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析結果
第二節 社會實踐層次
二、 父系霸權:潛藏在「大汪戀」新聞話語裡的權力關係 76
父系霸權存在於父權社會中。所謂的「父權」指涉的是一種存在於兩性間的 權力關係,在此權力關係裡,女性的利益往往被放置於男性的利益之下(Weedon, 1987: 2)。中國舊制為父系、父權、父治社會,如林美容(1984)所言:「中國人 對父系親屬有一種文化上的偏好(cultural preference),因此中國人有非常清楚的 父系親屬與非父系親屬的劃分。」在父系社會中,父系嗣系權的形成根據三個原 則:子女與父親同屬於一個父系嗣系群、同胞同屬於一個父系嗣系群、妻屬於夫 所屬的父系嗣系群(徐光國,2003)。
McQuail(2000/陳芸芸、劉慧雯譯,2003)指出,「霸權」是一套關聯鬆散、
充塞整個社會的支配性觀念,其能使得既定的權力與價值秩序看來是自然、理所 當然,也就是屬於一種常識;而這種支配性的意識型態並非出於強迫性,而是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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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一種不受質疑的共識而存在,而且,「霸權」具有將那些不被接受的對立觀念 定義成「異議」(dissident)或者「異常」(deviant)的傾向。事實上,霸權的意 義是一種對社會狀況持續且重覆的主張,透過話語(discourse)來進行,使社會 狀況變成一種真實(McQuail, 2000/陳芸芸、劉慧雯譯,2003)。
陳姿羽(2001)指出,父權社會的假設是男性優越、且男性化優於女性化,
如此,男性被認為是強壯的、較理性的、較守規矩、足以保家衛國,是家庭自然 的領導者,而女性就算有工作,仍需以家庭、育兒為重,兩性的權力關係仍奉行 著男尊女卑的結構秩序。顧玉珍(1995)則認為,父權體系倚侍傳統性別知識所 賦予的正當性,促使人們接受各種人為建構的性別關係,對於性別歧視也就視為 自然。
顧玉珍(1995)進一步提到,父權體系這種挾知識以自重的情形,就如同法 國思想家傅柯(M. Foucault)所說的:知識是現代社會中權力運作的要素,權力 運作必然導致「知識機器」(apparatuses of knowledge)的發達,而知識的運作也 鞏固既存的優勢權力。然於此過程裡,知識之所以能以真理的樣貌存在,並不是 因其本身為客觀的或是科學的,而是因它們先被接受為真,人們才會依其為真的 方式來行動(顧玉珍,1995;Crowley & Himmelweit, 1992: 237)。
父系霸權主導了父權體系中的性別關係,其也透過話語(discourse)及知識,
使其所主張的社會狀況變成真實。而話語也包含新聞話語,這也是本研究欲探討 的部分。
第四節 影劇新聞中的性別再現
影劇新聞無疑是大眾媒體的一環。許多研究發現,當媒體在再現性別時,往 往會夾雜父系霸權所主導的性別刻板印象。所謂的性別刻板印象(sex stereotype),
則是指用概括化的特徵以語文標記方式賦予了男與女(劉宗輝,1998)。刻板印 象反映了霸權,也就是強勢團體為維持其主導地位而採取狡猾、看似自然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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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刻板印象如同強勢意識型態的工具;而傳播媒體所呈現的刻板印象,往往 將強勢團體刻畫為與生俱來的權力,而其餘邊緣團體則自然成為權力被剝奪的一 群(陳怡潔,2010)。
大眾媒體對女性的文化建構,多傾向複製傳統父權體制(羅燦煐,1997:178)。 媒體所呈現的往往父權體制下的性別刻板印象,Julia T. Wood 則指出,媒體呈現 的性別刻板印象則如男孩子和男人通常都主動、愛冒險、很強大、在性方面具有 侵略性,而且大多都粗獷,而女孩子和女人則表現得年輕、被動、依賴,時常缺 乏自信(Julia T. Wood, 2004/徐俊、尚文鵬譯,2005)。這些性別刻板印象,一 方面在無形中已指引男女兩性角色的扮演,另一方面也限制了男女兩性角色的發 展方向、領域與機會(陳怡潔,2010)。
張錦華(1994)於研究新聞報導時亦發現當中存在傳統價值中對女性的刻板 印象。其指出主流媒體不但限制女性在新聞事業中的決策權,也在新聞報導中顯 示出「符號貶抑」的作用;女性在「職業角色」上的地位偏低,很可能與女性在
「訊息角色」上的地位受到貶抑有相同的結構(張錦華,1994)。
張錦華(1994)也發現,影劇版往往以刊登性感照片為賣點,女性藝人往往 以性感形象出現,報導對其演技、藝術等成就則甚不重視。對此她進一步指出,
女性在新聞媒體中仍侷限為傳統的依附性、從屬型的弱者角色,甚至被消費社會 化為男性的性對象(張錦華,1994)。
而陳靜華(2003)則從男明星陳奕迅的影劇新聞文本觀看當中的女性呈現,
其也發現到影劇新聞的性別論述,仍傾向於再現傳統的性(別)規範,也強化了 父權文化的意識型態。在大眾媒體的性別建構裡,女性在傳統的父權的道德規範 及情慾紀律下,仍是男性慾求與男性宰制的客體(陳靜華,2003)。
由上可知,其實影劇新聞對於女性的再現存在某種既定的價值觀,這或許也 能回歸新聞學的知識去理解。傳統新聞學強調新聞是客觀公正、忠於「事實」的,
但實際上新聞是一個複雜的過程,其是一種對於「事實」選擇、安排、解釋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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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化」過程(林東泰,2008;張錦華,1994)。周月英(1991)在研究媒介 中的女性意識時也指出,新聞報導即使是客觀引用各式各樣的新聞消息來源(如 民眾、執法者),但在報紙所建構的論域中,都必然符合了某些權力/知識對事 物正當/不正當、合法/非法等的界定。也就是說,記者再現新聞人物時都會牽 涉到整個權力與知識的運作,即意識型態的運作。
由於本研究處理的是影劇新聞話語對於女明星婚姻的再現,所運用的研究方 法為 Fairclough 的批判話語分析,故以下研究者將整理出相關文獻,希冀能用此 抽絲剝繭出影劇新聞話語內潛藏的權力結構。
第五節 Fairclough 的批判話語分析
1970 年代開始,「話語」(discourse)這個術語在人類學與社會科學研究普遍 被使用(Wodak, Cillia, Reisigl, & Liebhart, 2009)。批判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簡稱 CDA)是從批判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發展而來,其大約從 1980 年開始發展為一學術領域,是跨學門的研究(Fairclough&Wodak, 1997;轉 引自 Fairclough, 2006: 9)。不過,無論是批判語言學或批判話語分析,其學者皆 認為書寫與再現的關係是密切的,而透過對語言學(linguistics)要素的分析,
可將當中的誤現(misrepresentation)或歧視(discrimination)揭露出來(倪炎元,
1999:90)。
CDA 成為學術網絡是始於 1990 年代。學者 van Dijk 於 1990 年透過發表期 刊 Discourse and Society;1991 年,在 Amsterdam 舉行的一場會議上集合了 van Dijk、Fairclough、Kress、van Leeuwen 和 Wodak 等學者,不同取徑的學者們彼 此間有了交流的機會,CDA 也得以有很好的發展(Wodak, 2001: 4)。CDA 漸漸 被學者用以研究和分析社會,學者 Richardson(2007: 37)指出,CDA 可用來分 析具體語言使用與更寬廣的社會文化結構間的關係。
語言使用與社會情境脫離不了關係。話語做為一個傳播事件不僅指涉了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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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策略、談論等層次,也包括了脈絡(van Dijk, 1998)。Weiss &Wodak(2003:
13)指出 CDA 學者們都同意,必須合併語言學與社會學才能適當分析話語和社 會間複雜的交互關係。CDA 視話語(包含書寫和口說)為「社會實踐」的一種 形式,而將此等話語視為社會實踐其實是認為特定話語事件與情境、機構、社會 結構間存在辯證關係:話語事件被情境、機構、社會結構所形塑,同時也形塑它 們(Fairclough, Mulderrig, & Wodak, 2011;Weiss&Wodak, 2003: 13; Barker &
Galasinski, 2001: 64)。
CDA 旨在聯繫社會文化實踐以及話語內的價值與假設兩者,換言之,CDA 欲揭露人們在其話語中所說的和所做的,並揭露與此相關的人們的世界觀、人們 本身及其與別人的關係(Paltidge, 2006: 183),而這種研究宗旨乃源於話語分析 的本質。Phillips & Hardy(2002)指出話語分析嘗試探索社會建構,其最重要的 貢獻在於提供了一個剖析產製社會真實的方法。它與其他質性研究方法不同之處 在於,前者是致力揭露社會真實是如何產生的,而後者僅是在了解或詮釋這個既 存的社會真實(Phillips & Hardy, 2002: 6)。CDA 取徑將話語和社會視為循環的 相互辯證關係,社會實踐透過形塑脈絡與其被產製的模式來影響文本,另一方面,
文本也透過形塑閱讀和消費的觀點來影響社會(Richardson, 2007: 37)。
Fairclough&Wodak(1997)曾指出 CDA 取徑具備了八項主要原則:
(一) CDA 關注社會問題。
(二) 話語會反映出權力關係。
(三) 話語建構了社會文化。
(四) 話語是意識型態工具。
(五) 話語存在於歷史的脈絡之下。
(六) 文本與社會間的連結是被「話語秩序」中介的。
(七) 話語分析是詮釋性的和解釋性的。
(八) 話語是種社會行動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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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 是以理論的「批判─辯證」觀念為基礎,而理論與方法的多樣性則是 該分析取徑的優點(Weiss & Wodak, 2003)。目前 CDA 取徑中最被推崇的學者當 屬 Fairclough,所以本研究也就以其架構為分析方法;儘管 Fairclough 的取徑被 部分學者指出不夠「批判」,但倪炎元(2012)認為研究者只要將其架構以分析 途徑視之,就不至於會陷入理論建構上所隱藏的定位爭議。Fairclough 的 CDA 取徑結合了語言學、語言分析方法、社會學等理論,他認為語言是社會生活中不 可或缺的一部分。傳統上,社會科學對語言是缺乏興趣的,語言被認為是簡單、
透明的;不過社會科學的「向語言轉」(linguistic turn)改變了這種傳統思維,語 言在社會現象裡被視為更中心的角色(Phillips & Hardy, 2002; Fairclough, 1992:2)。
Fairclough(2003:2)指出語言與我們社會生活中其他元素是有連結的,因此社 會分析和研究必須考量到語言。
Fairclough(2003)進一步將「語言」及「話語」做一學術上的區別,指出
「語言」(language)通常是指文字語言像是單字、句子,而「話語」(discourse)
則用以表示語言的特定觀點,指涉的是做為社會生活元素、和社會生活其他元素 緊密關聯的語言。Weiss & Wodak(2003)則指出,話語是社會性地建構,其建 構了一種認知,去幫助維持與再生產社會現狀,或是去改變它。
話語不只反映或再現社會實體與關係,也建構或「組成」社會實體與關係;
話語不只反映或再現社會實體與關係,也建構或「組成」社會實體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