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圍網的時空節奏

1977年，南方澳的順天漁業公司從日本引進第一組大型圍網，共五艘，漁 獲量驚人。到1981年7月起，南方澳漁團相繼以「大型圍網」的討海作業設立漁 業公司，先後計有順天、永豪、銘洋、豐新等四組圍網作業漁船。1987年農委 員同意放寬建造限制，圍網作業船隻陸續增加，1990年代以後，經常性地都保 持在七至八組船隊在參與作業。2000年以後原本仍有順天、鴻昌、鴻順、豐 益、日東、日春、日福等八組船隊；但是2005年起由於營運成本過高，競爭力 逐漸不如後起之秀的扒網，部分圍網公司被迫開始轉型，甚至歇業解散，經營

34 2007年7月13日起依「就業服務法」最新修正案，台灣外勞政策已放寬台灣僱 主聘僱外籍勞工在台工作期間的年限，由現行累計不得超過六年、放寬至累計 不得超過九年。

情況乃急速萎縮，連創始的順天船隊都吹熄燈號。2008年只剩豐益、日東、日 福等三組仍在作業。

大型圍網船隊近三十年來，無論就漁船噸位和漁獲成績，都可稱之為南方 澳近海漁業之王。一組圍網由五艘鐵殼漁船所組成，母船（網船）和兩艘運搬 船噸位都在500噸級上下，另外兩艘較小的燈船，也都有200噸左右，比起一般 近海漁場上的作業船支，身形十分巨大。大型圍網網具長1400尺，深220尺，網 重約20噸，有「漁網之王」的封號，整理網具需出動兩部大吊車，二十多人花 上一個多小時才放上船。在海面上圍開來，面積約6公頃，最高紀錄一網曾捕獲 320多噸的鯖魚。

捕魚時，漁撈長坐鎮母船指揮，下午四點左右起錨找魚，找到魚群燈船就 完位亮起聚魚燈，工作船拉起網頭，繞一大圈繫上網船以網住魚群，燈船駛離 後拉住網船，開始起網。每組船團需要人力68至75人，使用鯖圍網漁具，由網 身、浮子網、沉子網、締括鋼及締括環所組成。以締括鋼絞機捲揚締括鋼，直 至環締括揚至水面，集中於吊架上，再開始以溝槽型揚網機揚網，並利用裝吊 於吊桿的滑車型整網機，將網具堆放網台上。目前多倚賴外籍漁工協助圍網漁 船作業。

扒網漁船又稱「三腳虎」，基本上算是焚寄網組的一種改良形式。1990年 代期間因為高雄林園的扒網漁船曾經大舉開拔東北角海域作業，競爭之餘，高 漁獲率亦引起南方澳漁民注意，因此開始彷效。在針對本地漁船船型改良機具 組之後，立刻成為頗受歡迎的新興漁法。扒網漁具是由「兩袖一囊」組成，網 的形狀類似拖曳網，屬火誘網一種，由於構造簡單，作業效率高，節省人力，

操作敏捷，適合捕撈「表中層」的魚類，有鰹、黃鰭鮪、鯖、黑鯧、鎖管、青 鱗、臭肉等魚類，皆為捕獲的對象。扒網目前已成為南方澳近海重要漁法之 一，漁獲表現近年來已超越了因成本壓力而漸趨式微的大型圍網。當漁船抵達 漁場時，燈船開啟水中集魚燈，網船也在附近開集魚燈，兩船以燈號連絡，待 魚群集中可投網時，網船即使向燈船後關燈，於燈船的上流斜前方，風大時採 逆風，由網船尾部開始投網，先投出浮標隨之袖網、袋網及另一端袖網，將燈 船包圍在網口部。燈船聽從網船指揮，至網口捲揚接近燈船時，關燈使魚群進 入袋網，然後划出網外，尋找其他適當水域，重新集魚。

南方澳第三漁港的大小圍網，都屬於「燈火漁業」，也就是在夜晚使用船 上高燭光的集魚燈吸引魚群聚集，然後再上網捕撈。這種漁法受限於客觀條 件，只能在晚上作業，同時因為每個月的月圓大潮時海面過亮，也無法進行作 業。然而，儘管作業時間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大小圍網仍然因為漁獲效率很 高，在不同漁法的漁船競爭上，佔有非常大的優勢。南方澳因為臨近東北外海 黑潮行經的寒暖流交會漁場，具有非常良好的地理條件，是故在這片傳統漁場 上作業的南方澳漁民，普遍來說較少需要長時間地出海作業，漁場通常在一天 可達的範圍內。大小圍網都採船隊方式組成作業：大型圍網一組有五艘船，包 括一艘網（母）船、兩艘運搬船、兩艘燈船；小型圍網一組則視資本規模在二 到四艘不等，最低配備是一艘網（母）船、一艘運搬船。作業期間，網船要負 責追蹤魚群，因此全時間留在海面上待命，只在休月光時返港休息；運搬船則 依漁獲狀況，平均每四到六天會返航卸魚一次。每個月農曆十三到十七之間，

即是所謂月圓時的休漁期，這段時間，也是南方澳第三漁港最熱鬧的時候，大 小漁船齊進港，並排停靠在港裡，好不壯觀。

在海上作業期間，大小圍網漁船上的作息大致安排如下：

在白天到下午的休息時間裡，船員除了自行休息，補充睡眠之外，也常常 會在甲板上自行放繩釣（俗稱放流），捕捉一些表層的洄游魚類。放流所釣得 的魚類，不與船隊的漁獲混淆，船員們可以在返港後自行出售。這種菲律賓船 員慣稱為sideline（意指「副業」）的活動，是許多人每個月賺外快，或者進港 之後生活花費的主要來源。

大型圍網每下網一次到收網，平均需要三到四個小時，其間需要耗費大量 燃油，而且收網採人工輔助，非常費力；相較之下，小型圍網的作業幾乎則是 以機械化作業為主，網目規模雖然較小，但是每次下網僅需要不到一個小時即 可完成收網，綜合成本較低，因此可以採用彈性作業的方式，不論魚群大小，

都可以作業。因此，在這種競爭關係下，因為漁源日漸減少，小型圍網近年來 逐漸在鯖魚捕撈的作業上佔得上風，逼使得大型圍網幾乎就要走入歷史。

每個月返回漁港休月光時，船齡相對比較老舊的大型圍網，通常要進行一 些船身和設備維護的工作，大型圍網的網具規模很大，網目織補技術較為困 難，因此並不常進行整補工作；且大型圍網公司通常會將漁網整補工作交給地 方的臨時工班來處理，而不是由船員來做；船齡較新的小型圍網，網具規模較

小，損害程度也通常較高，因此每個月返港期間都要進行例行的整補工作，這 份工作由於沒有過高的技術門檻，因此通常就由船員們直接來處理工作。

因此，在休月光的四到五天之間，船員們的作息通常恰恰與在海上作業時 相反。剛返港的頭一、兩天裡，白天要執行例行維護和整補漁網的工作，通常 工作到日落；而入夜之後則通常是船員可以自行支配的時間。此外，在準備出 港的前一天起，船員們則要開始準備出港所需的工作，例如運搬船的冷藏槽需 要填裝冰塊；網船也要將網目裝回船上。

因此，整體來說，休月光的日子裡，大部分船員真正可以自行支配的時 間，約莫就是兩、三個全天加上一兩個晚上。由於休月光的時間是依照農民曆 來安排，而且連續休假的方式也不同於一般工廠外勞或家庭幫傭，並不一定會 遇到週末假日，所以南方澳的菲律賓船員較少有到外地從事的休閒活動。常見 的安排除了在船與船之間四處找人聊天，另外就是上網咖玩網路遊戲或者和網 友聊天，除此之外，蘇澳和南方澳的籃球場也是他們經常出現的地方。此外，

許多船員會搭公車到三十分鐘車程的羅東鎮上，逛街採購或者到本國同胞經營 的商店流連。大部分船員透過網路聊天和手機簡訊聊天的方式，都常都交有許 多的簡訊筆友（text-mate）或視訊朋友，少數會發展成為男女朋友的親密關 係。因此，也有部分船員每個月都會想盡辦法空出一天的時間（通常最有可能 的仍然是星期天），遠赴外縣市和女友見面約會。又或者，如遇連續假期，由 女方到南方澳來渡假，拜訪船員，也是相當常見的情形。

另一方面，除了每個月固定的循環作息之外，漁業還有一個重要的決定性 因素，就是天候。有時儘管陸地上是宜人的好天氣，海面上卻可能風浪過大，

不宜作業。因此在固定的循環時空節奏之外，漁業工作也經常可能因為天候因 素，必須提前返港，或者是延後出港。這使得菲律賓船員經常會因此多出一些 零碎的返港休息時間，但因為這種情況下，通常船東會密切注意海況，一旦天 氣好轉，為了漁獲業績壓力，通常會立刻出港。所以船員往往沒有辦法在這一 類的意外假期裡，做太多的時間安排與利用。

對於菲律賓船員來說，這樣子的日常生活節奏儘管零碎，但是大致上並不算太 難習慣，而且公私時間之間的安排還算清楚，並不致於有強迫要趕工的情況發 生。另一方面，相較於跨國航海，往往數週甚至數月的時間都在航行，無法與

外界有較具體的互動；近海漁業短週期故定可以回到陸地方的時間節奏，也讓 他們有發生陸上社會生活的可能性，因此環境並不算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