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巡、暗訪和遶境中的符碼時空
第一節 慶典中的符號
廟會除了是具宗教意義的慶典外,也是漢人傳統文化中的生活環節。慶典和日 常時刻共同組成一種規律的作息,讓人的生活在「常」與「非常」之間循環。慶典 不只作為從忙碌日常作息跳脫出來的放鬆時刻,也是世俗神話傳說、信仰接觸的神 聖時間,如神明的千秋聖誕、謝神或驅邪、求平安的大型作醮儀式等(李豐楙,1993,
129)。 而慶典中的景觀、聲音參與者的拼陣心態也共同凝聚了地區的共同感。慶
典具有雙重的特質,一種是輕鬆的玩樂,另一種則是嚴肅的儀式,而在台灣的慶典 的角色反映現實社會的權力位置(Duncan,1968;Turner,1969 ;Manning,1983)。 在嘉年華式慶典中,表演者的身份轉換只是暫時的展演,這樣的身份也不會產生永
(elaborate symbol)。前者是一個群體的情感信念的綜合體,是穩固、無可動搖的 神聖信念。後者則是可以不停被再現分析的載具,並非神聖不可侵犯的,它的功能 是導引社群成員理解其文化的秩序(Ortner,1973)。「概要符號」「闡述 符號」
各以不同方式影響著一個文化體系的建構,但我認為這兩個類型的符號也 彼此相 連,「概要符號」作為不同情境行為背後的深層意涵,「闡述符號」則支持、實踐
「概要符號」的意義。在迎城隍慶典中,「概要符號」可以是城隍的信仰宗教意義 上的淨化儀式,而「闡述符號」則包括「為神明慶祝」這件事,表演中表演團體廟 宇之間的禮儀互動,這樣互動營造出的熱鬧意象。換言之,表演中的物件、演員表
演情境本身都可以作為一種符號,支持闡述這個文化的價值觀。在我分析的三個活
05,19,https://www,facebook,com/tpecitygod/posts/1498867103486546
多人潮圍觀,其中也包含了在迪化街區消費而路過的觀光客。這樣的情況顯示這項
的子民。可是這一點是我們教育裡沒有突顯的,所以我們希望透過一些活動來 告訴這一輩以下的人。我覺得我們這一輩有一些責任,我也很希望能影響我同 輩、甚至下一輩的人一起來做,因為文化自己保留,我們當然需要更多人的認 同推廣。
(受訪者 E)
整場活動中,觀演互動都集中在拍攝錄影上。在碼頭儀式進行時,許多圍觀群 眾帶著專業的攝影機,近距離紀錄道士念誦祭文的過程。到了活動尾聲,舞龍團於 城隍廟前進行舞龍表演時,廟方的管理人以麥克風在旁解說,並鼓勵圍觀者拍照留 念,強調表演的舞龍是難得亮相的「新龍」,在表演之後就會收起來,因此要把握 時機拍照留念。在表演尾聲時,舞龍團會刻意擺姿勢,並預留時間讓圍觀群眾拍照。
這樣的演出是刻意呈現的觀光景觀,因為這個活動連結體育活動世大運宣傳,也帶 著青春活力的意象。然而因為沒有如軒社那樣具特殊歷史意義的表演團體,整場演 出並未呈現出迎城隍慶典的獨有文化。
活動中的拍照除了作為文化宣傳的媒介,也是表演者參與慶典的經驗紀念。相 片擷取瞬間經驗,留存視覺記憶的同時也失去其他感官的記憶。這種影像紀錄是無 聲的,當之後人們輔以敘事來回憶當下時更能增添懷舊情感(Stewart,1984,138)。 水巡活動最初構想是源自一幅圖畫,活動進行中也再度成爲被紀錄詮釋的景觀,以 供參與者觀眾建構懷舊的想像。然而,就如Urry 的觀光凝視理論所說,觀光客在 凝視景觀時,雖然會有一瞬間的感動或驚嘆,卻不一定會對這樣的景觀多加思考。
雖然主辦對水巡賦予了海島認同的理想,但觀者能否接收到這樣的訊息依然存疑。
圖 4.2
圖 4.3 圖 4.4
圖 4-1 道士進行水巡儀式
圖 4-2 大稻埕歌仔團在碼頭邊演出《戲牡丹》
圖 4-3 舞龍團的表演
圖 4-4 水巡結束後所有活動參與者的踩街
1.3 巡視與歡慶,暗訪遶境中的雙重特質
2017 年的暗訪皆在農曆五月十一日舉行,南區在下午四點集合,五點出發;
北區則是在下午五點集合,六點出發。南區隊伍組成分別是共樂軒、新樂社、雙連 社、明光樂社。北區則是靈安社、平樂社、保安社、清心樂社。南區隊伍在迪化街
圖 4.1
一段民生西路交界處出發,北區隊伍則是在迪化街一段靠南街處出發。南區隊伍先 往北走,途經歸綏街、民樂街後自延平北路二段開始向南走,到鄭州路開始往東方 走,在承德路二段返程。(見圖 4.5)北區隊伍則是經迪化街一段、西寧北路一路 向北走,直到哈密街才開始往東行,在大龍街開始折返。(見圖 4.6)兩隊的起駕 回駕點剛好相反,北區的起駕點是南區的回駕點,而東西向的路線也有相互錯開。
在東西向路線的規劃,則是以各地區角頭廟位置決定,因此整個遶境不僅是標明霞 海城隍的轄境,也是連結其他地區的廟宇,而這個連結也展現在各軒社團體行經廟 宇時所行的禮數表演上。
圖 4-5 暗訪南區路線(圖源:台北霞海城隍廟官方網站)
圖 4-6 暗訪北區路線(圖源:台北霞海城隍廟官方網站)
暗訪是聖誕遶境前進行的夜間巡視,遊行隊伍中也依然可以看到「肅靜」、「迴 上的這兩樣東西〉: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70803tour004/
傘,手拿火籤或刑具,八爺則身穿深藍色或黑色服裝背包袱,手拿刑具。兩位神將 胸前都掛著大餅一串鹹光餅。除了七爺八爺,也有靈安社的文判武判的神將。神將 表演者多穿長褲搭白襪草鞋或是黑靴,其他表演者則穿著軒社的團衣,其中北管團 的成員會多帶一頂小草帽。而雖然已經沒有八將會的演出,但暗訪中依然有外地支 援的家將演出。家將裝備著刑具、武器,在表演時也帶著一種肅穆氛圍。這些裝備 表演的態度既是為了扮演, 也是重述城隍信仰中的秩序。就如 Connerton 所說,
儀式中非語言性的動作象徵著群體的價值觀秩序。在暗訪中,人們在七爺、八爺身 上掛餅,或是發放鹹光餅給民眾的動作不僅是表演者做互動,也是在進行 一個淨 化、保平安的動作。
圖 4-7 城隍廟外牆的圖畫對應著參加慶典的人潮
圖 4-8 暗訪中的執事牌
圖 4-9 神將中的八爺
圖 4-10 神將中的七爺
圖 4-11 載著軒社文物的車隊
圖 4-12 參與暗訪的家將
圖 4-13 民眾隨行著表演的軒社團體
攝影:魏正婷
同樣是具巡視轄境歡慶功能的儀式,五月十三的遶境則因為其他團體 的加入 而有更多元的表演內容,如台北各地獅團、神將、鼓陣、武陣等。這些表演也具有 更多雜耍玩樂性質,也更能吸引群眾的矚目。而除了觀光焦點的迪化街,在遶境經 過的其他街道都可以看到有民眾自發性在街邊等待遶境隊伍的到來,這樣 的參與 度也加深了慶典的熱鬧意象。
五月十三的聖誕遶境在下午一點自民族西路重慶北路三段的路口出發 ,向北 行至哈密街的保安宮,之後往西走,行經附近的角頭廟,之後沿著延平北路向南行,
自重慶北路二段經過台北圓環到北門口,再往西走到塔城街迪化街,城隍廟則是遶
境路線的終點。(見圖4.14)因為隊伍的陣容浩大,相比暗訪時多選擇行走較小的 巷弄,聖誕遶境的路線多是主要的交通幹道,也因為如此,遶境隊伍的活動更能引 起街坊關注,也因為交通關係必須交警協調。
圖 4-14 聖誕遶境路線圖(圖源:霞海城隍廟官網)
我起初是先在和安宮進行定點觀察,我注意到雖然和安宮是一間較小的廟宇,
圖 4-15 在正日遶境中改持羽扇手絹的七爺八爺
圖 4-16 神將中的七爺
圖 4-17 獅團表演
圖 4-18 遶境車隊
攝影:魏正婷
1.4 玩樂莊嚴,表演中的不同身體
從水巡、暗訪、正日遶境這三個活動中都可以看到慶典的雙重意義:莊嚴的神 聖儀式輕鬆的世俗玩樂。新創的水巡活動雖然也具有儀式玩樂的要素,但因為尚未 在地的居民建立深刻的連結,因此目前的活動定位只屬於外圍藝文活動。而作為慶 典中心的暗訪正日遶境裡,莊嚴玩樂的兩面性也透過不同的表演身體所體現。
扮演神的神將、家將負責抬神轎的轎班較接近神聖,他們的表演也帶有更多莊 嚴感;其次是作為神將配樂的北管音樂團、獅團、武藝表演,這些表演雖然都在展 現專業技藝,但世俗成分相對較高。再更具玩樂感的表演是三太子、月老等大仙俑 仔,這兩種大仙俑仔的身型較小,造型也相對卡通化,在表演時不會注重特定步伐,
有的在表演中途還會分發糖果。還有一種表演是外地職業歌舞團,在表演中結合異 國或是流行音樂舞步。其中改良式的國樂團、跳舞女郎也過去遶境的藝閣有相似之 處,都是由穿著豔麗的年輕女性坐在車上吸引矚目。在這些表演中,不同性別的身 體在展演上依然有著明顯區別。雖然北管團中也有少數女性成員,但傳統技藝如神 將、舞獅、舞龍或是武藝表演都是由男性擔任,而他們身體表現也強調陽剛氣質。
因此,在這些表演中,傳統、莊嚴、神聖、陽剛等特質有著強烈關聯,相較之下,
玩樂、現代、世俗、陰柔等元素則是處於較外圍的位置。
圖 4-19 家將表演
圖 4-20 職業舞團表演千手觀音
圖 4-21 職業表演團的跳舞女郎
攝影:魏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