壓迫（丁興祥等譯，2006）。Ricoeur 把這種恢復秩序的歷程叫做「情節化」(emplotment)，也就是把一串事件組織進情節裡（引自丁興祥等譯，2006）。在此提供一個情節化的例子：父親的離開、繼母的虐待對灰姑娘來說是一種個人問題，也是一種生活次序的中斷，灰姑娘如何說服自己繼續待在這個家中，並忍受自己的傭人角色呢？每個人心目中都有自己故事的腳本，那是個人對自己、對事情、對身處環境及將來的詮釋，人會自然地將被認為與個人身分、自我形象吻合的事情抽取出來，漸漸形成個人對自我的理解，這就是故事化(storying) 的過程（列小慧，2009）。灰姑娘為自己的遭遇說了一個故事，在故事當中，她接受自己是個逆來順受的角色，這個「接受」是如何發生的呢？列小慧（2009）指出敘述自己的故事時，就彷彿用針線將發生過的事件，按時間、次序及情節編織成一個有主題的生命故事。而這個選取的過程，以及所選取的內容是受制於人們所處的社會文化與主流價值。這選取的主題成了此人的身分，代表這個人在所處世界中的存在、樣貌、對自我的理解與自我形象，於是人 16.

(24) 就依照這個準則來解釋其自我以及與他人的關係，保持了自己與環境之間相處的秩序與意義。但故事的發展是灰姑娘從逆來順受的角色成為能為自己發聲、爭取的角色。當王子挨家挨戶詢問玻璃鞋的主人，灰姑娘不顧繼母和姐姐的阻止，出面承認，這又是怎麼發生的呢？列小慧（2009）指出當一個人的主導故事是一個被問題充斥的故事，他對自己的身分、生命主題、對過去的解讀、對未來的展望都會充滿負面與問題的描述。敘說的作用就在於協助個體外化問題，將「我」與「問題」分開，使個體脫離「我就是問題」的架構，有機會重新創造新的架構、詮釋自己新的故事。敘說的運作過程與歸因一樣都是隱藏的，但從故事的結果可看出，灰姑娘跳脫了原本的社會架構，為自己創造新的角色，其際遇也就有所改變。個體原先因循著自己寫好的腳本在生活，透過敘說，個體能看到此腳本是如何被寫出來的，又如何限制了自己生命的可能性，看清之後，才有機會跳脫這些限制。三、為傾聽者帶來啟發說故事的功能同樣展現在傾聽者身上。傾聽者得到一個敘述，在他腦中浮現一個私有的畫面、一個感覺、一段解讀，看到新地方、新朋友、聽到新想法，將說話者的經驗轉成自己－聽話者的經驗。從現在的事談到過去的事，就像打開一道窗口，讓我們透視生命中神祕的經驗，然後再進去很久以前發生的事。當大家的故事有同一主題，共同經歷的痛苦、失落、幸福經驗就會在彼此間建立緊密的聯繫。個人的經驗不再孤獨，因為我們發現了與別人共同的經驗、面對同樣的挑戰，並曾屈服於相同的誘惑（張敏如譯，2000）。灰姑娘的故事或許也能啟發聽故事的人，幫助讀者在逆來順受當中更有力量忍耐，或選擇不再逆來順受。. 貳、自我敘說的運作方式說故事的時候，敘說者先意識到結局，從結局出發開始建構整個故事。所有的敘說都是暫時的，當新訊息加入，它們就會改變（丁興祥等譯，2006）。觀點的改變必定會引發不同的情節、情緒與意義，而觀點的來源也是極多面向的，例 17.

(25) 如同一時間不同他人的觀點，以及不同時間自己的觀點，透過這個過程，個體得以將自我和問題分開，重新經歷許多生活中失去的片段。當人的過去能脫離問題的束縛，其未來將有更大的自由度和可能性。在這個過程中，個體藉由重組經驗、覺察自己是故事的實行者與觀察者，並意識到故事的產物，而帶來不斷反思的覺察，這覺察將賦予個體在面對自己、他人與各種關係中新的選擇（蔡麗芬，2006）。綜合以上論述，自我敘説在心理諮商領域中具有療癒的潛能，透過敘說文本、說故事與重說故事使個體表達自己在生命中遭遇過的重要事件，而得以有機會重新創造經驗與意義，進而脫困。. 第四節國人的自我敘說研究. 閱讀自我敘說的論文時，我很驚訝地發現想要敘說自我故事的人，通常都是在整個人生或人生某特定時期無法感到安在的人。我常常認為自己是降落錯星球的外星人，被迫要在不適合我的地球生存。沒想到，當我閱讀他人的自我敘說論文，發現自己並非唯一的外星人而感到安慰。楊涵茹（2009）在自我敘說過程中發現，說故事時，很難把自己擺在主體的位置，容易將自己看成受害者、將自己擺放在被評價的位置，是殘缺、不適應的。經過敘說，楊涵茹漸漸能用「我就是主流」的角度來看自己的生命，接納自己生命的寬廣度與樣貌，並允許自己有獨特的步調與速度。蔡麗芬（2006）於四十歲時經歷生命的混亂，在生活中難以使自己的身心靈得到安頓，透過敘說，蔡麗芬從經歷混亂中重新看見自己生活的樣貌，這看見使其身心靈得到一種「甦醒」、「轉化」，也幫助她更誠實面對自己，開始了自我接納的歷程。蕭育昇（2005）在敘說自我的過程中發現自己經歷五個階段：第一階段－他人說我是怎麼樣，我就是怎麼樣；第二階段－嘗試說服自己「我很好」，忽略他人負面的評價；第三階段－始終覺得自己不夠好；第四階段－開始相信自己很好；第五階段－肯定自己很好，他人也覺得自己很好。蕭育昇認為自己能夠發現和度過這些過程，到達一個自己與他人都感到完滿的階段，是 18.

(26) 因為對自我充分的覺察和接納。身為國小老師的李佳玲（2007）往往容易在學生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而對學生多了一份憐惜，這驅使她寫下自己的生命故事。李佳玲發現自己對人生的「執著」、「想要」、「應該」似乎是來自於對雙親愛的失落，這讓我想到自己。曾經有一位諮商者認為我的核心議題是「對母愛的失落」，我的確也對人生有許多「執著」、「想要」、「應該」。李佳玲並未敘述當她發現此失落時，那些「執著」、「想要」、「應該」在其人生中是否有所鬆動、有所不同；我卻期待自己在敘說中能在這個部份有新的看見。其次，有些研究者從事自我敘說研究是希望能在生活的某層面找到新的意義，或新的做法。身為老師的江慧娟（2007）在自我敘說當中反思教育的意義，發現因自己的「不衝撞」性格，使得平時在教學上容易被教學的流程與效果框住；透過帶領學生戶外教學，重新體會自己投入教職的初衷，並建立屬於自己的教師認同。鄭惠娟（2010）希望能化解與母親的衝突而書寫自己與母親的故事。藉著書寫母親的背景，鄭惠娟在與母親的相處中更能理解母親的樣貌與做法，同時學習到自己從事母職時，與孩子避免誤解的方式就是引導孩子了解母親。王意飛（2010）透過撰寫自己的生命故事以及在金門當兵的心情記事，發展出對生命的不同看法，有不同的價值觀，進而使其在退伍後以不同的行事標準在社會上運作。身為舞者的蕭美慧（2010）記敘其生命經歷了罹癌、離婚與宗教信仰之衝擊後的體驗與看見，整理出下列幫助生命更圓融、使人生更有意義、確立自我價值的元素：意志、個人背景、藝術活動、宗教信仰、價值觀、生活的因應模式、受苦與愛。她更進一步強調其中最重要的元素為「愛與意志」的融合。在自我敘說過程中，我總對結果能得到什麼有一份憧憬與期待；然而，我看到這些書寫者，有些一開始就有相當清楚的書寫目的，有些並不特別定位書寫的走向，到最後反而有一些驚奇的發現，獲得意料之外的生命禮物。閱讀這些論文就足以幫助我解構一些刻板印象。在許多朋友跟我分享的經驗中，當兵是一件盲目而沒有意義的事，既浪費時間又折損體力與心力。因此，我不曉得當兵的經驗也可以促使一個人想要更深沉地去理解生命。或許，就是因為 19.

(27) 當兵過程中的盲目與沒有意義感，反而促使人想進一步探討其中的意義。另外，在我的想像中，大多數的人都知道自己爲什麼活著、爲什麼會在自己的位子上；又或許，他們不需要知道就可以活得很好，沒有一點疑惑。閱讀這些自我敘說論文後，我才知道有不少人在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不確定自己存在的目的與價值，這令我感到安慰不少，不再覺得自己這麼奇怪。最後，「老師」這個職稱對我來說是「知道 100%標準答案的絕對正確者」，在我的印象中，「老師」可能是最不會感到疑惑，也不會犯錯的人了！因此，當我在閱讀論文的過程中，發現許多老師也會在各種層面面臨衝擊，而願意探索自己的內在，進而改變時，我感到驚訝與安慰。知道「老師」也有和我這個「凡人」相似的地方，幫我調整了原先對老師的刻版印象。. 20.

(28) 第三章研究方法. 本章共分為六節，第一節說明研究取向與所採方法，第二節介紹研究參與者，第三節說明研究工具，第四節介紹本研究的資料處理及分析，第五節說明本研究的嚴謹度，第六節闡述本研究的研究倫理。. 第一節研究取向與所採方法. 此節分為二個部份，分別說明建構主義取向及自我敘說。. 壹、建構主義取向研究典範（paradigm）可區分為：實證主義（positivism）、後實證主義（postpostivism）、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和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典範決定了研究者怎麼看世界、決定研究什麼樣的問題、這問題如何被研究、以及如何被回答（呂佩佩、丁興祥、陳美伶、唐婉如，2005；邱惟真、丁興祥，1999；賴念華，2005）。實證科學在Newton與Galilei等數學家、科學家的時代興起，大約是十五世紀中期。人類看到數字的統一與精確性能夠為生活帶來極大的便利與發展，於是瘋狂在此一路徑上狂奔、追尋至今。然而，在實證主義蓬勃發展的時期，對其批判之聲形成了後實證主義。後實證主義認為並非世上所有人、事、物都能夠用數字來精確的表達，其相信真實是存在的，但卻因為進行實驗時之人為操作偏誤而無法完全被表明。接著批判理論興起，認為研究結果極受研究者的主觀影響；最後建構主義形成，恰好與實證主義分別形成二個極端，認為研究結果是被「創造」出來的（呂佩佩等，2005）。心理學被定義為經驗的科學，但方法上卻極力模仿物理學（丁興祥等譯， 2006），質性心理學也以類似物理學研究的方式發展，背離了直接理解經驗的初 21.

(29) 衷，就是理解我們的世界是如何被建構而成的（連廷嘉、徐西森譯，2006）。Franz 重視意向性（intentionality），認為經驗是一個歷程、一個行動、一個傾向，也就是個體以某種方式將自身與事物聯繫而形成的判斷。James使用雙重結構（duplex）來說明自我，他認為自我能區分為一個思考的對象（也就是自我概念、客體我、me）以及自我概念知覺的主體（擁有自我概念的主體、主體我、I）（丁興祥等譯，2006）。邱惟真與丁興祥（1999）發現無論是東方或西方，探討自我的研究發展趨勢漸漸從早期的實證主義，進到敘事與建構的領域。建構主義並不闡明知識的本質、來源，及知識的理論等問題，它僅討論知識如何被認知者主動建構，著重知道的方式、路徑，而非被動接受的過程或知道的結論。袁明孝（2008）整理了建構主義對世界的看法，認為個人所反應的只是其所經驗到的現實，也只對其個人有意義。然而個人並非獨活在世上，因此個人所反映的包含其主觀，以及其主觀與社會互動結果重新創造出來的主觀。匯集了許多人的主觀之後所整理出來的統一想法、看法，就建構出了社會的樣貌。基於本研究所探討的問題為個人如何建構及經驗其世界，因此採建構主義取向來進行。. 貳、自我敘說現象學的創建者Husserl認為學術界中常見的常識用語經常被「偷渡」作為學術用語，例如心理學家並沒有對「知覺」（perception）此一概念作精確的說明與定義，反而必須以常識性的方式回答。這顯示出此門學問在概念體系上的缺失－心理學遠離了具體經驗，而傾向發展未成熟、抽象、未經檢驗的概念，使得欲表達的研究主題缺乏清晰度與適切性。為了修正這個缺失，Husserl拒絕預設在經驗之下或之前還有更基本的東西，而認為經驗本身是可以被直接尋覓的，尋覓之道在「回歸事物本身是如何被經驗的」。Husserl認為人類的經驗並非一種操作性假設的變項，而是一組相互關聯的意義所組成的系統，此系統與所生活世界的整體相依相存。因此，要理解人類的意義應該是研究生活經驗，而非因果關係的變 22.

(30) 項。同時，現象學學者認為個人是有意識的行動者，要理解個人意義，必須以第一人稱的視角來研究（丁興祥等譯，2006）。因此，欲理解研究者的生命經驗，本研究選擇以第一人稱自我敘說的方式來進行。符號互動論代表學者Mead認為人的心智是由社會互動所產生，意即一種原始的溝通存在於照顧者與嬰兒之間，使嬰兒漸漸理解到「我在做什麼」、「我是誰」，進而形成對自己、他人、自己與他人之間概念，因而發展出反思能力。在發展的過程中，嬰兒透過逐漸內化照顧者在特定情緒有特定反應的預測，而形成自身行動的反應與意義，這就是所謂的「已知」(known)。因此，Mead認為社會歷程先於個體化歷程，個體必須先是某個社會中的成員，才能成為「個人」（丁興祥等譯，2006）。本研究在自我敘說的過程與反思中，回溯研究者是如何內化照顧者的情緒與反應，而形成自身行動的反應與意義；又是如何成為社會中的成員，以致於成為現在的自己。反思的方式之一是透過故事的敘說。經由說故事，我們可由全新而意料之外的方式認識自己，尋求新的生命意義，也可向他人表達內心深處的想法，建立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與橋樑，足以打破許多人生命中共有的孤立狀態。故事成為一種方法，讓我們得以組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種事情（張敏如譯，2000）。因此，本研究選擇用自我敘說生命故事的方式來理解、重新建構研究者的生命經驗，以獲得新的意義，也得以對自己與所處的世界有新的認識。. 第二節研究參與者. 本研究的參與者有研究者與被研究者。此節將分別說明研究者、被研究者，以及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為同一人。. 壹、研究者研究者同時擔任本研究的資料蒐集者、資料分析者與報告撰寫者。關於研究 23.

(31) 者的背景將撰寫於下節「研究工具」中。. 貳、被研究者在本研究中，被研究者也就是研究者，透過自我敘說的方式來回顧生命經驗，以看見自己的生命故事版本，並求脫困。因此，被研究者最重要的任務是「說」。. 參、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為同一人西方的哲學心理學是建立在主客體分離的基礎上，人的行為被當作客觀的現象來研究，研究者是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問題是，研究的結果無法被證實是否可代表被研究對象的真實現象。相對之下，中國的哲學心理學是建立在東方文化主客一體的基礎上，因此沒有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分離，個體可以既是研究者，又是被研究者（Huang, 2009）。 James 認為外在世界會影響小說中主角的意識，進而影響故事的發展，只有透過作者對事情、生活的主觀印象，才能了解小說中的真實（Huang, 2009）。心理學的發展與寫實文學一樣，都是在探討個體的寫實故事。而所謂的寫實，是指個體的內心世界，是個人私有的、直接對生命的主觀印象。心理學被認為是「內心經驗的科學」，然而這樣的說法很容易被誤解它與所謂的「外在經驗」、「實體經驗」有所分別。事實上，心理學必須探究完整經驗中一切有關聯的元素，且所探討的是當下所引發的經驗，這些元素皆直接來自於有機體本身，並且元素的解讀無法脫離外在世界。重要的是，因接觸外在世界的是個體本身，所接觸的外在世界當然也必須由本人來詮釋。如果想要排除所有外在因素，而探測某種精確的結果，那不過是自然科學的目標（Huang, 2009）。例如，我今天（2011.11.07）閱讀蘇絢慧部落格上的文章「父母給的世界…」，閱讀引發我回想過去父母對待與教導的方式，經驗到傷痛、憤恨、遺憾、失落，這些是我從前讀同一篇文章也會有的感覺。然而，我今天經歷到新的感覺：「不捨」。我突然看到國高中、國小、幼稚園自己的影像。以前看到這些自己，我都有不想面對它們的無奈感，因 24.

(32) 為它們是我的恥辱，是我此生永遠無法磨滅的遺憾。但今天，我看到它們的遭遇，看到它們如何被對待，又如何地努力要因應生活，心中浮現了心疼與不捨。在那一個當下，感覺有一個小小的東西鬆開了。好像在某部份，我與它們和解了。在這個過程中，我（有機體本身）與外在世界（網路上的文章）有一個互動，而我對這個互動對象與過程產生想法、感受與新的發現，這些都是在我的主觀意識中完成的，它賦予我新的意義，是我的真實。透過這個主觀的程序，便能理解個體如何經驗外在世界－所謂的「現實」必須要先經過「認知」這道程序而被產生（Huang, 2009）。. 第三節研究工具. 本研究之研究工具為研究者本身，以及研究者所撰寫的生命故事文本。研究者將以「我」來代替「研究者」之自稱，這樣的轉換能幫助我更貼近自己。. 壹、我我生長在南部的鄉下，目前 27 歲，女性，是個活生生的人，經歷過台灣教育體制以及父母觀念的教導與影響，曾深陷入憂鬱與絕望之中，在信仰與心理學中追尋生命的意義。我畢業於中山醫學大學心理學系，目前就讀台中教育大學諮商與應用心理學系碩士班，曾修習心理學領域十八門課程、研究法領域八門課程，以及諮商或治療領域十門課程。在自我探索的課程與團體中，我有機會探索自己從小到大以及目前的身心靈狀態；在兒童心理學課程中，我至幼稚園練習觀察孩童的身心發展狀況；在遊戲治療課程中，我觀察並陪伴一位國小孩童，建立其自信心與能力感；在青少年心理學課程中，我至國中輔導需要幫助的青少年；在生涯諮商課程中，我協助一群高中生探索自己未來的走向；在安寧療護課程中，我有幸理解生命臨到盡頭時，個體與家屬將經歷什麼樣的衝擊，產生什麼樣的感受、想法與行為。 25.

(33) 透過這些自我探索與理解他人的經歷，我也算看過一些生命的樣貌了，但「看過」與「接觸」卻是不同的。雖然從大學到研究所，我修習了諸多心理學相關課程，另外也參加相關社團、團體、營會、研討會、工作坊等，並接受實習與訓練，但累積的經驗與知識卻無法使我貼近一個人。在接觸心理學之初，我就不斷接受「治療別人之前，自己要先被治療」的教導，而我的確也在大學到研究所的過程中長期接受諮商；然而，直到進入全職實習，我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這句話更深一層的意思是：「在看到別人是個活生生的人之前，我要先看到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這就是所謂的「接觸」。在碩三實習的過程中，我總是與個案保持一定的距離，表面上看起來我關心他們，想要為他們解決問題，但事實上我的心是遠遠的，根本不想淌這趟渾水，這是因為，我也不想淌自己這趟渾水。如果我都不願意擁抱自己生命的臭味，怎麼可能擁抱他人的？因此，在本研究中，研究者作為關鍵工具，我的專業經歷與所受的訓練固然重要，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我真實活過、經驗過，我願意真心面對自己，我有決心與勇氣觀看並碰觸自己。這個「碰觸」就是本研究最核心的研究工具，也是質性研究的本質。在知識上，我並未修習質性研究相關課程，因此赴輔仁大學旁聽「敘說、反映與實踐」課程，理解敘說是指人把事件組織起來的方式，可能是說、寫出來，或以某種媒材表達，例如音樂、藝術、影片等等。一個人如何在他的經驗中揀選素材、挑選自己認為的重點、亮點、下註解，並如何將此經驗表達，就是敘說。反映，指的是敘說的後設認知，也就是一個人如何意識、反思其組織經驗的方法、過程、模式。人在諮商當中整理自己的經驗，或藉由打坐、冥想等方式都是反映，透過這些方式對自己的經驗進行觀看。實踐，指的是如何將所反思、意識到的實行於生活、行動中。人觸碰到自我生命議題時接受諮商，或者在生活經歷中覺察自我的生命、想法、情感，並在察覺之後有新的看見，導致認知、情感、行為上的改變，是為生活實踐。在課堂上，老師鼓勵、引導學生們寫自己青少年時期的 26.

(34) 故事，並讀他人的故事，以練習「反映」，也就是思考、分析、整理這些敘說的能力。在這求知過程中，我發現老師看待人的態度、方式與我不謀而合，奠定了我以自我敘說方式研究自己這個「人」的基礎。同時，我也參考諸多文章與書本（丁興祥等譯，2006；呂佩佩等，2005；邱惟真、丁興祥，1999；洪媖琳譯，2010；高淑清，2008；連廷嘉、徐西森譯，2006），來加強自己知識不足之處。. 貳、生命故事文本「過去」是我們描繪出腦中所相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這樣的描繪映照出我們現今的思考、看法、期盼及行動的傾向。我們所描繪的就是我們所擁有的，沒有任何權威、力量或理論有資格剝奪否定。未來是我們計畫、夢想、希望的一切，會影響到我們對過往的描繪。例如，我們可能因某夢想一直落空而埋怨父母親在幼年時對自己的影響，但當有一天此夢想實現時，可能會改變對過往埋怨的想法與解讀。因此，所謂「經驗」其實是一種解讀（張敏如譯，2000）。在本研究中，我以回憶的方式寫下自己的生命故事，描寫從西元 1988 年（我四歲，擁有最早記憶的時間）到現在西元 2012 年所發生在自身身上的重要事件，包含所遇見的人與發生的事情，以及我自己與他人在事件中的反應，其中著重描寫我與父母親的互動。此階段依從小到大的順序撰寫。所謂「重要事件」，指的是在腦中揮之不去的記憶鮮明事件、當諮商師說：「給我三個童年經驗」時會想到的事件、想到某個人或某件事心理還會感到難受的相關事件，越難受代表越重要。關於生命過程的書寫如日記、生活筆記，及任何記錄生活的方式，甚至只是一張提醒自己備忘的小紙條都可以成為自傳式敘說的材料。這些幫助我們回顧過去、重新建構過去、並形成現在的生活方式(Kalnikaite, Sellen, Whittaker, & Kirk, 2010)。我回憶自己的生命過程，按著從小到大的時間順序，以自傳式的方式書寫成長過程中記憶鮮明的事件，成為本研究的生命故事文本。. 27.

(35) 第四節資料處理及分析. 本節說明本研究資料處理及分析之過程與方式，第一部分說明文本的挑選，第二部份說明文本的分析，也就是對文本的反思。. 壹、文本的挑選本研究的目的是找回自我，並理解失去自我、生命困住的原因，及找回自我、脫困的脈絡過程。因此，在文本的挑選上，我選擇在當中有牽扯到自我之失去、掙扎、碰撞、尋回的事件，其中特別細微描繪我與生命中重要他人之互動過程，以顯示人際關係在我失落與尋找自我過程中的重要性，也顯明，人際是一面鏡子，會將個體自我的景況反映無疑。另外，有些故事較不深切牽扯到自我之失落或追尋，但其記錄到我當時的心境，且為方便讀者理解我完整的生命故事脈絡，則依然選擇放入論文中。. 貳、對文本的反思生命史的陳述使個人能組織和理解自己的經驗，用來敘述某種文化特徵。若是由個人的生命史，推廣到團體的生命史，更是能描述此團體所代表生命歷程的原由，藉此看到某一團體在其生命歷程中所面對的，以及所欲改變的（熊同鑫， 2001）。我所描寫的，是我的生命歷程；但這不只是我的生命歷程，它也代表我所生長的這個時代，許多人的生命歷程。因此，本研究針對挑選出來的文本，經過再閱讀後，分別做文本內容與書寫形式的反思，並試圖由微觀至巨觀的角度來理解我的生命。. 28.

(36) 第五節研究的嚴謹度. 本節說明本研究的嚴謹度，第一部分說明本研究的信效度，第二部份針對本研究的嚴謹度進行反思。. 壹、本研究的信效度學術研究的信效度，在質性研究方面是指可靠性、可信賴性、可轉換性、可確認性以及解釋有效性。可靠性是指個人經驗的來源是可靠的（高淑清，2008）。本研究的題材來源來自於被研究者本身，而被研究者也就是研究者，因此是可靠的。可轉換性是研究者能有效將被研究者所陳述的感受和經驗轉換成文字，並加以厚實的描述，也就是從蒐集資料到文字的呈現過程是否透明且詳實（高淑清， 2008）。一般質性研究中，可轉換性的確認來自受訪者；然而，本研究的受訪者正是研究者本人，因此資料的轉換是否透明且詳實，反而不會有經第二人之手而選擇性呈現或誤解的問題，全賴研究者願意透露多少的自己，以及研究者將內心的感受與經驗轉化成文字的能力。研究者「願意透露多少的自己」依然是主觀的建構。研究者說：「我透露了 80%的自己」或「我透露了 100%的自己」，兩者不同的陳述之間，會如何影響讀者呢？一個研究的價值在於協助人類獲取知識，獲取知識的目的在於對人類的生活有所了解、幫助與成長。自我敘說論文為人所詬病的因素之一是「就算全部是杜撰的，我也不知道」。然而，在建構主義的前提下，一個故事完全是杜撰的，但讀者本身相信它是 100%的真實，因而對自己的生活有所了解、幫助與成長，卻也達到了研究的本意；反之，若讀者完全不相信一個真實的故事，則能產生的幫助就有限了。所謂的「研究」發表，尤其是質性研究的發表，一直都是研究者與閱讀者共同建構的一個過程，閱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早就已經不知不覺建構了他的相信與不相信。可確認性是指研究本身是否中立、一致且客觀（高淑清，2008）。本研究採 29.

(37) 自傳式第一人稱自敘故事的方式來探究研究者的生命，並不重視研究者所發生過的事是否為真實，而是在研究者的記憶中，它就是真實。丁興祥等人（2006）引述 Kelly 的看法，認為個體的行動取決於其所建構的世界，而非現實的世界，每個人對特定事件都有自己的特定建構，因此自我的受格(me)是建構出來的。自己寫自己的故事、自己解讀自己的故事，都是不中立且不客觀的；但就是這不中立與不客觀造就了現在的我。我想要看見的就是這個不中立與不客觀被建構出來的樣貌，而我又如何解讀這樣貌。也許我的建構是扭曲的，但我並不需要知道它是扭曲的，或是經過某個階段後才會發現它是扭曲的，且因這個發現使我得到成長，但這個發現或是成長，卻也是被建構出來的。解釋有效性是指對資料的解釋是有邏輯的、統整的、連貫的、有道理的，這個道理必須在研究所設定的情境脈絡下成立（高淑清，2008）。本研究的宗旨是使研究者理解自身自我丟失的原因和找回之歷程，其主體將由研究者本身建構而成，因此所設立的研究情境脈絡強調研究者本人認為自己對資料的解釋是有邏輯的、統整的、連貫的、有道理的。更進一步說明，本研究所探討的就是怎樣統整的、連貫的邏輯與道理，發展、貫串出了研究者的生命歷程。綜合以上所述，本研究具有可靠性、可轉換性、可確認性，以及解釋有效性。. 貳、本研究嚴謹度之反思從學術研究的角度來看，本研究存有諸多限制，例如不客觀、不中立、沒得對照一致性、無法類推到他人身上、無法檢驗訊息來源是否真實、無法被重複試驗、無法請另一個人鑽進研究者的腦中，或變成研究者重新活一次來驗證。就算由研究者本人重複同樣的研究，很有可能每次的過程和結果都不一樣，但這正是自我敘說的可貴之處！一般質性研究雖與自我敘說研究一樣是要探討獨特的經驗，但一般質性研究通常會訪問數位類似經驗的受訪者，然後尋求共識，以取得研究的可信度與有效度。然而，自我敘說研究卻特地要尋找個人獨特的經驗，並非追求「可以說服別人」，而著重「對敘說者本身的意義」以及「與他人分享這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