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化民成俗與詩文救國
一、 整厲風俗與矯正人心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 整厲風俗與矯正人心
1741年清高宗頒授諭旨云：風俗人心係治國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之根源11。 清仁宗在1800年與1818年兩度頒發詔書，闡述因恭閱1741年清高宗諭旨，心 有所感，進而強調：「自古國家長享太平，未有不加意於人心風俗者。而人 心之所以正，風俗之所以醇，則繫乎政教之得失」，而化民成俗須上行下效，
期望君臣同心協力，以達圖治求寧之效12。1813年清仁宗三復斯言：「治民之 道，教化為先」13。
標舉人心風俗為治國首務乃清朝祖訓，1714(康熙53)年清聖祖有鑑於坊間 小說淫辭，荒唐俚鄙之書泛濫，要求大小臣工議覆禁革之法，詔諭：「治天 下以人心風俗為本，欲正人心，必崇尚經學，而嚴絕非聖之書，此不易之理 也」14。1720(康熙59)年諸王大臣奏請舉行慶賀御極60年典禮，清聖祖以「人心 風俗未盡淳，官箴政事未盡理」為由，謝絕相關慶賀典禮15。1726年清世宗 諭曰：「朕宵旰勤勞，勵精圖治，諄諄以正人心、端風俗為首務。而欲人心 風俗同歸於善，必先去其營求請託之私，而後可以成公平之化」16。舉凡涉 及邪教妖言、盜賊匪類、士人結黨營私等，清世宗皆將其緊扣人心風俗，希 冀群臣仰體聖意，實心任事，以求端正人心，移風易俗17。
1670(康熙9)年清聖祖為安定社會、教化人心，頒布16條聖諭18。其後各地
11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二)》，10(北京：中華書局，1986)，146/ 1105-1107。
12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一)》，28/ 73/ 973- 974；中華書局影印，《清 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五)》，32/ 350/ 619- 620。
13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四)》，31/ 279/ 814- 815。
14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三)》，6/ 258/ 552。
15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三)》，6/ 287/ 796。
16 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世宗憲皇帝實錄(一)》，7/ 49/ 734- 735。
17 見：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世宗憲皇帝實錄(一)》，7/ 61/ 939; 7/ 71/ 1060- 1061；中 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世宗憲皇帝實錄(二)》，8/ 82/ 81- 82; 8/ 86/ 145; 8/ 87/ 171- 174; 8/
93/ 246- 248; 8/ 107/ 413- 414。
18 16條聖諭，分別是：敦孝弟以重人倫、篤宗族以昭雍睦、和鄉黨以息爭訟、重農桑以足
‧
鹽運分司王又樸(1681-1760)將16條聖諭翻譯為白話文，後人將之與16條聖諭和《聖諭廣訓》合刊為《聖諭廣訓衍》；咸同年間，另一部更淺白的著作《聖諭 店出版社，2006)，581- 632；所引在607。
20 相關詔書，如：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一)》，28/ 56/ 733- 734; 28/ 68/
912- 913；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二)》，29/ 112/ 490- 491；中華書 局影印，《清實錄．仁宗睿皇帝實錄(四)》，31/ 272/ 698- 699; 31/ 279/ 814- 815；中華書 局影印，《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一)》，33/ 44/ 780- 781；中華書局影印，《清實錄．
宣宗成皇帝實錄(五)》，37/ 269/ 134- 135; 37/ 327/ 1133- 113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百姓風俗、禁演淫戲、禁止婦女觀看戲劇表演等，一一撰文訓示。李璋煜
(1784-1857)和沈兆澐(1783-1876)在題序中，揭示化民成俗的重要性，並以崇經術、
勵士品和成風俗為三大目標21。沈兆澐在詩中，屢屢表示：出任地方官員，
當注重觀風整俗22。久任地方要職的李璋煜與張履，均疊頒告示勸諭士人百 姓。李璋煜，字方赤，山東諸城縣人，曾任江蘇鹽法道、廣東惠潮嘉道、浙 江按察使、廣東按察使、廣東布政使和江蘇布政使等職，為政著重於改善地 方風俗民情，端正士習文風。蘇廷魁為李璋煜《視已成事齋官書》題序時，
盛讚李璋煜負有經世之才，「究患地方利病、人心風俗得失之由，以變化轉 移為己責，大旨歸於明法興教，俾士民相勸勉而戒姑息」23。李璋煜的勸諭 告示內容鉅細靡遺，充分展現其關注士民各項生活細節，以端正人心風俗。
在李璋煜頒布的諸多告示中，以針對士習文風的勸諭內容為重要主軸。
李璋煜在〈諄諭士民示〉詳細闡明為政理念與疊頒告示之苦心，自陳：凡與 地方利弊，民生休戚相關之事，莫不認真訪察且隨即付諸實行，俾使官民無 隔閡，不受胥吏阻撓，揭櫫治民之道首重教養，「使之崇禮義，抑貪詐，即 為教」，「使之尚節儉，戒浮囂，即為養」。而有鑑於民間風俗華奢、被劫奪、
好逸游與重利忘義，李璋煜倡導節靡費、勤緝捕、禁標廠和勸讀小學，期望 紳耆商民仰體其求治之心，摯盼父老代為「訓誨其子弟，勸勉其鄉人」24。 在〈敦勉士民示〉中，李璋煜指出地方治理難易之緣由，肇因於「人心之日 趨於利」，諸多亂象由此而生25。依循李璋煜在〈諄諭士民示〉的內容，審視 其他告示，發現其間確有脈絡可尋，相關告示內容多針對奢靡、盜匪、逸游
21 張履，《容山教事錄》(淸道光戊戍華陽精舍刊本，藏於臺灣大學圖書館)。
22 如：沈兆澐，〈癸巳十一月受代赴蘇作〉、〈初蒞江甯題民事堂〉、〈再題民事堂用王 梅溪韻〉、〈感宣和禁習詩賦事成五古一首〉，收入：沈兆澐，《織簾書屋詩鈔》，收 入：《續修四庫全書》編輯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1492(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5)，235- 236; 241; 244。
23 蘇廷魁，〈序〉，收入：李璋煜，《視已成事齋官書》，收入：楊一凡、王旭(編)，《古 代榜文告示彙存》，9(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165- 170。
24 李璋煜，〈諄諭士民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575- 577。
25 李璋煜，〈敦勉士民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553- 55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與重利等議題而發，治本之法則為勸讀詩書。
如針對漸趨奢靡的風俗，李璋煜在告示中，勸諭士民百姓於嫁娶喪葬與 齋醮活動等，皆應黜奢崇儉，力挽頹風。並且明定相關禮制規定，要求民眾 遵守。尤指揚州三大積習：競奢而不習儉、喜爭而不講讓、好虛而不務實，
皆肇因於重利，李璋煜冀期士庶悔悟改過，革除積習26。在治安方面，李璋 煜呼籲匪徒自新認罪，告誡鄉紳毋得包庇犯罪族人，否則將連坐懲處。並密 切關注任何可能形成的犯罪集團，如聚集於郊區或墳墓周遭的「天花會」，
勸諭百姓不得入會，聚眾滋事27。李璋煜留心觀察百姓生活惡習，勸諭戒除。
任滿離開揚州時，李璋煜列舉：聚集茶館，惹事生非；習於華侈，競相仿效；
婦女女紅不勤等，為揚州三大積習，勸諭士庶力圖改善28。其他包括崇祀淫 神、械鬬、殺生或輕生諸事，均廣加勸諭。甚至編為俚歌傳唱鄉里，以為勸 戒惡習29。民眾好訟，越級控訴之惡習，亦令李璋煜甚為頭痛，「捏控者不圖 審，審則證佐集而虛情多露；唆訟者不欲結，結則怨衅消而需索無由，遂爾 抗傳匿審，拖累無窮，于風俗民心大有關係」，故屢頒告示，冀期革除積習30。 針對江南地區頗為風行的梨園文化，李璋煜多有微詞，謂其內容淫穢，有傷
26 如：李璋煜，〈崇儉示〉、〈申明禮制示〉、〈剔除積習示〉、〈勸民崇儉示〉，《視 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183- 192; 213- 216; 639- 640。
27 如：李璋煜，〈榜示惡人諭〉、〈榜惡人示〉、〈曉諭匪徒改行示〉、〈諄諭匪徒改行 示〉、〈通飭嚴辦竊盜札〉、〈禁匪徒藉端勒詐示〉、〈曉諭案犯吳章行等投首示〉、
〈諄諭毋庇族匪示〉、〈嚴飭自新示〉、〈通飭清理監獄札〉、〈嚴拏搶竊兇詐匪徒示〉、
〈諭渡船查捕盜匪示〉、〈禁天花會示〉、〈弭盜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 文告示彙存》，9/ 311- 316; 347- 349; 355- 356; 365- 366; 377- 385; 387- 388; 395- 398; 555- 556; 563; 579- 581; 625- 626; 635- 636; 643- 648。
28 李璋煜，〈揚俗三弊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269- 271。
29 李璋煜，〈禁殘殺物命示〉、〈勸民勿輕生示〉、〈再禁供奉邪神示〉、〈崇正黜邪示〉、
〈通飭查辦尼菴示〉、〈禁止械鬬示〉、〈禁同族互鬬示〉、〈俚語勸民歌十六首〉、〈戒 民俚語〉、〈曉諭愚民重生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277- 280; 307- 310; 317- 321; 357- 361; 449- 451; 453- 454; 481- 501; 629- 630。
30 李璋煜，〈嚴拏訟棍示〉、〈禁越控示〉、〈勸諭息訟示〉、〈嚴禁刁訟示〉、〈訪拏 訟棍衙蠧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475- 479; 601- 603; 605- 607; 649- 65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善良風俗，茶館內之彈唱盲詞小說，亦多邪淫，男女聚集於此，易生變亂。
不肖人士在梨園茶館外賣淫拉客，傷風敗俗，故嚴厲禁絕奸媒勾串販賣，並 灌輸婦女廉恥心和從一而終的名節觀。其他諸如搖攤聚賭，假借迎神花會活 動和開設會廠，進行賭博或夜半出游等，皆貼告示勸諭，嚴加禁絕31。惟李 璋煜認為治本之法，為熟讀聖賢書籍，即連根除匪徒之道，亦在「端蒙養、
重師儒，鄉盡知書，士多習禮」。綜觀李璋煜勸諭士民熟讀詩書的告示，可 看出其特別重視《孝經》，強調：「知髮膚之不敢毀傷而人惜死，知節用之足 以奉養而人戒貪，蒙以養正，聖功之始基在此，風俗之轉移亦在此」。多篇 告示，皆要求士民勤讀《孝經》，並頒布課讀章程，明定相關推廣，獎勵辦 法，供百姓遵循32。
陶澍、俞德淵和李彥章(1796-1836)等人，亦均重視地方風俗和士人習氣。
如陶澍留心漕運、海運與票鹽等政務，告示中不乏相關勸諭內容，期望相關 人員與百姓嚴格遵奉，萬勿以身試法33。士習文風乃勸諭核心之一，陶澍對 山西晉陽書院頒布告示：士習淳漓與否關乎民風，而化民成俗必先導正士 習。今之士子即為明日官吏，冀望士子習勞耐苦、潔身自愛無背義趨利，以 對抗日後繁重案牘和脂膏誘惑。其後，又對蘇州紫陽、正誼書院頒發告示，
要求書院士子循名責實，刻苦立志，知恥植品，熟讀四書五經，戒除士人聚 處一堂，互為標榜，陰相詆毀或逐遊嬉戲等惡習34。陶澍藉由告示安撫被水
31 李璋煜，〈禁奸媒串賣示〉、〈禁賭示〉、〈正風俗示〉、〈禁夜游示〉、〈申明城門 夜禁示〉、〈禁花會示〉、〈禁尼僧代打花會示〉，《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 告示彙存》，9/ 281- 282; 291- 293; 295- 297; 299- 300; 303- 305; 503- 505; 507-509。
32 李璋煜，〈勸學示〉、〈潮郡訓蒙諸弊〉、〈勸讀孝經小學示〉、〈勸讀孝經示〉、〈勸 讀孝經小學示〉、〈課讀孝經小學章程〉、〈諄諭勸學示〉、〈與紳士論治本書〉、〈責 成勸學諭〉、〈示相江書院生童〉，《視已成事齋官書》，《古代榜文告示彙存》，9/ 519- 523; 525- 527; 529- 530; 533- 534; 537- 538; 545- 546; 551- 552; 569- 570。
33 陶澍，〈巡漕告示〉、〈籌辦海運曉諭沙船告示〉、〈票鹽由場局收垣發販章程告示〉、
〈票鹽簡明章程告示〉、〈嚴禁沿途匪棍擾累票鹽示諭〉、〈嚴禁八灘等處票鹽轉尖入黃 示諭〉，收入：陶澍，《陶文毅公全集》，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編輯委員會(編)，《續 修四庫全書》，1503(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596- 599; 602- 603; 612- 617。
34 陶澍，〈山西晉陽書院告示〉、〈蘇州紫陽正誼兩書院告示〉，《陶文毅公全集》，《續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災民，要求災民切勿自甘惰廢，遷徙流離，官府允將盡心撫卹，禁絕不肖人 士為害地方。呼籲紳商士民皆能發揮人溺己溺的態度，踴躍捐輸，賑濟災民35。 而俞德淵頒布〈諭江甯府諸生〉，剴切曉諭士子應遵守禮義，嚴禁興訟，以 符國家期許。至於設立茶館、賭博和聚眾角力玩樂等，俞德淵皆以有礙人心
災民，要求災民切勿自甘惰廢，遷徙流離，官府允將盡心撫卹，禁絕不肖人 士為害地方。呼籲紳商士民皆能發揮人溺己溺的態度，踴躍捐輸，賑濟災民35。 而俞德淵頒布〈諭江甯府諸生〉，剴切曉諭士子應遵守禮義，嚴禁興訟，以 符國家期許。至於設立茶館、賭博和聚眾角力玩樂等，俞德淵皆以有礙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