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五節 Fairclough 的批判話語分析
1970 年代開始,「話語」(discourse)這個術語在人類學與社會科學研究普遍 被使用(Wodak, Cillia, Reisigl, & Liebhart, 2009)。批判話語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簡稱 CDA)是從批判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發展而來,其大約從 1980 年開始發展為一學術領域,是跨學門的研究(Fairclough&Wodak, 1997;轉 引自 Fairclough, 2006: 9)。不過,無論是批判語言學或批判話語分析,其學者皆 認為書寫與再現的關係是密切的,而透過對語言學(linguistics)要素的分析,
可將當中的誤現(misrepresentation)或歧視(discrimination)揭露出來(倪炎元,
1999:90)。
CDA 成為學術網絡是始於 1990 年代。學者 van Dijk 於 1990 年透過發表期 刊 Discourse and Society;1991 年,在 Amsterdam 舉行的一場會議上集合了 van Dijk、Fairclough、Kress、van Leeuwen 和 Wodak 等學者,不同取徑的學者們彼 此間有了交流的機會,CDA 也得以有很好的發展(Wodak, 2001: 4)。CDA 漸漸 被學者用以研究和分析社會,學者 Richardson(2007: 37)指出,CDA 可用來分 析具體語言使用與更寬廣的社會文化結構間的關係。
語言使用與社會情境脫離不了關係。話語做為一個傳播事件不僅指涉了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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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策略、談論等層次,也包括了脈絡(van Dijk, 1998)。Weiss &Wodak(2003:
13)指出 CDA 學者們都同意,必須合併語言學與社會學才能適當分析話語和社 會間複雜的交互關係。CDA 視話語(包含書寫和口說)為「社會實踐」的一種 形式,而將此等話語視為社會實踐其實是認為特定話語事件與情境、機構、社會 結構間存在辯證關係:話語事件被情境、機構、社會結構所形塑,同時也形塑它 們(Fairclough, Mulderrig, & Wodak, 2011;Weiss&Wodak, 2003: 13; Barker &
Galasinski, 2001: 64)。
CDA 旨在聯繫社會文化實踐以及話語內的價值與假設兩者,換言之,CDA 欲揭露人們在其話語中所說的和所做的,並揭露與此相關的人們的世界觀、人們 本身及其與別人的關係(Paltidge, 2006: 183),而這種研究宗旨乃源於話語分析 的本質。Phillips & Hardy(2002)指出話語分析嘗試探索社會建構,其最重要的 貢獻在於提供了一個剖析產製社會真實的方法。它與其他質性研究方法不同之處 在於,前者是致力揭露社會真實是如何產生的,而後者僅是在了解或詮釋這個既 存的社會真實(Phillips & Hardy, 2002: 6)。CDA 取徑將話語和社會視為循環的 相互辯證關係,社會實踐透過形塑脈絡與其被產製的模式來影響文本,另一方面,
文本也透過形塑閱讀和消費的觀點來影響社會(Richardson, 2007: 37)。
Fairclough&Wodak(1997)曾指出 CDA 取徑具備了八項主要原則:
(一) CDA 關注社會問題。
(二) 話語會反映出權力關係。
(三) 話語建構了社會文化。
(四) 話語是意識型態工具。
(五) 話語存在於歷史的脈絡之下。
(六) 文本與社會間的連結是被「話語秩序」中介的。
(七) 話語分析是詮釋性的和解釋性的。
(八) 話語是種社會行動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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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A 是以理論的「批判─辯證」觀念為基礎,而理論與方法的多樣性則是 該分析取徑的優點(Weiss & Wodak, 2003)。目前 CDA 取徑中最被推崇的學者當 屬 Fairclough,所以本研究也就以其架構為分析方法;儘管 Fairclough 的取徑被 部分學者指出不夠「批判」,但倪炎元(2012)認為研究者只要將其架構以分析 途徑視之,就不至於會陷入理論建構上所隱藏的定位爭議。Fairclough 的 CDA 取徑結合了語言學、語言分析方法、社會學等理論,他認為語言是社會生活中不 可或缺的一部分。傳統上,社會科學對語言是缺乏興趣的,語言被認為是簡單、
透明的;不過社會科學的「向語言轉」(linguistic turn)改變了這種傳統思維,語 言在社會現象裡被視為更中心的角色(Phillips & Hardy, 2002; Fairclough, 1992:2)。
Fairclough(2003:2)指出語言與我們社會生活中其他元素是有連結的,因此社 會分析和研究必須考量到語言。
Fairclough(2003)進一步將「語言」及「話語」做一學術上的區別,指出
「語言」(language)通常是指文字語言像是單字、句子,而「話語」(discourse)
則用以表示語言的特定觀點,指涉的是做為社會生活元素、和社會生活其他元素 緊密關聯的語言。Weiss & Wodak(2003)則指出,話語是社會性地建構,其建 構了一種認知,去幫助維持與再生產社會現狀,或是去改變它。
話語不只反映或再現社會實體與關係,也建構或「組成」社會實體與關係;
不同話語以不同方式組成關鍵實體(「精神疾病」、「公民身分」、「知識能力」), 以不同方式讓人們成為社會實體(如醫生或病患),這些就是話語分析所要關注 的話語的影響(Fairclough, 1992: 3-4)。Fairclough(2006:9)提到「話語」的批 判分析是將語言視為社會生活(social life)的一面,與社會其他面間有緊密聯繫;
其在所有社會科學研究的重大議題中扮演著重要的面向,其中包括經濟系統、社 會關係、權力與意識型態、社會機構、社會變動、社會認同等。
總之,話語再現了社會真實,並生產、再製社會真實。批判話語分析也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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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接受語言使用會有助於社會生活的產製與再製,那邏輯上來論,話語對 於社會不平等的產製與再製也就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Richardson, 2007: 26),所 以 CDA 往往被用以剖析潛藏在社會的權力與意識型態。對 CDA 來說,意識型 態被視為是建構和維持不平等權力關係的一個重要因素,於是批判分析特別關注 在多樣化的社會建構中,語言中介意識型態的方式(Weiss & Wodak, 2003)。
早期 Fairclough(1995; 1992: 7)的 CDA 取徑是將傳播事件分為三個面向【圖 2-3-1】,其指出任何事件是文本的一部分,也是一個話語實踐和社會實踐的例子。
首先在「文本」(text)層次裡,研究者會對文本作語言分析;再者,在「話語實 踐」(discourse practice)所要探討的是文本產製和接收過程,如哪些話語類型被 使用,以及它們如何結合;最後,在「社會實踐」(social practice)則關注社會 分析,如機構或組織環境的話語事件,以及他們如何形塑話語的實踐,和話語的 組成/建構影響(Fairclough, 1992: 7)。
總的來說,文本層次是對文本為語言分析;話語實踐層次是話語的「文本互 動」觀點中的「互動」,是實際的文本產製和接收過程,如哪些話語類型被使用,
及其如何結合;社會實踐層次則關注社會分析(Fairclough,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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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 詮釋
解釋
圖 2-3-1 傳播事件批判話語分析框架
資料來源:參考自 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 (p. 73), by Fairclough, 1992, Cambridge: Polity Press.
而近年來 Fairclough 的批判話語分析又經歷過轉變,時至 2003 年後,三層 次就轉變成社會事件(social events)、社會實踐(social practices)和社會結構(social structures)【圖 2-3-2】。新的三層次是比過去的模式更加貼近社會面,Fairclough 用「社會事件」取代過去「文本」、中間層改以「社會實踐」為中介、最深層則 以「社會結構」取代「社會實踐」。對 Fairclough 而言,社會結構是比社會實踐 還進階的概念,更能彰顯出社會文化的深度與廣度。社會結構是最抽象的層級,
是社會裡最普遍且最持久的特性,而它也限定了某種可能性;最具體的社會事件 指的是那些實際發生的事例;位於中間層級的社會實踐則是那些習以為常的、儀 式的、制度化的行事方式(Fairclough, 2006: 30)。
倪炎元(2011:89)提到 Fairclough 的概念,指出這三個層次各自有其「符
社會文化實踐
產製的過程
詮釋的過程
話語實踐 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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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化的當下」(semiotic moments),並各自建構了其論述面向,這些面向彼此間 又是辯證的相互關連(dialectically related)。「文本」建構了社會事件的符號化當 下,「話語秩序」(orders of discourse)則是社會實踐的符號化當下,語言則是社 會結構的符號化當下(Fairclough, 2006: 166)。Fairclough(2006: 30)認為這些 當下(moments)是辨證的是代表其彼此是有差異、無法簡化成為它者,但它們 彼此間又是無法分離,就像是它們的界線是相互「流動」的。以下是研究者針對 Fairclough 新模式繪製的圖,希冀從中看出三層次的關係,又圖中的箭頭則表示 兩個層次間無法明確切割的、流動的、辯證的關係。
資料來源:參考自 Language and globalization (p. 30), by Fairclough, 2006, London: Rout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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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rclough 的 CDA 取徑層次相互辯證,卻也能看出各層次的輪廓,研究者 將三大層次做一整理,分述如下:
一、 社會事件
社會事件是最具體的層次,指的正是那些實際發生事例。文本被視為具因果 效應的社會事件的單元,建構了社會事件的符號化當下(semiotic moments)
(Fairclough, 2006, Fairclough, 2003:8)。文本包含書寫或口說兩種。Fairclough
(1995)指出文本分析關注的是文本的意義的解讀與形式,意義與形式兩者密不 可分,不同形式就會有不同意義,不同意義就會產生不同形式。
Phillips & Hardy(2002: 4)指出文本的意義並非存在於單一文本,惟有透過 與其他文本的互聯(採納不同的話語),以及話語本身產製、傳遞和消費的特質 才能使文本產生意義;而話語分析就是要探索文本如何透過這些過程產生意義,
以及文本產生的意義如何幫助建構社會真實。值得注意的是,話語是具社會性的,
即是從社會團體間的互動與複雜的社會性結構中散發出來,因此,如果我們要了 解話語以及他的影響,就必須要了解話語的脈絡(Phillips & Hardy, 2002:4)。
Fairclough 援用系統功能學派學者 Halliday 的概念,認為任何文本皆同時具 有三種功能上的分類:1. 觀念的功能:語言能夠再現世界;2. 人際的功能:語 言能夠導致社會關係與社會認同;3. 文本的功能:獨立的句子能夠組織成表達 意義的文本(Fairclough, 1995;李世達,2010)。若以子句為例,文本中的每一 個子句也都同時具有這三種功能,當人們選出這些子句的設計與結構時,也相當 於選出其社會認同、社會關係和信仰的建構(Fairclough, 1992)。也就是說,文 本同時再現了世界的各種面向,表現出社會事件中參與者和參與者的態度、慾望 及價值間的社會關係;文本各部分緊密地連結,也與當下脈絡連結(Fairclough, 2003: 27)。
Fairclough(1995)進一步提到在文本的批判話語分析層次裡,研究者須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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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以下三者:1.社會實踐的再現與再語境化(即觀念功能),當中也許帶有特定 的意識型態;2.作者與讀者身分認同的建構,此乃針對文本所再現的社會位置、
視以下三者:1.社會實踐的再現與再語境化(即觀念功能),當中也許帶有特定 的意識型態;2.作者與讀者身分認同的建構,此乃針對文本所再現的社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