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交換在華人社會的運作

從「大汪戀」的婚姻新聞裡，研究者發現媒體的話語產製深受父權社會中的 父系意識型態所主導，在華人父權社會裡，貌似平等的大、汪社會交換背後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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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著不對等的關係。周麗端等人（1999：96）指出，雖然社會交換強調的是相 稱對等的交易行為，但在婚姻市場中經常出現男女雙方社經地位不對稱的現象，

尤在傳統父權體制下，婚姻市場中充滿了「男高女低」的「上嫁婚配」，即女性 擇偶的對象會以那些社經地位比自己高的男性為範圍。

「男高女低」一直以來都是華人父權社會的主要婚配模式，其內涵為女性會 傾向嫁給社會地位比自己高的男性；這種婚配反映出性別階層化的現象，傳統上，

男性角色的價值高於女性，並掌握大多數的像是教育、職業、收入等社會資源，

於是女性須利用本身的外貌「上嫁」以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男性則透過「下娶」

以維持自己於家中的權威（Lipman-Blumen, 1976；轉引自楊靜利、李大正、陳 寬政，2004：5）。是故，即便雙方在婚姻市場裡確實是各取所需，但卻可發現社 會交換在父權社會實際運作時不太可能完全依循對等的公平交易原則，因為社會 給予兩性的資源並不對等，造就了如此不對稱的婚姻斜坡。又這裡的「上」與「下」

表徵著性別關係的不對等，下娶的男性在這場婚姻中據於權力金字塔的頂端宰制 著上嫁的女性，並於家中享有一家之主的領導感。

媒體所產製的「大汪戀」無非是遵循著這般的社會脈絡，先是再現出一個身 價上億、年輕多金、擁有許多社會資本的汪小菲，接著又再現出一個擁有美麗資 本的大 S；媒體完全是依照兩種不同的寫法去再現大、汪兩人，對於大 S 多著墨 其時尚美麗的外貌，對於汪小菲則強調其不凡的身價。其實平實而論，社會上普 遍認為汪小菲的外貌出眾、大 S 的經濟資本也不至薄弱的程度，只是媒體較為關 注的猶是父權社會中對男女的基本要求：女性應把自己打理得美麗亮眼以嫁個好 人家，男性則應具備高收入等社會資源。最後透過一場婚姻進行不對等交易，大 S 透過「上嫁」從新小布爾喬亞成功晉身於上層階級貴婦，汪小菲則據於置高處

「下娶」大 S。新聞中的汪小菲是掌權者，大 S 則是位居下位的被支配者。

「美貌」往往被視為婚姻市場中女性具備的資本，由於在父權社會女性取得 社會資本非常有限，故只能仰賴這種天生的資本「往上嫁」。性別階層使女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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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未能掌握權力核心，也似乎在結婚後，「美麗」就不再屬於自己的資本，反 而成為男性對外展示自己社經能力的資本，因為男性是一家之主，女性結婚之後，

一切便從屬於夫，喪失了獨立人格（王玉波，1988）。像在媒體所產製的大汪新 聞中不難發現這點，大 S 的美麗、氣質和知名度，都被轉化為汪小菲的所有物。

事實上對一些富有的男性而言，貌美的妻子是他們社經地位的象徵，娶得這樣的 妻子使其能閃耀著取得獎盃的榮光；女性成為了「獎盃妻子」（trophy wife），讓 丈夫的身分地位更加顯著（Rinker, 2010），這更凸顯女性依附男性、女低男高的 性別階層。

又耙梳歷史脈絡可知，這種「男高女低」的婚配模式自古皆然，即使是歷史 上某些朝代要求男女雙方應「門當戶對」，都還是存有「男高女低」的習氣。高 世瑜（1998：97）指出，古代門當戶對的婚姻條件讓家長只講究對方的門戶高低，

受到這種觀念左右，高門女子也以下嫁寒門為恥。如今，「門當戶對」的婚姻觀 也存在著「男高女低」，其並非要求男女雙方的實際條件「相等」，而是男性要樣 樣略優女性的「相配」，例如女性往往要求的「三高」擇偶條件，即是男性在身 高、學歷、薪水都要高於女性（江宜倩，2001：37-38）。

持平而論，這種身高高、學歷高、薪水高的「三高男」無疑是男強女弱的父 權社會產製出的理想婚姻對象，雖然隨著教育、就業環境改善，今日女性握有的 社會資本比過去來得多，但不難看出傳統父權社會產製出的兩性婚姻關係依然主 宰著現代社會，像大 S 這種經濟上絕對自主（去年年收入約 8000 萬）、在演藝表 現上有些成就（拍過許多電視、電影、廣告，也曾入圍多次最佳女主角獎）的女 性，都還是希望能找一個樣樣比她強的汪小菲結婚。又現今社會上也出現了越來 越多的「三高女」，可這些高學歷、高成就、高所得的女性所想找的伴侶仍舊是 比自己強的三高男：

徐加真最近發現，她手上累積近百份條件不錯的待嫁女生，年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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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在四十歲左右，學歷不少是碩士、博士的學校老師、法院書記官、銀 行主管，經濟上都能獨當一面，但相對也要求對方學歷要碩士、博士或 當教授、老師。

徐加真說，這些有點年紀的未婚女子，很多都要求男生「不能是獨 子，因為要侍奉公婆；不要會抽煙、喝酒、吃檳榔；身高要一百七十五 公分以上；月薪五萬元以上；要會疼女友、不要大男人主義」（吳江泉，

2008 年 9 月 14 日）。

此外，現今社會的男性的擇偶也仍照著過去父權思維的路徑，即便今日有愈 來愈多的女性受高等教育、擁有不錯的職業，但這些社會資本並非是男性挑選伴 侶時所看重的。黃麗莉（2008）發現男性擇偶時最重視年齡、身材、面貌等的「生 理條件」，再來才是個性、責任感等的「心理條件」跟教育、職業、經濟等的「社 會條件」。黃麗莉（2008：137）更進而指出在要求男女平權的社會裡，女性大多 尋求經濟獨立、有自己的主見、在職場上不讓鬚眉，可能導致許多單身男性遲遲 未婚。也就是說，「美貌」仍舊是男性擇偶時最看重的部分，多數的男性擇偶時 對女性持有的社會資本並不在意，他們挑選伴侶時不會刻意要求對方是否有相當 程度的經濟基礎（台灣立報，2011 年 12 月 6 日）。於是和傳統社會的男性一樣，

當代社會裡的男性在擇偶時仍會傾向去娶一位社經地位比自己低但卻美麗的女 性。

然而，在這種女上嫁、男下娶的社會交換裡，「階級」無疑成為當中交換的 商品。如上所述，「男高女低」的婚姻配對模式已明確點出女性往往依憑著外表 來換取男方的社經地位，這指涉了女性的社會階級常不若男性，所以須以婚姻從 事向上流動。在大汪婚姻新聞文本裡，「嫁入豪門」基本上就彰顯了階級的轉換，

故觀看「大汪戀」時就不能忽視背後的社會階級結構。

研究者參照 Bourdieu 的理論，擁有豐沛經濟資本（身價上百億）、文化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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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帥氣有品味）、象徵資本（有名氣）的汪小菲正屬於社會認定的豪門，而 在新聞文本裡，「豪門」確實是社會所景仰的上層階級。時尚、美麗的女星大 S 透過婚姻入豪門，這意味著一種階級的跨越，其順理成章地從新小布爾喬亞蛻變 至上層階級，這是女性經由社會交換以美貌轉換社會階級的一例。

其實，華人社會對於豪門的認知與想像，不外乎就是認定其為經濟資本、社 會資本、文化資本或象徵資本豐厚的一群主體，因為握有這些豐沛的資源，讓他 們盤踞在社會階層的置高處，不論是汪小菲（大 S 之夫）、王又曾（金晶之夫）、 王令麟（蔡咪咪之夫）、許雅鈞（小 S 之夫），「豪門」的身分讓其在社會裡備受 欽羨與矚目，人們會去關注他們去了哪些上流場合以及事業發展，或者會去觀看 他們與那些權貴人士接觸，因為這群豪門人士與普羅大眾所處的位階不同，進而 大眾也好奇著這些不同的生活習癖。「階級」儼然為社會上的人們做了區辨，倘 想達到階級轉換，除了將自身的經濟、社會、文化、象徵等資本累積到一定水準 之上外，尚有一種資本交換的方式，這也是媒體所產製的豪門婚姻的典範。

為嫁進這一扇衣食無虞、甚可穿金戴銀的大門，女性往往以美麗資本進行交 易，而富有的男性也樂於以社經資本來娶／取得貌美如花的獎盃妻子作為一種身 分的展現。這一資本交易的樣貌尤常發生在男女的婚姻市場裡，畢竟父系社會男 性握有的資源本就比女性多，讓男性易處於社會階層的高處，故女性常多以自身 的外貌與之交換階級地位。

也由於如此階級交換的觀念根深蒂固，致媒體記者在書寫、產製類似的新聞 文本時都是以相同的視角在觀看，像是最近喧騰一時的「宣明智非婚生子事件」

即是一例。這起事件乃是聯電榮譽副董事長宣明智傳出與名媛李珍妮婚外情而產 下一非婚生子女，雖然此種「富商婚外情」與一般女星入豪門的新聞文類有所不 同，但仔細梳理不難發現也是同樣的社會交換邏輯在運行。媒體先是會以「電子 大亨」、「老闆」去指涉宣明智不凡的經濟與象徵等資本，使其在新聞中站在一個 社會階級的高處；再以「時尚名媛」來凸顯李珍妮具有時尚且美麗的外在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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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種種話語似與「大汪戀」如出一轍，只是該事件並非是女星嫁入豪門的典型。

從而可看出，只要涉及女性與男性富商的情感糾葛，就會以女性的美麗資本、男 性的社經資本和階級作為社會交易的商品，尤其在當代富即是權、有錢即是上層 階級的社會中，這種階級轉換的概念或而牽動著當代男女的婚姻，或而也支配著 媒體記者的所書寫的社會真實；進而再透過媒體的書寫去鞏固社會結構。又即使 社會大眾的婚姻多半無法跟「豪門」構連，但在大眾的婚姻裡，社經地位也常是

從而可看出，只要涉及女性與男性富商的情感糾葛，就會以女性的美麗資本、男 性的社經資本和階級作為社會交易的商品，尤其在當代富即是權、有錢即是上層 階級的社會中，這種階級轉換的概念或而牽動著當代男女的婚姻，或而也支配著 媒體記者的所書寫的社會真實；進而再透過媒體的書寫去鞏固社會結構。又即使 社會大眾的婚姻多半無法跟「豪門」構連，但在大眾的婚姻裡，社經地位也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