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敬觀的生平與經史思想
第三節 大量著述時期(1924-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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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抱負,四十四歲時,夏敬觀與鄭孝胥、高鳳謙、張元濟等人,酌定《四庫舉 要》,即《四部叢刊》。
這段時期可謂是夏氏大力伸張理想抱負之時。但死亡仍然如影隨形地跟著 他。有兩次重大的死亡事件,一是三十五歲時,繼母周太夫人去世,六弟敬鑒奉 柩南歸時,竟覆舟鄱陽湖死。二是三十七歲時,左夫人歿,年紀不到一歲的幼女 承珠於同月殤夭。夏敬觀於《忍古樓詩話》中記錄了兩次預兆親人去世的兇夢,196
第三節 大量著述時期(1924-1953)
夢或許是來自於親人的死亡在其潛意識中烙下極深的傷痕;潛意識藉由書寫,使 悲傷得到部分的解放,可見於其作品中占據相當數量的悼亡之作。
1923 年購地上海極司斐爾路 34 號,197
書店,2003),頁 351。
年底康橋居落成。夏敬觀自五十歲開
196 極司斐爾路(Jessfield Road)位於上海市法華區內,鄰吳淞江。(見〈民國上海市分幅圖(一)
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收入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頁 51;〈上海道路 民國十四年(1925 年)〉,收入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82)1948 年後更名梵王渡路(Fanwangtu Road)。(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103)
196 〈吷庵自記年歷〉云:「年五十六歲,始學為畫。」楊向時以為此乃自謙之詞:「所謂始學者 謙辭耳。蓋公浸淫繪事有素矣。目存心愛,又久與當世藝苑名家相接,好而不能自已,使自操觚 而已。」認為夏敬觀經過長久的耳濡目染,於五十六歲時始自揮筆創作。(楊向時,〈夏敬觀先生 書畫集序〉,收入夏敬觀,《夏敬觀先生書畫集》,未標頁數)〈夏敬觀先生傳略〉則以為夏敬觀早 歲即工於山水花竹,後中輟,至五十六歲始常作。(〈夏敬觀先生傳略〉,收入國史館編,《國史館 現藏民國人物傳記史料彙編》第 15 輯,頁 288)由〈夏敬觀吷庵潤例〉,至少可知夏敬觀晚年畫、
書、文有一定造詣,方得鬻售。見〈夏敬觀吷庵潤例〉,《學海月刊》1 卷 3 冊(1944 年 9 月),
頁 124。
196 〈夏敬觀先生傳略〉,收入國史館編,《國史館現藏民國人物傳記史料彙編》第 15 輯,頁 288。
196 開納路(Kinnear Road)與極司斐爾路同在上海市法華區內,兩路相交,開納路位於極司斐爾 路南方。(見〈民國上海市分幅圖(一) 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收入周振鶴主編,《上海歷 史地圖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頁 51;〈上海道路 民國二十七年(1938 年)〉,收 入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84)1948 年後改名武定路(Wuting Road)。(周振鶴主編,
《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101)
197 極司斐爾路(Jessfield Road)位於上海市法華區內,鄰吳淞江。(見〈民國上海市分幅圖(一)
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收入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頁 51;〈上海道路 民國十四年(1925 年)〉,收入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82)1948 年後更名梵王渡路(Fanwangtu Road)。(周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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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8),頁 332、342)1948 年後改名林森中路(Ling-Sen Road(Central))。(周 振鶴主編,《上海歷史地圖集》,頁 105)。
202 汪家熔,〈商務印書館古籍出版工作概述〉,收入氏著,《商務印書館史及其他》(北京:中國 書籍出版社,1998),頁 214。
203 汪家熔,〈商務印書館古籍出版工作概述〉,收入氏著,《商務印書館史及其他》,頁 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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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當時的湖南儼然是全中國推行新政的模範。然而隨著光緒二十四年戊戌政 變,康有為、梁啟超失勢逃難,新政幾乎全被廢止。由於被誅的「四章京」中劉 光第、楊銳乃陳寶箴所舉薦,「先生父子遂同被議革職,永不敘用」208父子二人 返回南昌西山,築靖廬自居。之後陳三立的目光雖未曾離開對現實的關懷,卻不 再任官。其詩風隨著政治與理想上的挫敗、親人的死亡、以及對政局的無力感,
鍛鍊出「大抵伯嚴之作,至辛丑以後,尤有不可一世之慨。源雖出於魯直,而莽 蒼排奡之意態,卓然大家,未可列之江西社里也。」209
夏敬觀將陳三立的創作成就譽為「詩霸」,而這種「格高」的作品,是來自 於幾十年的涵養學力,「心力上摩天」地苦思經營。夏敬觀更讚美陳三立的詩作 成就有如大海,光飲一蠡杯,便深深為其深厚而醉倒。(〈題陳伯嚴散原精舍詩 集〉,卷 1,頁 7 下)作於 1903 年的〈懷陳伯嚴〉是《忍古樓詩》中第一首以陳 三立為對象的作品。「試看磨磚成鏡處,已慚慧業比公遲」(卷 1,頁 4)一聯,
一是點出了涵養沉潛之於學問的必要,二是展現了夏敬觀對陳三立的景仰。而陳 三立詩集中繫於同年的〈夏劍丞太守見示元旦頌春辭次韻奉酬〉則是陳、夏兩人 唱和的第一首詩作。
自江西詩派出發,開創出 自成一家的鬱勃奇警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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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指天燦若縟,神娥娟娟眷深綠。曛日下馳入牆屋,晚色飽嚥千籠木。
廣堂陰陰鐙一菽,夜蟲如糜度簾竹。主客雄辯各往復,心光照人愈高矗。
詭言盤折舌欲禿,意境急射秋潮速。胸中發抒各秘狀,餘子竊聽走瞠目。
衶禫儒冠世所賤,薄俗相攻誹以腹。誰言戰勝心且肥,眼見吾輩坐窮蹙。
西風劍首一吷鳴,大音希聲聲滿谷。(〈伯嚴園中夜談〉,卷 1,頁 10 上)
自此年開始,不時可見與陳三立共同出遊、相互唱和的紀 錄被收錄於《忍古樓詩》。如某晚夏的夜晚,眾人齊聚陳三立家中,展開一場激 烈的辯論:
背景是一片生意盎然的繁花濃綠,主人陳三立與眾客的往來論辯,看得後生小輩 瞠目結舌。話語中的機巧智慧,照亮了在座眾人的心。時值光緒三十二年(1906),
208 吳宗慈,〈陳三立傳略〉,收入陳三立,《散原精舍詩文集》,頁 1196。
209 鄭孝胥,〈散原精舍詩序〉,收入陳三立,《散原精舍詩文集》,頁 1216。
210 參陳誼,《夏敬觀年譜》,頁 21。陳三立的作品見〈夏劍丞太守見示元旦頌春辭次韻奉酬〉,《散 原精舍詩文集》,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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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立已遠離政壇,正為了籌辦中國第一條民辦鐵路南潯鐵道而四處奔走。其對 理想與學問的堅持,如同蕭瑟的西風吹過劍環的聲響,似乎默然無聲;仔細品味 後其氣勢是無所不在。「陳梁妙言論,清波廣長舌」(〈同陳伯嚴梁節庵曾敬貽程 聽彝登惠山飲第二泉得二十韻〉,卷 2,頁 11 下)則描寫眾人登山遊賞,陳三立 與梁鼎芬211
有學者稱夏敬觀是陳三立的知己。不只是由於陳、夏二人數十年的交情,亦 是由於夏敬觀對陳三立「來做神州袖手人」的糾結心緒的體察:
的精采論辯。詩人們齊聚一堂,在這些對話的靈光中,對詩以及詩 學的看法想必是不可欠的主題之一。概覽《忍古樓詩》,雖未直接提示討論陳三 立的詩學思想與詩作成就,但時刻可見到夏敬觀對陳三立的景仰之情,以為其言 論「至言勝茗味,醰醰久存膈。」(〈中秋讌集次韻答伯嚴〉,卷 9,頁 9 下)比 上等好茶更加香醇,餘韻不絕。
高名遭末劫。人假以愚眾。謂君絕粒死。君豈殉一鬨。父子俱逐臣。胸腹 藏隱痛。懷忠默不襮。鬱鬱常內訟。道非俗所知。名非俗能重。傷哉 戹屯 歌。人間此孤鳳。(〈題陳散原遺墨後〉第三之二首,續卷 1,頁 4)
1937 年陳三立絕食而死。文化名人的死亡所帶來的道德與政治的聯想,以及社 會反應,再再引起大眾的熱烈討論。張爾田曾批判大眾對於王國維自沉的報導「全 失其真,令人欲嘔」,212
夏氏詩集最後一卷有〈剃鬚〉三首:
此處夏敬觀也指出大眾的任意揣測,將陳三立之死過於 單一化地解釋,對於已經死亡的高貴靈魂是一種褻瀆。「俗」不論在詩學、或是 人生上,都是詩人∕文人必須孤身面對的強大挑戰,在此過程中,更顯出文人之 所以為文人的價值。
瓶齋昔譽我。謂似湘綺翁。吾鬚縱美好。遜彼温偉容。養鬚耗吾血。頤髯 已過胸。壯留老則除。盲俗趨歐風。相伯笑一捋。[馬良曾捋吾鬚力勸割
211 梁鼎芬(1859-1919,一作 1920、918),廣東番禺人。字星海、心海、伯烈,號節庵,學者 稱節庵先生,人稱梁庶常,諡號文忠。有《節庵先生遺詩》等。見《中國近現代人物名號大辭典》,
頁 1169-1170。
212 相關討論可參林志宏,《民國乃敵國也:政治文化轉型下的清遺民》,第六章「身體終結與 記憶的開始:王國維之死為例」,頁 273-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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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諷諭我未從。今日决割棄,非與俗見同。
雙于臨逝前。口毛都薙盡。我病非與同。效彼堪一哂。刪去未旬日。自照 將鏡引。復似竹沿坡。一一怒迸筍。乃悟鬚存亡。無關齒增損。(〈剃鬚〉
第三之二、三首,續卷 4,頁 83-84)
美好的鬍鬚一直是中國士人所在意、維持的外表之一。自詩中可見,夏敬觀對於 自傲的鬍鬚能與崇敬的前輩王闓運並論,是感到相當開心的。然而年已七十五歲 的夏敬觀在去年夏天罹患中風,為了保留體力於是決定剃去蓄養多年的鬍鬚。
第二首詩中他特別強調了剃鬚的原因並非盲從於歐洲流行,是經過自己的考 量後所下的決定。第三首詩寫到第一次剃光鬍鬚後過沒半個月,鬍渣如同春筍般 冒出的模樣,使他領悟到只要還活著一天,即使體力衰退、肉體逐漸步向死亡,
鬍鬚仍會持續地蓬勃生發。
此組作於去世前四年的 1949 年、收錄於詩集最後一卷的作品,或許可視為 夏敬觀對此生的一個帶些戲謔趣味的回顧。民國後夏敬觀「首去髮辮,不以遺老 自居」,213從事新政、出版事業,創作上也不吝使用新名詞、描寫西方文明帶來 的新事物。但此同時,夏敬觀仍舊被定位為「遺民」。214
這兩次的與毛髮的告別儀式,我們或許可以視為是一個貫串夏敬觀一生的隱 喻,藉此窺查生活清末民初的文人夏敬觀,他是如何取捨於西方文明與中國文 化。在協助推行新政、以新事物入舊體詩時,夏敬觀仍未忘記以各式努力為中國 古典文化延命,這或許是夏敬觀可被目為「文化遺民」的原因之一。而支持他的 這份力量,即是千年來一直是中國文人的中心思想的經學。
夏氏持續著舊體詩的創 作,與文友結社吟唱,整理並協助出版中國傳統學術研究成果,剃鬚一事也強調
夏氏持續著舊體詩的創 作,與文友結社吟唱,整理並協助出版中國傳統學術研究成果,剃鬚一事也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