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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慶典參與份子的認同分隔

第二節 慶典中的核心演出者

「在大稻埕,所有軒社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城隍爺。」31

2.1 台北稻江八大軒社

迎城隍慶典中最重要的活動就是暗訪遶境,而在這兩個活動中最不可 或缺的

31摘自受訪者 A 的訪談

參與者就是大稻埕在地的子弟軒社,暗訪的表演隊伍也只限八大軒社參與。這些軒

https://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11373/2762362

33引自台北靈安社臉書粉專貼文〈台北市(大稻埕艋舺)北管社團沿革〉

共樂軒 日治大正元年(1912) 法主公廟

而這些廟宇也擁有軒社出陣的決策權。例如,過去保安社平樂社因為隸屬廟宇不願 資助,因此兩間軒社在遶境中缺席數年,直到 2006 年廟方主辦的遶境中才重新出 陣(李秀娥,2007,55)。這樣的現象乃因為在地產業對慶典活動的支持度下降,

也由於子弟團的義務性質使然。軒社並非職業表演團體,每次出陣都需要 龐大經 費,因此子弟團的興衰地方的經濟支持否相關(邱坤良,1977,105)。 每次遶境 中主辦方也會給予茶水費,但僅能作為些微補貼,軒社在出演前依然要自 行拉贊 助。

經濟因素各軒社成員凋零的問題影響軒社文化的傳承,有的軒社透過 營隊進 行推廣,或是透過建教合作方式,由民俗技藝相關的科系或社團招生新學員。政府 對傳統民俗文化的支持尚有不足,雖然有薪傳獎一類的獎項予以鼓勵,但多流於形 式的榮譽,卻缺乏實質改善生態的措施(邱坤良,2015)。 民俗表演在當代不再是 新穎的才藝,有興趣學習的人也少;另一方面,陣頭污名化的影響也讓社會大眾對 將藝、神將等表演產生負面誤解。

重點是沒人肯學,有老師沒學生。因為現在的年輕人你也知道,他要去跳 那什麼官將八家將,他不要你學那什麼吹嗩吶,他沒有興趣。所以你要招生這 個就困難。

(受訪者 D)

因為社會環境的變遷,家長給小朋友學的才藝是去才藝班,休閒活動也多 了,就變成比較少人參加軒社。那以前軒社會讓小朋友來參加就是說我來這邊 學音樂,那現在喜歡音樂的人可能就去玩西洋樂什麼的,所以自然而然人就比 較少參加軒社,再來就是廟會這二三十年來被污名化了。這其實不能怪別人,

就是要怪參與廟會的人把風氣搞砸了,也降低了水準,那家長不放心把小朋友

為成員年邁過去人事糾紛,八將會走入歷史,而傳承八將會的八將壇「鯤溟八將」 般信眾的優越感(鍾秀雋,2010,197、199)。

八將一詞在福建指的是驅瘟捉鬼的兵將,台灣信仰則用該詞泛指家將團,中國

委員會相關的糾紛中,隨著成員年歲已高,便決議在1995 年結束八將會。另一方 面,八將壇則在1997 年正式建立八將廟,至今也面臨著人才凋零的傳承問題(鍾 秀雋,2010)。

在 2006 年之後廟方的迎城隍祭典中就不再出現在地的八將會,而在進行收放 軍儀式遶境城隍駕前護駕的家將團如官將首、什家將則需要從外地請將團參與(鍾 秀雋,2014,273-274)。據受訪者 D 說,現在慶典中要請家將團時都要探聽好對 方的素質,一定要讓活動維持和諧的氣氛。

祭典協會不迎了,廟就沒有八將,廟那邊就自己開將,我就要去問開將的 人看素質好還壞,素質壞的人不要給我來。迎鬧熱是一個和和氣氣,很歡喜的 事情,不要把氣氛弄的這麼肅殺。

(受訪者 D)

儘管鯤溟八將不再於實際的遶境中出演,但仍因為其在慶典歷史中的重要定位成 為媒體報導的焦點之一,透過口述、文字紀錄、文物展覽等形式繼續流傳,也成為 迎城隍中讓一個凝聚在地共有記憶想像的主題之一。

2-3 不同敘事中的祭典傳承

雖然台北霞海迎城隍遶境以在農曆五月十三號舉辦最為人所知,但城 隍生日 的日期在民間卻有著多種說法,在 2002 年祭典協會停止主辦遶境後,因為各軒社 對慶典日期的不同認知,讓無人統一主辦的遶境活動轉變成不同日期舉行 的小型 遶境。

李秀娥注意到民間流傳城隍爺聖誕是五月初六,但當地人對選擇五月 十三慶 祝的原因有三種解釋,都日本殖民歷史相關,如紀念台灣第一任總督、紀念日軍登

台、或是紀念在台戰死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李秀娥以文獻考據這些事件的日期,

發現只有日軍登台的說法最接近,但在她實地去泉州城隍廟採訪耆老後,卻發現當 地傳統則是十三、十四日迎城隍,祖廟無暗訪活動。因此可推論五月十三迎城隍應 該是原有傳統,日治歷史相關的說法可能只是擴大遊行用的說詞(李秀娥,2007,

39)。

五月十三不是城隍爺生日。那是日本總督登台的時間的日子,我們將錯就 錯,因為那時要歡迎總督。不然正常來說是五月六號。

(受訪者 D)

傳統的暗訪在五月十一、十二日舉行,隔日十三日則是城隍的聖誕遶境。暗訪 在過去的傳統進行兩日,1987 年前後曾改為一日,後又改回兩日,並將隊伍抽籤 分成南北兩區,北區又稱大龍峒路線,南區是建成路線(李秀娥,2007,49)。 到 了國民政府威權時代規定各地要統一拜拜時間時,台北市只能有五日遊行,這五日 遊行包括大稻埕的迎城隍、艋岬的迎青山王、雙十節、光復節(迎法主公)、大龍 峒的保生大帝(40)。 但祭典委員會停止運作之後,部分軒社雖仍會舉辦遶境傳 統,但在舉行時間上便出現分歧。雙連社選在五月初七迎城隍,而靈安社堅持只在 五月十三日迎城隍39,而 2001 年的暗訪中北區也只有靈安社清心樂社兩間軒社參 加(55)。 在 2006 年廟方開始主辦遶境活動後,便維持每三年一次的遶境傳統,

日期訂在五月十三。而在民間遊藝協會主辦遶境時,便以開會表決的方式決定遶境 時間:

五十三是固定的,但現在我們開會說,有人要迎五月七號,有人要迎五月 十三,我們就是多數決啦⋯但是雙連社就是一定要迎五七啦,但如果我們開會 決定,少數也要服從多數。

(受訪者 D)

無論真正的聖誕是哪個日期,五月十三迎城隍已在歷史的紀錄敘事中 成為重 要的節慶象徵。受訪者 D 表示,當選擇五月十三慶祝時就要進行全套的儀式,不 僅是暗訪遶境,還包含放軍、收軍一整套流程都要進行。因此五月十三才是代表最 完整、最具正統性的節日。然而,當迎城隍的歷史紀錄、媒體宣傳中,都將廟方主 辦的五月十三遶境作為迎城隍祭典的唯一代表時,這樣的敘事觀點也讓在 地不同 社群產生對慶典時間不同認知。例如外地人會認為「祭典三年才舉辦一次」,對在 地居民而言,則感覺每年都有遶境,不曾中斷。在地居民也不一定能區分出遶境的 差別,只知道遶境的存在。40參與遶境的軒社、陣頭等表演團體的成員也認知祭典 每年,僅在於廟方主辦遶境時規模會更盛大。因此,雖然「五月十三迎城隍」現在 改為每三年一次,地方的迎城隍慶典卻從未中斷,每年都有軒社都會自主 進行遶 境,暗訪、遶境的景觀音景也成為當地居民生活中慣常的經驗。

40 當我詢問老桂坊的一位在地人店員關於祭典中斷時,她表示困惑,因為每年還是會有遶境,而不會產生祭典「中斷」的 感覺。

2-4 面子交陪,軒社中的認同建立

八大軒社擁有悠久歷史,也是維繫在地舊社群網絡的節點。社員因為參加軒社 的活動而對軒社產生認同,這樣的認同感則是體現在對軒社的榮譽自信感上。當我 訪問到大稻埕軒社的特色時,不只一位受訪者認為,八大軒社的特色在於出陣時的

「素質」,這個素質展現在遶境時完整的裝備、文物,列陣時的嚴謹性自律性。軒 社對裝備文物的重視也過去遶境中評比遶境隊伍表現的審查制度相關。審 查制度 從 1920 年開始,由當地的仕紳名人擔任審查委員,給予獲獎隊伍獎勵。在第一年 審查只針對藝閣旗幟評比,後新增藝閣音樂團兩項,其中音樂團包括南北管、歌仔 戲、軒社陣頭等。審查制度在 1924 年廢除,但民間依然會進行私下的競賽獎勵,

並稱此為採點比賽。在音樂團的比賽中,主要比較項目為旗幟、意匠、服裝、音樂,

其中又以旗幟的分數為重。這些旗幟是各家軒社的新舊文物,如傳統繡旗、洋旗、

甚至是金旗等,也能看出軒社的文化品味。旗幟的精緻貴重程度是評分重點,如大 正十二年平安樂社雖然人數少,但因為有逢迎皇太子的金絲涼傘繡旗而得分。也因 為評審制度,仕紳階級的文化品味影響了整個表演展示的內容風格(高振宏,2014)

北管陣頭中有儀式性文物,如燈托、頭旗、木雕彩牌、繡旗等,也有用以放置 樂器的文物,如鼓亭、大鑼槓、鼓架等。其中繡旗種類數量最多,依照用途和造型 有不同名稱,如頭旗是擺在隊伍最前方,彩牌穿插在隊伍中間,壓陣帥旗則是隊伍 最後(林君玲,2006,17)。 這些古老文物承載了歲月、物質上的價值,軒社的 情感榮耀。文物也是讓軒社其他陣頭產生區別的特色之一,因為其他的陣頭團體都 不會有這麼華麗的文物。而當軒社在遶境活動中展示這些文物時,不僅是實踐傳統 陣式的美感,也是向外界展示軒社的歷史,而這樣的歷史也代表過去軒社參與者有

著一定的資產階級名望。因此,軒社也不會特別尋求創新的裝扮,因為「守舊」就 是維繫著軒社的文化認同。

我們最值得的地方就是最傳統,我們的旗子都幾百年了⋯八大藝社要出五 陣或七陣都沒問題。⋯大家就是要看那個古早味。新的那些東西沒什麼看頭,

我們最值得的地方就是最傳統,我們的旗子都幾百年了⋯八大藝社要出五 陣或七陣都沒問題。⋯大家就是要看那個古早味。新的那些東西沒什麼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