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涉外事物的清議與人物品藻
1. 從未有之曠典到遠戍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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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始末，描繪兩人於赴京候審與發配伊犁途中，各地官員和友人的反應。
1. 從未有之曠典到遠戍伊犁
林則徐1811年中進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起，一路宦途順遂。1820年外 放浙江杭嘉湖道，歷任多省按察使、布政使、巡撫和總督等職，任上積極興 利除弊，頗受百姓愛戴，屢獲嘉獎96。1838年10月林則徐奉命入京覲見，清 宣宗於8日內連續召見8次，恩賞紫禁城騎馬，授欽差大臣督辦粵事，沿海水 師一體歸其節制，論者以為此乃國初以來未有之隆恩曠典97。林則徐抵粵後 以強硬手段執行禁烟政策，封鎖商館，要求出具切結，查抄烟土達20,000箱 以上，獲賞加二級。但義律對清廷的強硬態度極為不滿，加上其後發生林維 喜事件，使雙方衝突白熱化98。
當清廷面臨英國武力威脅，林則徐協同鄧廷楨、關天培，加強布置沿岸 砲臺守禦工事。然英人希望引起皇帝的注意，直接與中央進行交涉，不願在 廣州一隅耗費時日，改為取道北上，冀期震撼清廷。反被士人宣傳為：因林 則徐、關天培設置諸多海防關隘與防禦工事，致使夷船傷損，不敢來犯。英 夷畏服林則徐，知廣東無隙可乘，故轉往福建、浙江一帶。周沐潤(1810-？)賦 詩云：威嚴的林則徐使得萬鬼不敢覬覦廣東，加上虎門險峻，逼使英夷轉襲 浙江、定海等處99。更有士人編輯小說《罌粟花》，警惕世人鴉片之害與林則 徐功績。《罌粟花．弁言》盛讚林則徐「深識遠見，智勇足備」，洞悉鴉片禍
96 有關林則徐的生平略歷，可參閱：楊國楨，《林則徐傳(增訂本)》(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5)；來新夏(編著)，《林則徐年譜新編》(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7)。
97 雷瑨(輯)，《蓉城閒話》，《鴉片戰爭》，1/ 314。
98 有關林維喜事件的相關討論，參閱：林啟彥、林錦源，〈論中英兩國政府處理林維喜事 件的手法與態度〉，《歷史研究》，2(北京，2000): 97- 113。
99 劉長華，《鴉片戰爭史料》，《鴉片戰爭》，3/ 144；貝青喬，《咄咄吟》，《鴉片戰爭》，
3/ 222；黃鈞宰，《金壺七墨》，《鴉片戰爭》，2/ 607；周沐潤，〈客從粵中來〉、〈後 海上行并敘〉，收入：周沐潤，《柯亭子詩初集》，收入：《清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 員會(編)，《清代詩文集彙編》，638(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53；周沐潤，〈後 海上行并敘〉，收入：周沐潤，《柯亭子詩二集》，《清代詩文集彙編》，638/ 108-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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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之深100。
其後在琦善斡旋下，英國艦隊暫時南返，清宣宗的態度轉趨軟化，寄望 以和談方式儘速解決，1840年7月命琦善向英軍表示將重治林則徐，9月初更 以「辦理不善」為罪名，命林則徐、鄧廷楨來京候審，交部議處。大學士湯 金釗雖犯顏奏保林則徐，遭清宣宗怒叱101。9月下旬，林則徐交缷兩廣總督一 職，廣州商民紛至衙署表達不捨之情102。紳民發起贖鍰之舉，集巨萬白銀，
朱雘賦詩讚揚其事，但林則徐致函婉謝紳民103。
由於朝廷剿撫不定，對林則徐的處置亦遲遲未決，原諭令來京候審，其 後又改以「革職並折回廣東以備查問差委」104。湖廣道監察御史石景芳、戶 科給事中萬啟心(1800-？)和吏科給事中周春祺等，均上奏要求對英用兵，請求 起用林則徐、鄧廷楨105。1841年3月，命林則徐以四品卿銜赴浙，聽候諭旨106； 5月以「辦理殊未妥協，深負委任」與「廢弛營務」罪名，「革去四品卿銜，
從重發往伊犁效力贖罪」107。消息一出，士人群情激憤，馮昕華與王柏心
(1799-1873)，在第一時間賦詩慨嘆林則徐謫戍伊犂事，抨擊朝廷求和之策108。
1841年5月底，林則徐乘船從鎮海啟程，沿甬江，經寧波，再沿姚江，
100 觀我齋主人，《罌粟花》，《鴉片戰爭文學集》，上/ 279。
101 轉引自：劉長華，《鴉片戰爭史料》，《鴉片戰爭》，3/ 147。
102 見：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北京：
中華書局，1962)，373- 374。
103 朱雘，〈題林少穆制府辭贖鍰書後〉，收入：錢仲聯(主編)，《清詩紀事．道光朝卷》，
1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7)，9645。陳康祺(撰)、晉石(點校)，《郎潛紀聞初筆二 筆三筆》，下(北京：中華書局，1984)，377。
104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373。
105 來新夏(編著)，《林則徐年譜》(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第2版)，322; 323; 325。
106 來新夏(編著)，《林則徐年譜》，348。
107 來新夏(編著)，《林則徐年譜》，359。
108 馮昕華，〈聞林少穆制軍遣戍新疆書感〉，收入：《柳堂師友詩錄．巢雲山房詩鈔》，
轉引自：來新夏(編著)，《林則徐年譜》，359；王柏心，〈聞侯官林公謫伊犁〉，收入：
王柏心，《百柱堂全集》，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編輯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
1527(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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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官員葉小庚邀遊龍門香山寺，林則徐藉撰寫遊記表達黍離之思118。抵達 洛陽時，林則徐賦詩3首酬答葉小庚119。4月赴西安途中，路過華陰縣，受縣 令姜申璠邀請，與陳堯書、劉建韶等同遊華山，另有答友人詩數首120。其後 林則徐染上虐疾，病情嚴重，暫留西安調養，6月底始漸痊癒，7月6日自西 安出發啟行赴戍121。
沿途官員率皆出城相迎，盛宴款待。如7月29日抵達蘭州時，總督以下 各級文職官員齊集藍山書院，武職官員則於十里外列隊迎接。期間與陝甘總 督富呢揚阿(1789-1845)，以及其他重要官吏程德潤、王兆琛(1786-1853)、唐樹義
(1793-1854)等酬酢往還，題詩書聯122。8月12日行抵甘肅古浪縣，縣令陳世鎔
(1792-1878)離城三十餘里迎候，陪同入縣。14日至涼州，甘涼道郭柏蔭(1807-1884)
邀往署中，多位滿城官員，文祥(1770-？)、長松亭、保忠、瑞慶，與武威、鎮 番、永昌三縣縣令均出城迎接。22日啟程時多位官員欲遠送，在林則徐力阻 下乃於道署聚談而別123。9月5日抵肅州，亦受到當地官員遠迎，勾留2日124。 23日至哈密，辦事大臣德全(？-1862)、協辦大臣恆毓、哈密協巴克新布、哈密
118 林則徐，〈同遊龍門香山寺記〉，收入：林則徐，《雲左山房文鈔》，收入：《清代詩 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文集彙編》，548(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776。
119 林則徐，〈西行過洛葉小庚招入衙齋並贈兩詩次韻奉答〉、〈小庚邀集千祥庵疊僚字韻 奉謝〉、〈連日對飲怡園讀天籟軒詞復次身字韻〉，《雲左山房詩鈔》，《續修四庫全 書》，1512/ 330- 331。
120 參閱：林則徐，〈華陰令姜海珊申璠招余與陳賡堂堯書劉聞石建韶同游華山歸途賦詩奉 柬〉、〈次韻答宗滌樓稷辰贈行〉、〈次韻答姚春木〉，《雲左山房詩鈔》，《續修四庫 全書》，1512/ 331- 332。
121 來新夏(編著)，《林則徐年譜新編》，525。
122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413- 414；
林則徐，〈題富海颿督部富呢揚阿韜光蠟屐圖〉、〈題海颿松陰補讀圖〉、〈留別海颿〉、
〈程玉樵方伯德潤餞予於蘭州藩廨之若已有園次韻奉謝〉、〈題唐子方觀察樹義夢硯圖〉，
《雲左山房詩鈔》，《續修四庫全書》，1512/ 333- 334。
123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417。
124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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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惠存等人出城拜會。10月往烏魯木齊，路上受到各縣官員熱烈招待125。 11月4日抵四臺，正式進入伊犁界，伊犁將軍布彥泰(1791-1880)與參贊慶昌
(？-1843)派遣侍從來迎，7日續行至頭臺，當地之筆帖式、將軍、參贊與總兵
等先後派人遠迎。8日行抵綏定城，總兵福珠洪阿(？-1853)親自率將郊迎，並 在會芳園備席款待。鄧廷楨先遣人駕車來迎，翌日入伊犁後，親自拜訪。10 日，將軍饋贈林則徐諸多物品，並派掌糧餉處事126。其後，連日與各方人士 晤談127。12月19日，林則徐與鄧廷楨、伊犁將軍、參贊等共計11人，在鄧廷 楨的雙硯齋作東坡生日會。林則徐賦詩感懷，以蘇軾被逐的遭遇自況128。 在伊犁效力期間，伊犂將軍布彥泰將林則徐、鄧廷楨兩位留於衙署，凡 軍國要事均與其商酌計議，深獲器重129。林則徐負責水利開墾事業，墾地達 數十萬餘畝130。1845年伊犁將軍布彥泰奏陳，林則徐在新疆地區開墾有功，
諭令回京以四五品京堂候補。林則徐賦詩紀恩述懷，表達自己經久遣戍，不 意竟能獲得起用131。其後，諭令暫署陝甘總督。消息一出，士人紛紛賦詩慶 賀。梅曾亮、魯一同、李星沅(1797-1851)、鄧廷楨、姚瑩、宗稷辰與錢寶琛(1785-1859)
等知交好友，以及李杭(1821-1848)、張金鏞等慕名者，皆賦詩誌其事，企盼林 則徐東山再起132。林則徐親戚故舊得知消息後，在友人壽宴上轟傳。待正式
125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429- 432。
126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438。
127 中山大學歷史系中國近代現代史教研組、研究室(編)，《林則徐集．日記》，438- 439。
128 林則徐，〈壬寅臘月十九日嶰筠前輩招諸同人集雙硯齋作坡公生日詩以紀之〉，《雲左 山房詩鈔》，《續修四庫全書》，1512/ 336- 337。
129 劉長華，《鴉片戰爭史料》，《鴉片戰爭》，3/ 173。
130 陳康祺(撰)、晉石(點校)，《郎潛紀聞初筆二筆三筆》，上/ 17- 18。
131 林則徐，〈乙巳子月六日伊吾旅次被命回京以四五品京堂用紀恩述懷〉，《雲左山房詩 鈔》，《續修四庫全書》，1512/ 344- 345。
132 見：梅曾亮，〈林少穆先生奉恩旨入關署陝甘總督作此寄呈〉，收入：梅曾亮(著)、彭國 忠、胡曉明(校點)，《柏梘山房詩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583；魯一同，
〈使君來〉，《魯通甫集》，334；李星沅，〈和林少穆制軍東歸述懷原韻〉，收入：李 星沅，《李文恭公詩集》，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編輯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
1525(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05；鄧廷楨，〈少穆被命還朝以詩二章迎之〉，
收入：鄧廷楨，《雙硯齋詩鈔》，收入：《清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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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命令傳回福建，民眾率皆額手稱慶。包括兩湖、兩廣地區人民，亦欣喜 歡慶133。其後，改授陝西巡撫，雲貴總督，因平亂有功加太子太保，賞賜花 翎，1849年以病乞歸。清文宗嗣位後，授欽差大臣，署廣西巡撫，進剿太平 天國，行抵潮洲病卒。林則徐病逝征途，帶給親朋好友極大打擊，好友在紀 念詩文中，慨歎其出師未捷身先死。龍啟瑞(1814-1858)賦詩惋惜痛失將才，致 使廣西鼠賊橫行134。宗稷辰〈公祭林文忠公文〉縷述林則徐功蹟，及對斯人 之無盡懷想135。王柏心在挽詩中，情感真摯，悼念兩人情誼並嘆息其未盡志 業136。
綜觀林則徐獲罪遭譴後，雖係「發往伊犁效力贖罪」，然沿途受到的歡 迎、款待程度，完全不像負罪之人。與各地友人詩文酬唱，遊覽景致，宛若 英雄人物之壯遊。藉由各地官員的反應與友人之詩詞唱和，略可看出多數士 人支持積極好戰的林則徐，將其描繪為必勝將軍，對抗英夷的唯一人選。士 人冀望朝廷能任用林則徐之流的人才，對外採取強硬態度，恢復昔日天朝榮 光。
2. 殺俘冒功？臺灣冤獄？
隨著鴉片戰爭漸趨落幕，英國開始要求歸還戰俘，臺灣地區監押的英國
隨著鴉片戰爭漸趨落幕，英國開始要求歸還戰俘，臺灣地區監押的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