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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性理氣的闡析

第一節 天人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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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說明未至於聖者,尚有人欲之私,其心未能真實無妄,故須擇善固執,勉力而 為,然後可以誠身,此為人道之所當為。到了宋代的程、朱,以理釋天,如程顥 云:「天者理也。」11朱熹也云:「天之所以為天者,理而已。天非有此道理,不 能為天,故蒼蒼者即此道理之天。」12以下從「天之所命」、「人所當為」、「天道 可徵」,來論述方孝孺如何看待天人關係。

一、天之所命

究竟方孝孺對於天的認知為何?天所命於人者為何?將在此一小節探討。關 於「天命」13,南宋的朱熹云:

命,謂天之付與,所謂天令之謂命也。然命有兩般:有以氣言者,厚薄清 濁之稟不同也,如所謂「道之將行、將廢,命也」,「得之不得曰有命」, 是也;有以理言者,天道流行,付而在人,則為仁義禮智之性,如所謂「五 十而知天命」,「天命之謂性」,是也。二者皆天所付與,故皆曰命。14

命只是一箇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天之所以賦與人者,是理也;

人之所以壽夭窮通者,是氣也。理精微而難言,氣數又不可盡委之而至於 廢人事,故聖人罕言之也。15

朱熹認為天之所賦予者,稱之命。命可從兩個面向來談:一是從理言,人的仁義

10(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庸章句》第二十章,頁 41。

11(宋)朱熹編:《河南程氏遺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8 年),卷 11,頁 145。

12(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卷 25,論語七,頁 900。

13 張岱年主編:《中國哲學大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0 年)云:「周時關於天命的觀點,

主要是指上天的命令或任命,與後世指命運、定數意義的天命有歧。……春秋戰國時期,儒家 主張盡人事而待天命。」(頁 21)

14(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6),卷 61,

孟子十一,頁 1982。

15(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5),卷 36,

論語十八,頁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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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智之性,即是天所賦予之理;二是從氣言,人有壽夭窮通的差異,是受到天所 賦予之氣所影響,朱熹對此有云:

有人稟得氣厚者,則福厚;氣薄者,則福薄。稟得氣之華美者,則富盛;

衰颯者,則卑賤;氣長者,則壽;氣短者,則夭折。此必然之理。16

都是天所命。稟得精英之氣,便為聖,為賢,便是得理之全,得理之正。

稟得清明者,便英爽;稟得敦厚者,便溫和;稟得清高者,便貴;稟得豐 厚者,便富;稟得久長者,便壽;稟得衰頹薄濁者,便為愚、不肖,為貧,

為賤,為夭。天有那氣生一箇人出來,便有許多物隨他來。17

朱熹指出人有賢愚、貴賤、壽夭之別,實源於稟氣的不同。朱熹對天命的看法,

影響了明代的方孝孺。方孝孺云:

智愚之相懸,貧富之相殊,此出於氣運之相激而成者。天非欲其如此不齊 也,而卒不能免焉。是氣行乎天地之間,而萬物資之以生。猶江河之流渾 涵奫淪,其所衝激不同,而所著之狀亦異。大或如蛟龍,小或如珠璣,或 聲聞數千里,而或汨然而止。水非有意為巨細於其間也,而萬變錯出而不 可禦。人何以異於斯乎!智或可以綜覈海內,而闇者無以謀其躬。財或可 以及百世,而餒者無一啜之菽。天非不欲人人皆智且富也,而不能者,勢 不可也。18

當中方孝孺強調「天非欲其如此不齊也,而卒不能免」、「天非不欲人人皆智且富 也,而不能者,勢不可也」,說明天雖有意使人皆智且富,但稟氣之不齊,勢所 難免。關於「天地生物之心」,朱熹云:「天地之心不可道是不靈,但不如人恁地

16(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4,

性理一,頁 211。

17(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4,

性理一,頁 208。

18(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體仁〉,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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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慮。伊川曰:『天地無心而成化。』」19又云:「至大而天地,生出許多萬物,運 轉流通,不停一息,四時晝夜,恰似有個物事積踏恁地去。天地自有個無心之心。」

20朱熹所謂天地之心為「無心之心」,是在說明「天地之心」有別於「人之心」。 人之心主要在知覺以應萬事;天地之心則主要在化育萬物,故朱熹云:「只是生 物,不似人便有許多應接。」21朱熹認為天地以生物為心,其云:「『天地以生物 為心』。譬如甑蒸飯,氣從下面滾到上面,又滾下,只管在裏面滾,便蒸得熟。

天地只是包許多氣在這裏無出處,滾一番,便生一番物。」22又云:

天地所以運行不息者,做個甚事?只是生物而已。物生於春,長於夏,至 秋萬物咸遂,如收斂結實,是漸欲離其本之時也。及其成,則物之成實者 各具生理,所謂「碩果不食」是已。夫具生理者,固各繼其生,而物之歸 根復命,猶自若也。如說天地以生物為心,斯可見矣。23

說明天地之氣,運行不息,在於生物。由物之生生不息,可見天地以生物為心。

朱熹更進一步指出「天地生物之心是仁」24,方孝孺也云:「仁為眾善之原,群德 之長,而天地之心也。」25可知方孝孺吸收了朱熹「天地生物之心是仁」的看法。

關於「天地之仁」,朱熹云:「天只生得你,付得這道理。你做與不做,卻在 你。做得好,也由你;做得不好,也由你。所以又為之立君師以作成之,既撫養

19(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1,

理氣上,頁 116-117。

20(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4,

性理一,頁 188。

21(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5),卷 53,

孟子三,頁 1757。

22(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5),卷 53,

孟子三,頁 1757。

23(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6),卷 71,

易七,頁 2392。

24(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7),卷 95,

程子之書一,頁 3208。

25(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7,〈學孔齋記〉,頁 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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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教導你,使無一夫不遂其性。」26又云:「天只生得許多人物,與你許多道 理。然天卻自做不得,所以生得聖人為之修道立教,以教化百姓,所謂『裁成天 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是也。蓋天做不得底,卻須聖人為他做也。」27朱熹說 明天之生人,賦予人性理,但盡其性與否是操之在人,故天又以聖人為君師,教 化百姓,使人人能夠遂其性。方孝孺也云:

天之生人,豈不欲使之各得其所哉!然而勢有所不能,故托諸人以任之,

俾有餘補不足。……勢之所在,天不能為,而人可以為之,故立君師以治,

使得於天厚者不自專其用,薄者亦有所仰以容其身。然後天地之意,得聖 人之用行,而政教之說起。故聖賢非為己設也,所以為愚不肖之資,貨財 非富匹夫也,固將俾分其餘以補人之匱乏。28

此處說明雖然各人在稟氣上的不齊,造成了賢愚、貧富的差異,不過,天地之心 為仁,故托諸聖賢以任之,使有餘者能補人之匱乏,使人人能各得其所。方孝孺 認為人應明白天地生物之心,若能體天地之仁,則有餘者懂得濟人之匱乏,而艱 危者亦能得救。方孝孺又以古昔豪傑之士為例,云:

古昔豪傑之士,居乎窮廬陋巷之中,布衣蔬食,不足以自給,而深思生民 安危之由,政教得失之故,古今治亂之原,而為之營度計畫,汲汲若謀其 私。彼豈不欲自逸,而過為是憂勞也哉?蓋天之授人以才智,非欲其自謀 一身而已,固將望之補天道之所不能,助生民之所不及焉爾。29

說明豪傑之士因明白天地之心,故憂勞於生民之安危,並善用自身才智,來謀劃 如何幫助生民,自期能補天道之不能。方孝孺也稱讚大儒君子的作為,云:「均

26(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13,

學七,頁 396。

27(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14,

大學一,頁 431。

28(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體仁〉,頁 64。

29(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7,〈後樂堂記〉,頁 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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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形也,而能踐其形,均是性也,而能不私乎己,以宇內之治亂,生民之安危為 喜戚,而勞思極慮,必期有以濟之,此則所謂人而能天,而可以謂之大儒君子矣 乎!」30指出大儒君子與眾不同處,就在於其心繫世之治亂、人民之安危,憂國 憂民,懷抱經世濟民之志,誠為天道仁心的展現。

二、人所當為

在方孝孺理解天之所命之後,進一步提出人必須有哪些作為,以回應天道。

以下分別從「知命立德」、「盡性事天」、「明辨義利」來談。

(一)知命立德

關於人之成敗利鈍,方孝孺認為實有天命,非人力所能掌控,云:「禹、稷 與天并,而顔子陋巷之窮人。伊尹佐商有天下,而伯夷餒死無以自存。……蓋成 敗利鈍,天也,天之所命,雖聖賢有所不能為。」31由禹、稷與顔回、伊尹與伯 夷的際遇不同,可知即使是聖賢,對於天命亦有所不能為。又云:「夫聖人之於 天下,不以物而喜戚。得位而道獲行,天也。道不得施,天也。得與不得皆歸之 天,何以喜戚為哉?」32聖人明白得位與否,自有天命,故其不因際遇而喜戚。

在《論語》中云:「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33朱熹解釋說:「如『不 知命』處,卻是說死生、壽夭、貧富、貴賤之命也。」34當君子知命,則明白死 生、壽夭、貧富、貴賤等際遇,是取決在天;也明白什麼是人可以掌握的部分,

進而於人事上努力。故方孝孺云:「士不可以不知命。人之所志無窮,而所得有 涯者,命也。使智而可得富貴,則孔、孟南面矣。使德而可以致福遠禍,則羑里、

匡人之厄,無從至矣。使君子必為人所尊,則賢者無不遇矣。命不與人謀也久矣。

30(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下冊,卷 22,〈成都杜先生草堂碑〉,頁 812。

31(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5,〈諸葛孔明〉,頁 173-174。

32(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4,〈送李宗魯序〉,頁 528。

33(魏)何晏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印書館,1981 年),

〈堯曰〉,頁 180。

34(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4,

性理一,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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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故常有餘;違之,故常不足。」35士知命則能安於命,當其於命所得有限 時,就不會沮喪失意。若能志於人事,則將有所成。方孝孺又云:

命之所定,雖聖賢不能違,聖賢之所樹立,雖命亦有所不能制也,故困於 陳、蔡,奔走於四方,不遇於齊、梁,毁於武叔、臧倉,此天之所以制聖 賢也。明道立德,揭天地之蘊,開生民之惑,而光耀於無窮,此聖賢之所 自為,雖天莫之能與也。36

說明聖賢懂得把握天命不能限制人的部分,故致力於明道立德,揭示天地之蘊,

說明聖賢懂得把握天命不能限制人的部分,故致力於明道立德,揭示天地之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