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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活、表演、信仰的模糊邊界

第一節 生活展演的邊界

人在一地活動時會產生情感記憶,進而對該地方產生認同感,在迪化街上的文 創店家,有些雖然不是居住於此,但因為工作關係而接觸大稻埕的環境鄰里,也進 而產生情感認同。空間是無形、非固定的,但在人感知並詮釋空間的經驗時,便會 建立出對一個「地方」的認識(Relph,2008,8)。人文地理學者 Yi-Fu Tuan 以現 象學的角度觀察並討論地方感的形成。對地方的認知來自人對環境的知覺經驗,人 藉由知覺來理解、分辨距離方向,也培養識別空間能力。隨著人熟識度的增加,陌 生的空間逐漸轉成一個「地方」。地方是包含景觀、聲音氣味的文本,也是意象符 號的集合。各地族群也透過空間知識的傳承、地圖繪製來紀錄生活領域,在這些知 識傳遞藝術創作的過程中,人們也建立對地方的熟悉度認同。人對故鄉的情感是自 然而生的,這些情感強度也因文化歷史脈絡而異。鄉村的自然環境可以引發人的情 感,在都市則是作為信仰中心的寺廟(Tuan,1998,158) 。Relph 將空間分成不 同層次,包含個人經驗的空間到有社群互動、生成地方文化的空間。一個地方不僅

包含視覺地景的要素,也有一定路徑(route)、當地社群個人經驗相關聯(Relp h,

2008,29)。Tuan 與 Relph 的研究雖然都以個人經驗為主,但也注意到群體文化對 個體情感記憶的影響。地方感不僅是個人對鄉土的情壞,也可以延伸成一種集體認 同。雖然許多地方感研究聚焦個人的獨特生命經驗,但也強調生活在同一區域的群 體有共同的回憶(蘇揚期、王柏山,2005,131)。對地方的認同建立在對「內外」

的區別(Relph,2008,49),並強調地方的正統性(authenticity)意義(63)。以這 樣理解的地方是個具特殊意義歷史,卻也是一個封閉的整體(Lewicka,2011,209)。 地方依附感(place attachment)小至家庭、鄰里,大則可至城市、 國家,也可能因 為地方群體的異質性而影響,例如不同階級或族群之間便較難產生連結。而人們對 一地產生依附感的理由也不盡相同,既可能是因為該地的象徵意義,或是單純因為 知覺經驗所產生。象徵意義的地方依附感包含鄰里間的情感或因為世居而 對地方 的連結;單純知覺經驗則是因為環境氣氛而對一地產生連結(Lewicka,2011,213)。

隨著現代化全球化的影響下,無論是地景、物質生活、文化符號都進入更快速

2003,137)。維繫地景不僅是保留下該區的歷史記憶,也是保留當地社群空間的關 係。然而,在迪化街舊街區的情況中,雖然保留下原原有的地景,但因為產業發展 經濟壓力,當地社群依然產生了人口外流的問題。在政府發起的規劃之下,新的經 濟活動觀光發展也引來不同份子進入,他們進行的經濟活動也持續影響迪 化街的

空間鄰里關係。迪化街區保留之後,政府介入社區規劃,既改善硬體設施也推動文 化產業化(楊政樺,2006,50)。1992 年台北市都市發展局提出「企業回娘家」的 策略,希望吸引相關企業投資迪化街再生運動(75)。1996 年迪化街在政府推動下 開始舉辦年貨大街,除了做商業促銷,也藉活動進行期間展示大稻埕文物藝文表演 以推廣當地文化(128-129)。迪化街因為年貨大街而重新獲得外界關注,政府也設 立社區規劃的駐點 URS。而活化後的歷史街區也開始吸引新群體進駐:有的人是 家族過去居住在大稻埕而回鄉創業;也有人是因為對當地文史有興趣而決 定深耕 的店家文化工作者。但對當地文化的認同不再只是單純以先來後到、居住時間長短 來界定。外來店家對地方的認同感強度取決於是否和在地社群有緊密關係,這樣的 關係可能是因為其產品與地方產業相關,或是經營者在開業前就已跟鄰里相識。但 是,不同產業的分佈經營方式的差異依然讓店家之間產生分隔。

然而當地混雜的群體在經營方式對地方想像的差異中也反映了兩種思 維的矛 盾關係:一方是文化保存傳承,另一方則是當地生活機能的考量。要如何在這兩者 取得平衡成為當地須不斷面對的課題。

1.2 生活保存間的矛盾

「這邊很少在地人會持續住在這裡,因為他的生活條件沒有那麼好。」返鄉創 業的受訪者 F 如此表示,雖然他認同大稻埕是一個文史豐富的地區,但也認為生 活機能依然較為不足。而另一個居民則認為大稻埕很有特色,但也是「落 後的地 區」。雖然大稻埕享有保存發展並續的美名,但生活文化保存之間依然產生摩擦。

迪化街區雖然保存下有特色的地景,但在後續的規劃使用上依然有著許多問題。

通道意象受到空間特性建築風格影響,特別寬敞或狹窄的街道都會因 為普遍

認知不同,而更容易吸引注意力(Lynch, 2014,83-84)。迪化街的狹窄街道在視 覺上有巴洛克式騎樓低於週遭現代大樓的天際線,嗅覺則有店家販賣的南 北貨藥 材帶來的濃烈的氣味,這營造出一種特殊的參與訪經驗,但也造成使用者通行的不 便。

洪進東的研究發現街區保存後的區域發展並未能均衡發展,而即使是 發展較 好的區域也有著交通動線不良景觀凌亂的問題。作為現在主要觀光區的迪 化街南 街(約民生西路至歸綏街一帶)已經相較其他街道更為狹窄,當地商家的使用方式 又讓通行更加不便。中藥行、南北貨商家都習慣在店門口騎樓中擺放貨品,讓已經 狹窄的騎樓通道更加縮減;迪化街一段兩邊都劃設機車停車格,而商家的貨車汽車 也經常停放在街道邊。而人車共行的街道也提高了行人的不便危險。而人潮多聚集 在南街,北街(歸綏街以北到涼州街)的商家相對冷清,也有許多店家閒置停業的 現象,約有一半的店家未營業。南街北街在街道活化計畫之後發展極度不均衡(洪 進東,2014)。在我實地走訪時發現騎樓佔用人車共行的問題依然存在,人潮也幾 乎都集中在南街。從民生西路到迪化街上的中藥行幾乎都會將果乾、零食一類的推 車放置在店門外(見圖2-1、圖 2-2),一旦人潮變多時,行人便常需要走到街上車 共行。而雖然2018 年地方政府即將實行迪化街徒步規劃,但這項決定依然難以滿 足每個利益團體,如有些店家就需要為這項措施調整貨車的臨停位置。

圖 2.1 圖 2.2

圖 2.3

圖 2-1 民生西路上中藥行在騎樓內擺設南北貨攤位

圖 2-2 迪化街的騎樓通行狀況

圖 2-3 迪化街一段南街的街道

攝影:魏正婷

迪化街上的商家組成可大致分為三個群體:第一種是傳統老產業,其中又可再

購布的消費者是因為製作手工藝、或是服飾設計相關科系的學生(黃婉茜,2012)。

在街區保存後,1996 年台北市都發局為提升地方經濟而推行年貨大街,1999 年專由大同區公所主辦。雖然年貨大街曾經讓迪化街的年貨市場活絡起來,隨著現 用Florida 的概念來說明。Florida 提出「創意階級」概念,創意階級雖然擁有一定 的經濟基礎,但並不是像傳統社會學所理解的資本家階級。創意階級所擁有的優勢 並非實質資產,而是對事物擁有新創的看法思考。但雖然創意階級並非傳統的企業 家,依然擁有一定的文化教育資本,而他們的美學品味價值觀也塑造了他們對當地 文化的呈現方式(Florida,2003)。Landry 認為城市中的創意可以作為結合文化特

8 出自田野訪談資料。

9 因為觀光業帶來店面租金上漲的相關新聞: 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1096594

色的地方潛力,以創新方式進行管理、規劃、分工,以活化一個地區。創意發揮不

地產業建立一個合作網絡。在地文藝取向的商店除了公部門設立的URS 外,也有 同符號的表演團體。Zukin 指出,城市中興起一種符號經濟(symbolic economy),

用文化創造新的經濟、符號空間。城市想建立現代又多元的文化基地形象,並透過 特殊主題的街區、博物館、精品店、餐廳、藝文表演來實踐這個願景。城市也以視 覺再現(visual representation)建構、回憶都市文化,包括老建物保存、影像紀錄、

各式消費或文化活動。但另一方面,城市空間中同時存在的文化也成為族裔衝突的

來源;因多元文化而生的恐懼也讓不同群體透過私人空間分隔、來排拒彼此。城市 的政治、經濟和公共空間也製造了一種開放式的公共文化(public culture)。在公共 空間中無論是公部門、企業,或一般居民團體都能在那裡表現文化、確認他們的身 在尋找、再製認同時,因為個體不停位移,認同感也變得短暫而破碎 (Appadurai,

1996 , 61 )。 在 高 流動 性 的現 代都 市中 出現 了對 失 根( rootless ) 失 去 正統性

(authenticity)的焦慮(Harvey,1989 ;Relph,2008),認為地方在失去正統性後 只剩下功能性意義,而不再群體有深刻的情感連結,這樣的趨勢也使地方喪失獨特 性,而被庸俗商品化的景觀取代(Relph,2008,82-83)。

透過物質展覽地景,文化遺產在當代社會成為一個具商業潛力的作用力,城市 地景中那些代表過去的痕跡成為發新的觀光熱門景點(Aitchison,MackLeod and Shaw, 2000,109)。在西歐,追求城市文化的正統性經濟藝術的發展相關。在資

後現代主義學者德波認為現代社會生活被商品(commodity)殖民,他認為景 觀在標準化大量生產複製的商品消費下出現,表象將取代意義,而人無論是觀看或 是成為景觀的一部份,都是被景觀宰制的狀態(Debord,1967)。但隨著經濟、社 會發展的改變,現在另一種新型態的生產消費方式也在興起,如客製化品牌故事。

商品必須要故事做連結以強調其特殊性。因此在這樣的情境下,並不只是符號表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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