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活、表演、信仰的模糊邊界
第二節 大稻埕空間的美學符號化
圖2.8 圖2.9 圖 2-8 文創店外的街區歷史說明展板
圖 2-9 迪化街北街的咖啡店推出的台式下午茶
第二節 大稻埕空間的美學符號化 2-1文化的博物館化
文化遺產(Heritage)看似古老,卻是近代才產生的概念。文化遺產是一個增 加價值的工業(value-added industry),讓產業沒落或偏遠地區能夠重新獲得新價值
(Kirshenblett-Gimblett,1998,150)。在文化遺產觀光業興起時,逐漸沒落的地方 透過回憶創作出新商機,也影響著都市的發展。Kirshenblett-Gimblett 以民族誌式 的凝視來討論博物館、文化節中的展覽如何物化一個時代、民族的生活、文化價值 觀。展覽將文化的物品從原有的情境中抽離出來個別展示,並因此轉化成具藝術意 義的工藝品(artifact),這包含一個族群的生活用具、文物、動植物甚至人體的身
體部件都可以作為展覽。現場性的動態表演如儀式祭典雖然不像物品可以 直接搬 進展覽裡,但在運用田野筆記、繪畫、影片照片的紀錄後輔以標籤、表格、解說導 覽,它們也能被轉化成是可展覽的物件。日常表演(drama of quotidian)讓民族的 尋常生活行為習慣成為奇異的景觀,而這些擷取、延展的過去片段(fragment)則 是用作再現一個群體文化歷史的媒介。
文化節的表演展示的不僅是地區風俗民情,也展示籌辦者的合作互動(78)。
主辦慶典活動的單位會決定表演實際社群的連結程度,非當地社群的主辦 如國家 或博物館等機關主辦的文化表演不一定能真實呈現他們再現的社群。如史 密森學 會(Smithsonian Institute)主張民俗慶典中表演者不該穿特別為表演訂製的服裝,
而應該要考察族群的真實服裝設計。但即使是由當地社群所組織的表演團體,也不 能完全保留最初的儀式內容,因為就算是傳統表演也可能會隨著時代有變遷改動。
但當主辦是由在地社群所主導時,相對於外來者就更具有正統性的名義。但當代的 儀式表演也已經隨著表演場合的更動而轉變其意義。節慶中的文化表演可 以被視 作一種環境表演(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也成為當代劇場革新者應用的題材。
亞陶、布萊希特等戲劇家都從地方的民俗表演中尋找創新的靈感,而透過現代劇場
方他者、高級文化(high culture)民俗文化之間的權力運作。對觀眾而言,即使缺 乏 對 該 文 化 藝 術 美 學 的 認 識 , 也 依 然能 只 憑 自己 的 感 官來 理 解 演出 ,就如 MacCannell 的觀光凝視概念,觀光客能依憑自我意識來理解、想像演出。但也因 為如此,這場混雜各種文化的表演在每個觀眾眼中都不一樣,也沒辦法將觀賞這樣 的演出視作一個共同經驗(MacCannell,2001,247)。 因為懷舊民族誌凝視的運 作,老舊事物得有一個途徑轉化成藝術,甚至高級文化做連結,但懷舊民族誌中展 示的文化也可能只是片面詮釋,不一定真的在地社群有合作關係。而藉由將傳統表 演賦予藝術身份以推廣保存文化雖然有成效,但這樣的策略也隱含著文化 唯有透 過提升品味才能存活的論調,也帶著被收編的風險(Kirshenblett-Gimblett,1998,
281)。
Desmond 以夏威夷觀光區的案例來探討當地文化自然景點在被置入觀光業之 後是如何呈現,呈現出的意義。夏威夷傳統舞蹈「Hula」的舞者被包裝成異國、原 始、陰柔的象徵,而這樣的形象也透過不同媒介,如電影觀光手冊一再強化。對來 自西方國家的觀光客而言,觀賞夏威夷舞自然景觀的經驗也帶著一種返璞歸真,從 塵囂來到化外之地的淨化意義。夏威夷自然景觀動植物經過特意揀選呈現,包括展 區的建築設計、展示品陳設方式到推薦遊客拍照的位置(Desmond, 1999,182-183)。 這樣的文化動物觀光業建構了一個祥和的世界,同時兼具懷舊感、烏托邦感未來感
部分,但也現實有距離。大稻埕中的觀光客群雖然也有外國觀光客,也包含對文史
mirrormedia,mg/story/20170604tour001/
表 2-1 2017 年記事展店家列表
店家名稱 性質
稻舍URS329 餐廳
李亭香餅舖 糕餅店
純純電影音樂咖啡 咖啡館
Le Zinc洛Café & Bar 咖啡館、酒吧
福來許茶樓 餐廳
甜心咖啡 咖啡館
椰堡 椰子油商品店
老桂坊 文創商品店
茶米露 甜品店
淨・空間 展覽空間
製表:魏正婷 參考資料: 台北霞海城隍廟官網
圖 2-10 我的城隍記事特展地圖(圖源:台北霞海城隍廟官網)
圖2.11
圖2.12
圖 2-11 文物展中展示的隨香客裝扮香案桌,翻攝自椰堡
圖 2-12 文物展中展示新設計的八將造型,翻攝自淨空間
攝影者:魏正婷
在大稻埕的文化挪用中,被展示的客體分成兩個類型,一個是1920 至 1930 年 代的西化都市文化,帶著追求現代化的中產階級美學;第二種則是傳統民俗祭儀,
帶著現代相對的宗教意涵。值得注意的是,作為迎城隍遶境中主要表演者的子弟軒
社同時涉足這兩種文化。子弟軒社的成員多為商紳,並積極參與宗教相關的技藝活 動。北管音樂團在過去既是一種休憩活動,也是學習才藝的場所。到了當代,軒社 藝術不再流行普及,台灣傳統宗教也因為污名化帶上「落後、過時」的刻板印象。
隨著懷舊、本土意識的興起,民俗技藝又再次進入當代美學中,但這一次的進行當 代藝術創作的不再是民俗表演者,而是新進的文創團體。但這兩個群體也共同營造 出一種混合的豐富景觀。在大稻埕,許多地方都可以看見《南街殷賑》的複製畫,
像是捷運大橋頭站的月台牆面、迪化街上的店家外牆、文創商店中的商品圖樣。畫 中景象繁榮、熱鬧、優雅,呈現一種多元共榮的和諧景象。在2017 年霞海迎城隍 文化節中出現的主視覺設計圖也仿照了南街殷賑的風格,繪製出一個熱鬧 的遶境 場面,這個畫面也象徵著慶典主辦對活動的舉辦願景。從繪畫中引發的願景也啟發 了地方新慶典的建立,如台北霞海迎城隍系列活動中的新興儀式「水巡」便是發想 自蔡雪溪繪製的《扒龍船》,也為了呼應龍舟的主題,主辦單位在決定活動內容邀 請的表演團體時,也會刻意為了重現「淡水河邊的歌仔戲表演」一景,便邀請大稻 埕歌仔戲團在水巡儀式進行後演出。
圖 2-13 大橋頭捷運站月台牆面的南街殷賑複製畫
圖 2-14 迪化街商家外牆
圖 2-15 2017 年霞海迎城隍視覺設計圖,翻攝自淨空間
圖 2-16 2017 年霞海迎城隍視覺設計圖,翻攝自淨空間
圖 2-17 2017 年霞海迎城隍視覺設計圖,翻攝自淨空間
無論是1920 年代文物還是民俗曲藝都因為展覽被轉化成一種工藝品,也因此 實際生活斷裂。過去的迎城隍祭在地生活社會都緊密相連,卻因為信仰圈隨著時代 變遷而現代化生活衝突。遶境儀式的意義也發生多重的改變,這樣的改變不僅是因 為內部參與者的質性變化,也是因為現代化觀光化賦予遶境新的符號意義。
2-2 當代遶境文化的特質趨勢
在傳統的遶境研究中,將遶境視作一個神聖化歷程,具有淨化、守護家園的意 義,並在儀式進行期間製造出一個神聖的空間(劉汝錫,1986;潘越陽,2000;呂 建峰,2008)。潘朝陽認為遶境時將所經區域轉變成一個神聖的空間,也反映出臺 灣神明的一套神聖網絡:淨化的過程由階層較高的全臺性大廟作為頂點,通過地方 的中心大廟、角頭廟、再到土地祠、鎮五營等基層的祭祀中心,最後傳達到各家庭 供奉的神龕(潘朝陽,2000,183)。
遶境也具有整合當地社群的社會功能,透過親身參與遶境居民得以增 進維繫 共有的情感認同(程美容,2002;林政逸、辛晚教,2001)。在觀光業發展之後,
對於觀光遶境活動中的關聯也成為研究方向之一。黃孫權成露茜從政治層 面談論 台灣轉型新興的文化慶典,並認為這反映了一種文化治理的趨勢。1990 到 2000 年
代由中央政府推動的社區營造政策既是為了文化產業化,也是統治者的文 化治理
正獲取符號背後的意義。大甲媽祖遶境活動的形象流行既是因為政府的推 動轉型 成觀光文化節所致,也因為大量電子媒體轉播宣傳有關。雖然遶境過程中參與信眾 展現出虔誠敬意,但媽祖商品的行銷讓信仰流行符號化,遶境文化也失去了過去的 意義,只變成符號商品的消費(呂思慧,2009)。 而同樣分析大甲媽祖的符號商品 化現象時,林金龍指出宗教慶典中的政治權力角力。鎮瀾宮媽祖分靈香火正統性是 地方派系決定主導權的重要場合,也因為比中國更早取得香火權威,鎮瀾宮也扮演 起兩岸關係的宗教代言(林金龍,2005)。
遶境在過去扮演著凝聚地方社群的場合,在現代化、觀光化、國際化等因素影 響下,遶境活動中互動的群體產生更多變動,混雜更多領域的外來者在地人。傳統 信仰中的廟宇在地社群有著強烈的地緣關係,但對於宮廟信仰是否具有地 域性人 類學界也一直有論爭。
第三節 信仰地方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