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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性理氣的闡析

第三節 理氣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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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理氣論

宋代理學家的貢獻是在先秦儒學的基礎上,為儒家學說建構宇宙形上之本體,

並對宇宙生成的過程加以解釋。周敦頤在〈太極圖說〉解釋宇宙生成的過程193, 程顥說明其對於天理的體悟194,程頤則對形上之道與形下之氣加以辨別。195到了 宋代理學的集大成者——朱熹,透過理來建構形上本體,並藉由理氣關係來解釋 宇宙生成,提出了「理一分殊」196、「理先氣後」197等觀點,對理氣的關係、先後 等問題,有進一步地釐清說明。其後,朱熹後學北山學人,也提出他們對「理氣」

的看法。在本節中,將探討方孝孺如何看待與詮釋宇宙生成、形上本體、氣化流 行、理氣關係,及他對朱熹及北山學人在理氣論方面的吸收與轉化。

一、天道至神

在本小節中,將探討方孝孺對於天道以及道氣關係的看法。

(一)以「天道」作為宇宙本體

朱熹以「理」作為宇宙形上之本體,其云:「天地之間,有理有氣。理也者,

193(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1,〈太極圖說〉云:「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

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

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 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 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頁 4-14)

194 程顥云:「天者,理也。神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見(宋)朱熹編:《河南程氏遺書》上 冊,卷 11,明道先生語一,頁 145。又程顥云:「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貼出來。」

見(宋)朱熹輯錄,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朱子全書:外編》(上海:華東師範大學 出版社,2010 年)冊 2,《程氏外書》第十二,頁 530。

195 程頤云:「離了陰陽更無道,所以陰陽者是道也。陰陽,氣也。氣是形而下者,道是形而上者。」

見(宋)朱熹編:《河南程氏遺書》上冊,卷 15,伊川先生語一,頁 179。

196 朱熹云:「本只是一太極,而萬物各有稟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極爾。如月在天,只一而已;及 散在江湖,則隨處而見,不可謂月已分也。」見(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

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7),卷 94,理性命,頁 3167-3168。

197 朱熹云:「此本無先後之可言,然必欲推其所從來,則須說先有是理。」見(宋)黎靖德編,

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1,理氣上,頁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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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神,為萬化原」210、「天道神且遠」211、「觀萬物而知造化之神」212、「天地之妙 萬物者,神也」。213何謂神?在《易經》有云:「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214

「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215北宋周敦頤在《通書》中云:「動而無 靜,靜而無動,物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 動不靜也。物則不通,神妙萬物。」216朱熹對此解釋云:

神則不離於形,而不囿於形矣。217

蓋神之為物,自是超然於形器之表,貫動靜而言,其體常如是而已矣。218

此自有箇神在其間,不屬陰,不屬陽,故曰『陰陽不測之謂神』。且如晝 動夜靜,在晝間神不與之俱動,在夜間神不與之俱靜。神又自是神,神卻 變得晝夜,晝夜卻變不得神。神妙萬物。219

再者,程顥有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 則謂之神,其命於人則謂之性。」220綜上所述,可知「神」指神妙,是宇宙本體 的發用與顯現,意即天道在形下之器上,展現神妙的作用,故言神不離於形;又 神妙為天道的流行變化,故能超然於形器之表,不囿於形,故方孝孺云「天地至

210(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下冊,卷 20,〈祭趙希顔〉,頁 757。

211(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下冊,卷 23,〈二禽咏〉,頁 895。

212(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2,〈自警編序〉,頁 447。

213(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下冊,卷 22,〈關王廟碑〉,頁 809。

214(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疏:《周易注疏》(《十三經注疏》本,臺北:藝文 印書館,1981 年),卷 9,〈說卦〉,頁 184。

215(魏)王弼、(晉)韓康伯注,(唐)孔穎達疏:《周易注疏》,卷 7,〈繫辭上〉,頁 154。

216(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9,《通書》,〈動靜第十六〉,頁 157。

217(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9,《通書》,〈動靜第十六〉朱注,頁 157。

218(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7),卷 94,

動靜,頁 3161。

219(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7),卷 94,

動靜,頁 3161。

220(宋)朱熹編:《河南程氏遺書》上冊,卷 1,二先生語一,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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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殊」去理會並求得事物的「恰好處」,其「恰好處」相較朱子強調在 「理一」與「分殊」的關係中體現,何基更注重在事物「分殊」上的體現。

王柏則說:「理一易言也,分殊未易識也,此致知格物所以為學者之前先 也。」金履祥也告訴許謙:「吾儒之學,理一而分殊,理不患其不一,所 難者分殊耳。」而許謙繼承此說,也要求在「分殊」中「求中」。總而言 之,重視「分殊」與強調「氣中有理」、「由用顯體」是四先生理學思想(特 別是「理氣論」、「工夫論」)繼承朱子的特色之一。228

與北山四先生相同的是,方孝孺亦著重在形下之氣與分殊。而方孝孺詮釋「理一 分殊」時的獨特處,就在於他以「神」作為形上之道與形下之器的連結,他指出

「天地有至神之氣」時,即彰顯了天道的發用,因為他認為「天道至神」229,「觀 萬物而知造化之神」230,故當人從萬物中看見至神之氣的流行,自能體會天道的 神妙。

(三)道氣不離

方孝孺云:「天地亦大矣,其氣運行無窮,道行其中亦無窮,物之生亦綿綿 不息。」231其中「其氣運行無窮,道行其中亦無窮」二句,正說明了道行氣中、

道氣不離的關係。方孝孺道氣不離的思想,源自於朱熹。朱熹云:「天下未有無 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232又云:「人之所以生,

理與氣合而已。天理固浩浩不窮,然非是氣,則雖有是理而無所湊泊。故必二氣 交感,凝結生聚,然後是理有所附著。」233說明天理雖浩浩無窮,但必須依附於 氣之中。當氣化成形時,理便藉由氣依存在萬物之中,故云「人之所以生,理與

228 王清安:《北山四先生理學思想研究》(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紀志 昌、鍾彩鈞先生指導,2016 年),頁 187-189。

229(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下冊,卷 20,〈祭趙希顔〉,頁 757。

230(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2,〈自警編序〉,頁 447。

231(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6,〈啟惑〉,頁 208。

232(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1,

理氣上,頁 114。

233(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4,

性理一,頁 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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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合」,由此可見理氣不離的關係。雖然理氣相互依存,但理、氣實有別,不可 相雜,故朱熹云「太極雖不離乎陰陽,而亦不雜乎陰陽」234、「理也者,形而上 之道也,……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235,意即理與氣有形而上、形而下的分別,

不可混為一談。北山學人承繼朱熹「理氣不離不雜」的觀點,如金履祥云:「蓋 理氣未始相離,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

236又許謙云:「理主乎氣,氣載乎理,二者未嘗可離。」237王柏則對理氣既不離又 不雜的關係,說明得十分清楚,其云:「有理焉,有氣焉;然理非氣無所寓,氣 非理無所主,理氣未嘗相離,亦未嘗相雜。蓋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上下既分,固不得而相雜。然形在乎其中,亦不得而相離也。」238又云:「原其 繼善成性之初,理與氣未嘗相離也;推其極本窮原之義,理與氣不可相雜也。」

239說明理氣未嘗相離,故人在氣化成形、繼善成性之時,理便隨著氣,賦予於人 身之中。雖說理必須依附在氣上,氣必須有理為主宰,但推究理與氣的本質,本 不相同,故不可相雜。綜上所述,可知北山學人及方孝孺皆承繼了朱熹理氣不離 的思想。

二、氣化流行

在本小節中,將探討方孝孺對於宇宙生成、人物之別與氣化流行的看法。

(一)宇宙形成

關於宇宙的形成過程,方孝孺在〈族譜序〉一文中云:

昔天地未分,名曰混沌,混沌以後,名曰太乙,太乙以後,名曰太始,太

234(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6),卷 62,

中庸一,頁 2016。

235(宋)朱熹撰,劉永翔、朱幼文校點:《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

本,冊 23),卷 58,〈答黃道夫〉,頁 2755。

236(宋)金履祥:《仁山先生金文安公文集》(臺北:藝文印書館,1967 年),卷 2,〈孟子性命章 講義〉,頁 5。

237(元)許謙:《讀中庸叢書》,卷 1,首章,頁 12。

238(宋)王柏:《魯齋集》,卷 1,〈原命〉,頁 11。

239(宋)王柏:《魯齋集》,卷 2,〈中庸論下〉,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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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以後,名曰太初,太初以後,名曰開闢。開闢之時,始分天地。清氣上 而為天,有日月星辰。濁氣下而為地,有山川草木。其氣清濁以成形,結 而為人、禽獸、萬物之象。240

指出宇宙一開始是元氣不分、模糊不清的「混沌」狀態,在經歷由「混沌→太乙

→太始→太初」的過程後,天地始分,稱為「開闢」之時,由於清氣上升,而有 天之日月星辰,濁氣下降而有地之山川草木,至於禽獸及萬物之象,亦是透過清 氣、濁氣以成形。方孝孺對宇宙萬物生成的論述,可與王柏〈天地萬物造化論〉

一文相互參看,藉此比較二人宇宙觀之異同處。王柏〈天地萬物造化論〉云:

原夫未判之初,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者也。

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 而未相離,乃謂之混沌。混沌已分,乃開天地。……氣積於陽,而其精外 明者謂之日;氣積於陰,而其魄含景者謂之月。體生於地,精浮於天者謂 之星。若夫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凝體於造化之初。二氣交感,化生萬物,

流行於造化之後。241

方孝孺與王柏各自在其文中,言及了「混沌」、「太初」、「太始」等詞,但是二人 對於天地生成的過程,卻有不同的看法,王柏提出由「太易→太初→太始→太素

→混沌→開天地(渾沌已分)」的過程,方孝孺則指出由「混沌→太乙→太始→太 初→開闢(始分天地)」的過程,且未言及「太素」一詞。此外,方孝孺認為天上 之日月星辰,皆是因清氣上升而形成;王柏則認為氣積於陽,故有日;氣積於陰,

故有月;體生於地,精浮於天,則為星。可知二人對日月星辰所形成的原因,看 法並不相同。朱熹有云:「氣之清者便為天,為日月,為星辰。」242可見方孝孺

故有月;體生於地,精浮於天,則為星。可知二人對日月星辰所形成的原因,看 法並不相同。朱熹有云:「氣之清者便為天,為日月,為星辰。」242可見方孝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