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士人多旋律線的自改革
一、 天下之患在人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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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如祁寯藻曾在一首詩中，同時觸及銀錢議題，漕運弊病與吏治問題等21。
吳嘉賓(1803-1864)對夷務、錢法、人材晉用、治理黃河，漕務與改善鹽務等，
均有專文討論22。孫鼎臣針對治體、鹽務、漕運、幣制、兵法等，均深研細 論23。魏源論著之內容尤包羅萬象，學術、治術、考證、史論、宗教、鹽務、
農政、戰史、漕運，水利與海運等，均有所述及24。徐鼒亦針對開礦、銀錢、
戰略、兵器與風俗民情等議題，進行論析25。凡此種種，略可說明士人係以 多旋律線的角度出發，關懷時局，並從各個層面尋求解決方案，以畢其功於 一役。
人口極速成長，係清中葉的重要核心議題，因人口多寡與國計民生息息 相關，政府如何提供龐大人口所需的一切資源？一旦人民生活無法獲得滿 足，極易鋌而走險與官方對抗，以求生存。而政府如何迅速敉平亂事，防止 其擴大，在在考驗著中央與地方官員的智慧。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
均可能嚴重影響政府威信與帝國統治。因此，吏治乃極關鍵之環節，除了可 能造成內亂外，舉凡漕運、河工、鹽政與銀錢等諸多議題，均與官吏素質脫 不了關係。本章將聚焦於清中葉以降的時代主動脈，從人口問題出發，擴及 吏治問題，最後再回到與官民息息相關的銀錢、鹽漕河等經濟議題，冀期呈 顯士人多旋律線的時代關懷心態，並試圖勾勒士人網絡之相關連結。
一、 天下之患在人滿
26自1711年，清聖祖下詔「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賦」，中國人口出現顯
21 祁寯藻，〈感河南、直隸二案，時久不雨〉，《祁寯藻集》，2/ 251。
22 吳嘉賓，《求自得之室文鈔》(同治丙寅刊於廣州，藏於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圖 書室)。
23 孫鼎臣，〈芻論目錄〉，《孫芝房侍講芻論》，1a- 2b。
24 魏源(著)、中華書局編輯部(編)，《魏源集》，上、下(北京：中華書局，2009三版)。
25 徐鼒(撰)、劉榮喜(校注)，〈目錄〉，《未灰齋詩文集》，1- 8。
26 語出：胡林翼，〈敘〉，《孫芝房侍講芻論》，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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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成長。據推算，清朝人口數在康熙年間約達1億左右，至1741年，已逾1億 4千萬人，1762年，突破2億；1790年，一度衝過3億27；略可說明中國人口增 長的速度。由於人口稅是傳統中國重要稅收來源之一，在人口稅無法持續增 加的情況下，大幅減少清朝官方合法稅收的來源，致使繼任者不得不在正稅 外，別立名目收取稅收，以維持國家財政28。1821年，湯金釗在討論漕務的 奏疏中，即隱諱指出：康熙年間詔令永不加賦，雖係「培養國脈」之策，但 亦非無弊，故需適時補救，以增加賦稅29。
人口激增出現的另一項隱憂是，過度集中於已開發地區，造成土地負擔 沈重，難以供給龐大人口所需。為解決人口過度集中已開發地區的問題，清 廷官方嘗試引進新作物，以增加土地單位面積產量。1745年，陝西巡撫陳宏
謀(1696-1771)上奏〈巡歷鄉村興除事宜檄〉，臚列陝西省應興應除之事，倡議廣
行蠶桑，興修田功，廣植材木與勸種甘薯等，以增加民食，獲利於地30。1785(乾 隆50)年，清高宗諭令刊刻陸燿(1723-1785)撰述之《甘薯錄》，使民周知，廣為栽 種，以濟民食31。官方並提供諸多優厚條件，鼓勵人民移往邊區或飽經戰亂 的人口稀少省分。早在順治年間，清廷以減免稅賦之手段，吸引湖廣地區人 民移往四川一帶，充實住民，促進開發32。降至乾隆年間，「生齒日繁」已成
27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13(北京：中華書局，1977)，121/ 3546。有關清朝人口統計 數字，參閱：張岩，〈對清代前中期人口發展的再認識〉，《江漢論壇》，1(武漢，1999):
65- 69；何炳棣(著)、葛劍雄(譯)，《明初以降人口及其相關問題(1368-1953)》(北京：三 聯書店，2000)，328- 330。
28 相關討論，可參閱：曾小萍(Madeleine Zelin)(著)、董建中(譯)，《州縣官的銀兩──18世 紀中國的合理化財政改革》(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
29 湯金釗，〈漕務非定以八折所能有濟疏〉，收入：湯金釗，《寸心知室存稿續編》，收 入：《清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文集彙編》，507(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2010)，484- 485。
30 陳宏謀，〈巡歷鄉村興除事宜檄〉，收入：賀長齡(輯)，《皇朝經世文編》(臺北：文海 出版社，1972)，1022- 1025。
31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一六)》，24(北京：中華書局，1986)，1236/611。
32 相關研究討論，參閱：劉源，〈“湖廣填四川”與四川流民問題〉，《清史研究》，1(北京，
1994): 39- 44；孫曉芬(編著)，《清代前期的移民填四川》(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7)；
鄭維寬，〈清前中期“湖廣填四川”的生動例證──衡陽鄧氏家族的移民史〉，《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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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清高宗急待克服的難題，近乎無歲不在諭旨中論及。1791、1793年，清高 宗均坦言，自康熙年間以迄今日，因承平日久，人口已十倍於前。且因數十 年來物價飛騰，難以讓百姓均富，物產之數有限，生民日用無限，故爾人民 生活益加困苦。雖移民於邊，拓墾邊區，終非長久之計。對此情況，清高宗 深感憂心，諭令各級官員曉喻百姓，當以儉樸為尚，毋得競相奢靡，習於怠 惰33。
面對人口快速增長，士人早已察覺，並再三發出警訊，試圖提出應對之 策。1819年，龔自珍剖析因承繼乾隆朝60年太平盛世，致使生齒日繁，人心 奢靡，風俗澆薄。為求改善之道，應將京師游食之人，直隷，山東，河南，
陝西與甘肅之民，移往新疆，以解決當前生齒日繁之患34。1826年，魏源在 回答友人詢問西北邊域問題時，提及：「中國土滿人滿」，新疆地廣人稀，牛 羊麥蔬均可生長，具「氈裘貿易之利」，且蘊藏金礦，建議移民新疆地區35。 然論及人口問題，當以洪亮吉最引人注意36。
1793年，洪亮吉著《意言》20篇，闡述當前社會遭遇的諸多問題，痛斥 因循積弊。其中〈治平論〉直指乾隆晚年以降，因承平日久，致使人口快速 增長，為能養活龐大人口，唯有廣闢草萊，移墾荒地，禁靡減稅，抑止兼併37。
5(鄭州，2010): 132- 138；龔義龍，〈清代“湖廣填四川”移民浪潮時間考證〉，《長江師 範學院學報》，27.6(重慶，2011.11): 7- 14; 158；森永恭代，〈清代四川における移民開 墾政策──清朝政府から見た「湖広填四川」〉，《史窓》，68(京都，2011.02): 187- 209。
33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一八)》，26/ 1370/ 381- 383；中華書局影印，
《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一九)》，27/ 1441/ 249- 250。
34 龔自珍，〈西域置行省議〉，《龔自珍全集》，105- 112。
35 魏源，〈荅人問西北邊域書〉，《皇朝經世文編》，2847- 2849。
36 片岡一忠教授嘗指出：洪亮吉的身分有三個面貌，其一為詩人、散文家、其二為政治評 論家、其三為社會思想家。隨著時代變遷，洪亮吉受重視的身分亦有所轉移，其中，作 為社會思想家、被譽為「中國的馬爾薩斯(Thomas Robert Malthus)」的洪亮吉，係1920年 代以降，始受人看重。見：片岡一忠，〈洪亮吉傳(初稿)(一)〉，《歴史人類》，20(茨城，
1992.03): 46。
37 洪亮吉，〈治平篇〉，收入：洪亮吉(撰)、劉德權(點校)，《洪亮吉集》，1(北京：中華 書局，2001)，14-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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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且直言「戶口至今日可謂極盛矣」，「東南之患在土狹而人眾」，強調不 論財富或物產均有定數，不可能無限制增加，故治理之法「唯去其糜費而 已」。洪亮吉提出的方法，一是從飲食衣服著手，二是神廟佛寺。洪亮吉認 為飲食衣服係風俗之本，士人若能以身作則，撙節飲食衣服，不尚奢靡，將 可端正風俗。但江南地區為害最甚者，莫過於神廟佛寺與不事生產的僧徒道 士。洪亮吉嚴詞抨擊僧徒道士多由小民「典衣損食之錢」供養，造成俗貧民 困。宜限制神廟數量，田產，僧徒道士人數等，冀期杜絕糜費38。唯包世臣 於1820年，撰文駁斥「生齒日繁，地之所產不敷口食」之論，謂此乃「小儒 不達理勢之言」。包世臣認為：人口愈多應愈加富庶，豈有貧困之理。只要 認真研究農事，在全國各地創造適合耕種的環境，即可養活龐大人口39。 傳統中國係以土地和戶籍徵稅，不擅於掌控流動人口與商業活動之稅 收，故官方鮮少鼓勵移民。最明顯的例證為1683年，清聖祖收復臺灣後，雖 解除海禁政策，但仍接受施琅(1621-1696)建議，頒布「渡臺禁令」，嚴格限制內 地人民移住臺灣。1732(雍正10)年，廣東巡撫鄂彌達(1685-1761)奏請開放來臺之 民，攜帶家眷同行，冀期緩解分類械鬥與反清抗爭等壓力。但1739(乾隆4)年，
閩浙總督郝玉麟(？-1745)以渡臺之民多偽造眷屬，賄頂渡臺，弊病叢生，奏請 禁止，清廷復又嚴禁搬取家眷40。1788(乾隆53)年，陝甘總督福康安(1753-1796)赴 臺平定林爽文事件，深感渡臺禁令形同具文，致使偷渡問題日益嚴重，貪官 污吏有機可乘，奏請廢止攜眷禁令，放寬合法渡臺民眾的申請。惟直至1875(光 緒元)年，福建巡撫沈葆楨(1820-1879)以拓墾後山荒地和開山撫番為由，奏請廢除 渡臺禁令，改採廣招民眾；赴臺墾荒政策，至此始完全解禁41。
38 洪亮吉，〈服食論〉、〈寺廟論〉，《洪亮吉集》，1/ 240- 243。
39 包世臣，〈庚辰襍著二〉，收入：包世臣，《安吳四種》(臺北：文海出版社，1968)，1761-1773。
40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二)》，10/ 100/ 515。
41 沈葆楨，〈臺地後山請開舊禁摺〉，收入：沈葆楨，《福建臺灣奏稿》，收入：黃哲永、
吳福助(主編)，《全臺文》，48(臺中：文听閣圖書公司，2007)，191- 194；中國第一歷史 檔案館(編)，《光緒宣統兩朝上諭檔》，1(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6)，9。有關 清朝渡臺禁令的相關討論，可參閱：黃秀政，〈清代治臺政策的再檢討：以渡臺禁令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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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激增自然逼使部分人口遠離家鄉，另謀生路。除遠赴東南亞外，亦 有人選擇移往各省交界或人跡罕至的深山區域，尤以江西、浙江和福建三省 近山地區的居民為多。因進入深山老林後搭棚而居，故稱之為棚民。棚民在 山中多以「藝麻種箐、開鑪煽鐵、造紙製菇」為生。明朝末年，曾爆發棚民 聚眾起事，1638(崇禎11)年，湖南地區因此成為戰區。1642(崇禎15)年，在丘仰寰 號召下，數千名江西省袁州府萬載縣棚民加入張獻忠(1605-1647)部隊，與官軍 作戰。清朝入關後，各省棚民仍不受官府控制，躲藏於深山中，不時與清朝 為敵。棚民並與多起反清叛亂活動相互呼應，如1648(順治5)年，前明降將江西 總兵金聲桓(？-1649)舉兵復叛，朱益吾(？-1674)嘯聚江西棚民與之呼應；1659(順 治16)年，張煌言(1620-1664)與鄭成功(1624-1662)發動渡海作戰，贛西棚民亦舉兵呼 應；1673年，三藩之亂爆發，江西省西北部的棚民起兵支持吳三桂，攻克萬 載、新昌縣城；1723年，朱一貴(？-1721)事件結束後，朱一貴的部屬溫上貴潛 回江西萬載縣，聯絡當地棚民起事，但未及起事，即遭萬載縣知縣施昭庭破 獲。清世宗覽奏後，諭令所屬官員嚴加查緝，不得縱容姑息42。
對清政府而言，究竟該如何將棚民納入管理，實屬不易。1723年溫上貴 事件後，清世宗積極處理棚民問題，將棚民編入地方保甲，使其受土著勢力 管束，防止為害鄉里。其後清世宗改弦易轍，另立棚籍，輔以保甲制度，由 棚民自主管理。並且給予科舉名額，鼓勵棚民子弟應試。其顯例為江西省西
對清政府而言，究竟該如何將棚民納入管理，實屬不易。1723年溫上貴 事件後，清世宗積極處理棚民問題，將棚民編入地方保甲，使其受土著勢力 管束，防止為害鄉里。其後清世宗改弦易轍，另立棚籍，輔以保甲制度，由 棚民自主管理。並且給予科舉名額，鼓勵棚民子弟應試。其顯例為江西省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