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涉外事物的清議與人物品藻
1. 穆彰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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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攜手同享太平盛世180。劉存仁(1805-1880)過訪張際亮墓，追憶昔日情景，
歎惜第一流人才未能發揮所長，徒留遺憾。劉存仁於詩話中論張際亮之詩及 其詩論，並追思多位友人與張際亮的交遊181。
(二) 主和人士的妖魔化
士人一面讚譽林則徐與姚瑩，一面嚴厲指責朝中主和公卿。尤以力主罷 黜林則徐與鄧廷楨的穆彰阿，一意與英夷媾和的琦善，為士人主要抨擊對 象。1861年郭嵩燾在日記中，直指琦善、耆英、葉名琛(1807-1859)與僧格林沁 等4人，為辦理夷務的四凶。郭嵩燾認為林則徐貽誤事機更甚琦善，然因其 心術正直，故未予苛責182。然何以郭嵩燾未將穆彰阿列入四凶之內？是否因 郭嵩燾曾在1838年赴京會試，結識會試總裁穆彰阿，且穆彰阿為好友曾國藩 的座主，有意迴護？答案已沈埋在歷史的角落。
士人手持春秋之筆，神化主戰英雄，妖魔化主和大臣，天平兩橛，自有 權衡。下文藉由士人對穆彰阿與琦善的評價，論析其對主和人士的態度，甚 或對清朝國勢與鴉片戰爭的解讀。
1. 穆彰阿
穆彰阿，郭佳氏，滿洲鑲藍旗人，字耕珊、子樸、鶴舫。1805(嘉慶10)年 中進士，點翰林院庶吉士。受清仁宗賞識，充日講起居注官，派任鄉試正副 考官，累遷至翰林院侍讀、內閣學士、各部左右侍郎與各旗正副都統等職，
輯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1533(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232。
180 孔繼鑅，〈哭亨甫八首〉，收入：孔繼鑅(著)、劉承幹(校)，《心嚮往齋詩文集》，收入：
《叢書集成續編》，160(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9，據南林劉氏求恕齋叢書排印)，83。
181 劉存仁，〈晨過焦山下訪松寥不得因憶故友張亨甫悵然久之〉、〈龍江驛旅夜感舊〉，
收入：劉存仁，《屺雲樓集》，收入：《清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文 集彙編》，619(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582; 597- 598；劉存仁，《屺雲樓詩話》
(刊刻者、年代不詳，藏於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圖書室)，卷3/ 2b- 3b; 5b- 8b。
182 郭嵩燾，《郭嵩燾日記》，1(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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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因細故遭清仁宗斥責左遷。終嘉慶朝穆彰阿未晉升高官顯爵。然清仁宗對 穆彰阿仍寄予高度期望，諭令留心學習183。道光年間，清宣宗重用穆彰阿，
出任各部尚書，入值軍機處，多次擔任鄉試、會試、覆試、殿試、朝考、教 習庶吉士、散館考差、大考翰詹等重要考試之主考官，讀卷官或閱卷大臣。
歷任國史、玉牒與實錄諸館總裁。故爾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號為「穆黨」。
鴉片戰爭前後，朝中以潘世恩、祁寯藻、王鼎與穆彰阿等人為首，但實 際掌控大權者為穆彰阿，檢索當時士人記述，略可見其權傾一時之氣燄。如
趙烈文(1832-1894)於日記中謂，不論用人行政，皆操於穆彰阿，致使士風大變，
國事日非184。汪士鐸描述穆彰阿個性巧佞，「以欺罔蒙蔽為務」185。孫靜庵云：
穆彰阿權傾中外，莫之敢攖。王鼎欲奏劾之，卒以尸諫，然陳孚恩(1802-1866)
未敢上奏，轉呈穆彰阿。穆彰阿改以「暴卒」上報，未進奏疏186。李岳瑞(1862-1927)
指陳，穆彰阿用事既專且久，督撫奏事內容無不預聞。尤私揣上意，粉飾太 平，下情無法上達，終至爆發洪楊之亂187。龍啟瑞致書梅曾亮，隱諱傳達廣 西巡撫周之琦視穆彰阿意旨行事188。
而士人再三攻訐者，乃穆彰阿於鴉片戰爭中力主議和。由於大部分士人 認為中國應戰、可戰，輿論一面倒向主戰派，詰難主和人士。陳康祺記述穆 彰阿當國後，一意主和，耆英、琦善與伊里布(1772-1843)等人怯懦無遠略，和 議之舉讓軍民心灰意冷，致使關天培、葛雲飛與陳化成等人捐軀疆場189。 儘管諸多士人筆下對穆彰阿嚴詞抨擊，現實中卻少有士人明火執仗攻訐 其過。1842年東閣大學士王鼎獲知對英和議將成，林則徐遭遣戍伊犂，王鼎
183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五)》，32(北京：中華書局，1986)，314/ 168。
184 趙烈文，《能靜居日記》，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編輯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
561(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143- 149。
185 汪士鐸(著)、鄧之誠(輯錄)，《汪悔翁(士鐸)乙丙日記》(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148。
186 孫靜庵，《棲霞閣野乘》(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7)，18- 19。
187 李岳瑞，《悔逸齋筆乘》(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7)，194- 195。
188 龍啟瑞，〈上梅伯言先生書一〉，《龍啟瑞詩文集校箋》，423- 426。
189 陳康祺(撰)、晉石(點校)，《郎潛紀聞初筆二筆三筆》，上/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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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面陳皇帝力爭，然清宣宗命其「休沐養疴」。王鼎返家自縊，期以尸諫奏 劾穆彰阿誤國殄民。軍機章京陳孚恩接獲遺摺，轉呈穆彰阿，竟遭湮滅190。 1843年福建道監察御史蘇廷魁為少數勇於對抗穆彰阿者，蘇廷魁以天有異象 為由，陳請清宣宗下罪己詔，並要求罷黜穆彰阿。王拯為其撰寫的詩集序言 云：蘇廷魁上奏諫言，「直聲震天下」。陳康祺與《清史稿》皆詳述其事：蘇 廷魁上奏指斥時弊，清宣宗「覽奏動容，嘉其切直」，一時轟傳朝野。然實 錄中卻未見清宣宗「動容」或「嘉許」之情，反頒旨強調：此前皆納諫如流，
雖有異象，惟毋須故作姿態，特詔求言。要求官員諫言均須言之有物，切實 可行，不可徒託空言，博取名聲191。另一則朝臣揭發穆彰阿的事例為戴熙
(1801-1860)，1846年廣東學政戴熙返京述職，清宣宗召對問曰：江西、安徽與
江蘇一帶，民情如何？戴熙云：「盜賊蠭起，民不聊生」。清宣宗聞之大駭，
謂：如所言屬實，將成何事體，怒詢穆彰阿。穆彰阿答覆：戴熙見皇上年事 已高，以此危言聳聽之論驚嚇皇上，求取骨鯁之臣的美名，所言並非實情。
戴熙因此遭清宣宗嫌惡，以病告歸192。1850年孫鏘鳴(1817-1901)上〈請罷斥穆 彰阿疏〉，指斥穆彰阿係秦檜(1090-1155)、嚴嵩(1480-1567)之流，可惜奏疏已經亡 佚193。
清文宗親政後頒旨斥革穆彰阿，指其「妨賢病國」，貪冒榮寵，並直云 穆彰阿在達洪阿、姚瑩殺俘冒功事件中陷害忠良。當潘世恩保奏林則徐時，
穆彰阿意圖「偽言熒惑」，著即革職，永不敘用194。清文宗諭旨一出，愈加確
190 趙爾巽(等撰)，《清史稿》，38/ 363/ 11415。
191 王拯，〈蘇賡堂先生守柔齋續集序〉，收入：蘇廷魁，《守柔齋詩鈔續集》，收入：《清 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文集彙編》，606(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590- 591；陳康祺(撰)、晉石(點校)，《郎潛紀聞初筆二筆三筆》，下/ 591；趙爾巽(等撰)，
《清史稿》，38/ 378/ 11593- 11594；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六)》，
38/ 390/ 1000- 1001。
192 徐珂(編撰)，《清稗類鈔》，4/ 1506。
193 胡珠生，〈前言〉，收入：孫鏘鳴(撰)、胡珠生(編注)，《孫鏘鳴集》，上(上海：上海社 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2；胡珠生，〈奏疏．編者按〉，《孫鏘鳴集》，上/ 1。
194 清文宗〈罪穆彰阿耆英諭〉，見：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文宗顯皇帝實錄(一)》，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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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穆彰阿的評價。《清史稿》評述穆彰阿，支持對英議和，力主罷革林則徐，
以琦善代之。士人無不詬罵。論贊中更指陳穆彰阿柄政之際，損國威，喪國 權，和戰不定，釀成日後外患頻仍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