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跨界場域概述
第四節 ISO組織簡介 34
Ilonggos Seafarers Organization(簡稱ISO)這個組織,成立於2007年9月13 日,是由南方澳一群來自菲律賓Visayas群島西部地區35的Ilonggo36同鄉船員所 共同發起的組織。
ISO的成立反應了南方澳大型漁業近年來發展的變遷。2006年南方澳大型 圍網一夕之間出售四組,新買家旋即宣布四組大型圍網歇業,進入重整階級,
使得第三漁迄今港僅剩下三組大型圍網保持正常作業,是自民國八十二年以來 的低點。脫手之後,不少原本為圍網公司重要股東甚至主經營者的南方澳漁業 世家,紛紛決定轉進三腳虎的行列。因此,南方澳第三漁港的漁業地景,在這 一年之間有了極大的改變。剩下的三組大型圍網不再能夠獨佔第三漁港的南岸 碼頭,相反地三腳虎則一口氣突破二十組,從此幾乎宣告第三漁港完全進入三 腳虎稱霸的時代。
在2006年四組大型圍網轉售歇業的過程中,第三漁港的外籍船員們首當其 衝地面臨嚴重的衝擊,絕大多數人都因為船隊宣布歇業而被迫離開台灣,但仍 有所少數例外,當時好不容易從深澳的三腳虎轉到南方澳的大型圍網上工作,
才不過八個月光景的KR,就是極少數得以成功轉換到三腳虎船上工作的人。來 台不滿六年,KR卻成功轉換過兩次雇主,擺在台灣藍領「外勞」政策明令「外 勞不得任意轉換雇主」的脈絡下,簡直就是奇葩一枚;對KR來說,要能夠順利 地創造工作機會,最重要的是要跟本地船東建立良好的互動關係:
35 Visayas群島是菲律賓三大群島之一,上有Luzon,下有Mindanao。Visayas西 部地區(Western Visayas)在菲律賓的行政體系屬於第六區(Region VI)。
36 Ilonggo的正式名稱為Hiligayano,是菲律賓Iloilo和Negro Occidental兩省的方 言,普遍通行於第六區的各省,以及菲律賓南部部分地區。講Ilonggo方言的 人,亦可通稱為Ilonggos。
「我跟南方澳這裡的人都相處得蠻好的,像之前找我來這艘三腳虎工作的 朋友,雖然他現在已經把船又賣給我先前圍網待的那個家族了,不過我們 還是很好的朋友。他現在去馬來西亞做輪機維修的事業,還常跟我說我以 後到那邊再去替他工作。」(KR訪談,2008.03.24)
雖然自己能夠留下來了,但是KR並未以此為滿足。他開始思考怎樣能夠保 障更多在南方澳工作的同鄉得來不易的工作機會。於是他找上了在地的菲律賓 船員之間地位相當有份量的KE,以及幾位相熟的朋友,共同商討成立一個船員 組織的可能性。一方面KE在台灣漁船前後有超過十年的工作經驗;另一方面他 在家鄉曾經擔任菲律賓勞務仲介公司的掮客,當時在南方澳有相當好的人脈基 礎(下章詳述)。經過幾次討論,大家都認為成立組織是一個不錯的構想,於 是便開始在港區內廣為宣傳,最後終於在2007年9月份的月光休期間,號召了二 十多位菲律賓船員,正式成立這個組織,並且在成立大會上推舉資歷最豐富的 KE擔任會長,KR擔任副會長;幾位最初參與討論的船員們,也紛紛出任組織 裡的幹部。
初創立時的元老會員約有二十多人;2008年3月我接觸到這個組織時,依填 寫入會表格統計的會員人數已經有57人;到了2008年9月慶祝成立一週年時,組 織幹部表示已經有近百位會員;2009年以後則已達百餘人,在前後短短不到兩 年的時間裡,人數以倍數幅度快速成長。
當然,和大多數的移工組織一樣,因為契約移工本身是流動的,ISO的入 會人數並沒有辦法準確反應在台工作的會員人數。不過根據南方澳菲律賓船員 之間不成文的習慣換算比例,在地的Ilonggo船員通常大約佔全部菲籍船員人數 的三分之一;換言之,在2009年年中左右,南方澳漁港的Ilonggo船員人數估計 應該至少在100到150人之間37。這些人當中,依我實際參與ISO組織活動的經 驗,應該十之八九都是有登記加入組織的正式會員。
這些會員大多數分布在南方澳第三漁港的各組大型漁業捕撈船隊中,包括 俗稱「大組」的大型圍網(2009年上半年有3組維持作業)、俗稱「三腳虎」的
37 依照附錄(二)所整理的統計數字,2009年5月底時全宜蘭縣的菲律賓外籍漁 船船員人數一共有449人。雖然官方統計數據並沒有再細分不同漁會或漁港的人 數,但通常南方澳漁港的外籍船員人數都佔全縣的八到九成左右,因此估計南 方澳當時的菲律賓船員人數約在400 人上下,應屬合理。
小型圍網(2009年上半年有超過20組投入作業)。此外,也有些會員是在遠洋 延繩釣漁船上工作,另有極少數人則是在珊瑚船上工作。整體來說,菲律賓船 員工作船支仍以屬於燈火漁業的前兩者為大宗。因此,每個農曆月中休月光期 間大多數會員都能夠返港休息,而ISO的組織活動也主要發生在這段時間裡。
相較之下,在遠洋延繩釣漁船上工作的菲律賓船員,通常每次出海即至少是半 年至一年,甚至可能長達兩到三年之久,因此即使入會,平常能夠出席組織活 動的機會也不多。
ISO組織主要是由幾位核心幹部所組成的委員會,負責打理組織日常事 務,固定成員包括會長、副會長、秘書、助理秘書,負責核簽收支的審計
(auditor)以及負責保管公款的出納(treasurer)各一名;另外其他一般會員如 有意願,也可以主動加入委員會參與討論。
ISO原則上每個月休月光期間都會召開一次例行性的會員大會,組織任何 構思中的計畫經委員會初步確認可行性後,會提報到會員大會做進一步討論。
除了例行會議可以做為會員之間見面交流的場合之外,ISO也推動許多經常性 的大型聚會活動,包括籃球錦標賽(以及賽程結束後的頒獎派對)、耶誕派 對、週年慶派對等等。以我參與各項活動的經驗來說,例行性會議通常都至少 都會有三十到五十人出席;其他聚會活動參與人數則會達到五十人以上,甚至 七、八十人;大型派對聚會經常有組織以外的其他菲律賓人(特別是女性)一 起加入,人數甚至可達百人以上。
整體而言,ISO的活動範圍大致上以南方澳為主,籃球賽期間曾經因為場 地需求前往蘇澳、羅東一帶的其他地方;派對活動若不是在南方澳舉辦,通常 就是一位菲律賓外籍配偶Ate Rosa在羅東鎮上所開設的小店,那裡是船員們到 羅東鎮上經常會去消費的地點之一,而Ate Rosa也是ISO重要的「顧問」與資源 提供者,與組織關係密切。
第三章 跑船|討海
儘管我沒有機會直接觀察漁船出海作業時的日常作習,但從大部分船員的 口中描述,下網作業固然是沉重的體力勞動,但作業時間有一定的規律,也不 太需要不眠不休地工作。先是「海員」和「漁工」的身份澄清,接著勞動過程 裡相對自由的時空節奏。整體來說,雖然疲備辛苦是免不了的,在異文化中討 生活也時有負面的互動經驗;但談起對這份工作的評價,大多數菲律賓船員都 認為是「可承受的」(bearable)的「選擇」(choice)。更進一步地,他們甚 至都不約而同表示:“This is only for ‘experience’, just a ‘stepping stone’.”語境中 談到的自然是「在台灣漁船上工作」的狀態,而所謂的stepping stone,則是指 有朝一日終於能夠「在海運商船上工作」。
許多的國際遷移研究早已指出,遷移勞工出國工作雖然提高了經濟所得,
但從事低技術、污名化的底層工作,卻同時造成他們在地主國階級向下流動的 困境。這是Rhacel Parreñas(2001)談到的「矛盾的階級流動」(contradictory class mobility),也是藍佩嘉(2008)筆下在台灣家庭幫傭的菲律賓中產階級
「跨國灰姑娘」再真實且具體不過的尷尬處境。這似乎可以解釋我所接觸的菲 律賓「專業」船員們,為什麼會「淪落」到漁船上來當漁工。更進一步地,藍 佩嘉(2002)也曾指出移工對「向上流動」的定義往往變成「尋找下一個工作 及生存條件更好的地主國」(頁208),一如家務勞工出國工作地點的不同階層
38,儘管勞動條件會層遞改善,但卻始終很難跳脫受輕視和污名的職業類別。
如果這個脈絡重新帶回到南方澳的菲律賓船員身上來討論。儘管他們人人 都跟我訴說了相似的未來規劃,但現實上的差距仍不禁讓人懷疑這只是勞動者 一廂情願的空想。然而,自我開始與他們持續互動的這一年多以來,出乎意料
38 藍佩嘉(2002)提到菲律賓海外家務勞工的工作地點,依收入和居留條件,可分為 四個不同層級,由下而上分別中東國家、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台灣和香港、加拿大。
地,不時可以聽聞從南方澳離開的船員,真的隨著商船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靠 港,而捎來近況和祝福的訊息。包括與我交往最久、情誼最深厚的LT,也在結 束台灣第二份合約,返回菲律賓繼續努力求職之後,終於順利登上了一艘往返 於東亞和中東國家的水泥船(cement tanker)工作,實現了他延宕多年的夢 想。
在這樣的脈絡下,有趣的問題就浮現了:既然身處在本國最具競爭力的一 個勞動場域,為什麼這些已經受過技術訓練的菲律賓船員,會為了躋身一個對 應的工作位置,而經歷漁船上這一場迂迴的辛苦掙扎?在正式進入ISO這個組 織的討論與分析之前,我們要先進入這群南方澳菲律賓船員的原鄉脈絡,對他 們所處的社會環境與職場處境,以及為什麼會流動到南方澳的漁業工作,有一 些背景暸解。
第一節 海員市場的底層困境
落在老馬尼拉(Manila City)的市中心,Rizal Park大概是全菲律賓最知名
落在老馬尼拉(Manila City)的市中心,Rizal Park大概是全菲律賓最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