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王之道的落實
第一節 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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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聖王之道的落實
方孝孺推崇三代之治，並以堯、舜、文王為聖王典範，他從歷史上分判正統 與變統的朝代，以示後世君主要以仁義守天下。關於方孝孺認為聖王之道要如何 具體落實，在本章中將分別從「齊家」、「治人」兩方面來探討。首先，在齊家一 節，說明方孝孺齊家思想之淵源，並探討方孝孺齊家思想之大要與具體做法。再 者，在治人一節，藉由分析方孝孺治人思想與《周禮》間的關聯，論證方孝孺的 治人思想本於《周禮》。此外，也試圖從方孝孺論述治人者必須具備的觀念與條 件，以及他所提出的施政原則與具體做法，來說明方孝孺治人思想的整體內容。
第一節 齊家
在本節中，分別從方孝孺齊家思想之淵源、主張與推行來談。
一、方孝孺齊家思想之淵源
方孝孺的齊家思想源自於《大學》，在《大學》中提及「治國必先齊其家」1、
「齊家必先修其身」2，所謂齊家必先修其身，是指人不修身則心不正，人心若 不正，在對待他人時，會受到己心主觀好惡的影響，而有所偏頗，因此，齊家者 要先能修其身。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是指一個人在家能做到孝、悌、慈，可作 為父子兄弟的表率，當其治國時，便能推孝以事君，推悌以事長，推慈以使眾，
成為人民效法的對象，人民也願意聽從他的治理，所以，治國者要先能齊其家。
對此，方孝孺進一步說明他自身的看法，云：「論治者常大天下而小一家。然政 行乎天下者，世未嘗乏，而教洽乎家人者，自昔以為難。豈小者固難，而大者反
1（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大學章句》云：「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 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 使眾也。……《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後可 以教國人。《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 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頁 12)
2（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大學章句》云：「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 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 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 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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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哉？蓋骨肉之間，恩勝而禮不行，勢近而法莫舉。自非有德而躬化，發言制行 有以信服乎人，則其難誠有甚於治民者。」3方孝孺認為其實齊家並不容易做好，
因為家人間有著血緣關係、骨肉之情，因此，當齊家者有偏袒之情或人情壓力，
便無法確實執行家禮或家法。再者，論治者往往著眼於天下，而忽略齊家的重要 性。所以，方孝孺特別著墨於齊家論，他寫下〈家人箴〉，以示後人齊家之法，
在〈家人箴〉中包含了「正倫」、「重祀」、「謹禮」、「務學」、「篤行」、「自省」、「絕 私」、「崇畏」、「懲忿」、「戒惰」、「審聽」、「謹習」、「擇術」、「慮遠」、「慎言」共 十五首，其中「謹禮」、「務學」、「篤行」、「自省」、「絕私」、「戒惰」、「謹習」、「擇 術」、「慮遠」、「慎言」等十首，實屬修身層面，正可印證方孝孺吸收了《大學》
「齊其家在修其身」的觀點。
至於方孝孺所寫的〈宗儀九首〉，則明顯受到北宋理學家所論宗法制度的影 響。以下先介紹〈宗儀九首〉的內容，再論述當中對於宋代理學家宗法思想的承 繼部分。首先，在〈宗儀九首〉序云：
君子之道，本於身，行諸家，而推於天下，則家者身之符，天下之本也。
治之可無法乎？德修於身，施以成化，雖無法或可也。而古之正家者，常 不敢後法。蓋善有餘而法不足，法有餘而守之之人不足，家與國通患之，
況俱無焉者乎！余德不能化民，而竊有志於正家之道，作〈宗儀〉九篇，
以告宗人。庶幾賢者因言以趨善，不賢者畏義而遠罪。他日於大者有行焉，
或者其始於此。4
方孝孺認為要做到齊家，必須兼具兩項條件，一是齊家者之德，此處呼應《大學》
「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的論述；二是治家之法，方孝孺在序中說明作〈宗儀〉
九篇的目的，在揭示正家之道。〈宗儀〉九首的內容分別為：「尊祖」、「重譜」、「睦 族」、「廣睦」、「奉終」、「務學」、「謹行」、「修德」、「體仁」，其中〈務學〉、〈謹 行〉、〈修德〉等篇是強調修身的重要性；〈尊祖〉、〈重譜〉、〈睦族〉、〈奉終〉等 篇則提出治家、睦族之法。此外，〈廣睦〉、〈體仁〉二文，方孝孺論述如何將宗
3（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家人箴〉，頁 38。
4（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宗儀九首〉序，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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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尊祖睦族為先
方孝孺在文章中多次提及他對睦族之道的看法，云：
睦族之道三：為譜以聯其族；謁始遷之墓，以繫其心；敦親親之禮，以養
其恩。11
然天下者，一人一族之積也。生乎世者，莫不有祖。有祖者，莫不有族。
使有族之人皆知相親相輔，如先王之民，聯之以譜諜，糾之以禮文。12
孝弟忠信以持其身，誠恪祠祭以奉其祖。明譜諜，敘長幼親疏之分，以睦
其族，累世積德，以求無獲罪於天。……家之為患，常始於乖爭。而乖忤 之端，在乎不知其本。……使十世之後，而相親如兄弟，知有其本，而不 敢視之如路人。非統之以祭祀，而合之以譜圖，安能使之然哉。是知家之 有廟，族之有譜，善為家者之所當先也。13吾嘗病之而未之能行，則思以化吾之族人，而族不可徒化也，則為譜以明 本之一，為始遷祖之祠，以維繋族人之心。……故為睦族之法，祠祭之餘 復置田。多者數百畝，寡者百餘畝，儲其入，俾族之長與族之廉者掌之。
歲量視族人所乏，而補助之。其贏則以為棺槨衣衾，以濟不能葬者。14
方孝孺認為族譜可以聯繫族人關係，祭祖可以凝聚家族共識、禮文可以糾正族人 的言行，如此一來，便能使宗族間相親相輔，甚至能化天下之俗。以下分別從「立 祠以尊祖」、「重譜以聯族」、「建立制度」，來談方孝孺的尊祖睦族之法。
1.立祠以尊祖
方孝孺認為人之所以異於物者，在於尊祖知本。對於立祠尊祖之法，方孝孺
11（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3，〈宋氏世譜序〉，頁 474。
12（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3，〈謝氏族譜序〉，頁 476。
13（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3，〈童氏族譜序〉，頁 476。
14（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宗儀•睦族〉，頁 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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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為尊祖之法，曰：立祠祀始遷祖，月吉必謁拜，歲以立春祀。族人各以祖 祔食，而各以物來祭，祭畢相率以齒，會拜而宴。齒之最尊而有德者向南 坐，而訓族人。曰：「凡為吾祖之孫者，敬父兄，慈子弟，和鄰里，時祭 祀，力樹藝。無胥欺也，無胥訟也，無犯國法也，無虐細民也，無博奕也，
無鬥爭也，無學歌舞以蕩俗也，無相攘竊奸侵以賊身也，無鬻子也，無大 故不黜妻也，勿為奴隸以辱先也。有一於此者，生不齒於族，死不入於祠。」
皆應曰諾。15
當中說明尊祖之法在於立祠以祭始遷祖，並會在月吉之日與春天進行祭祀。祭祀 完畢後，會由年長且有德者訓示族人，應有的作為是敬父兄、慈子弟、和鄰里、
時祭祀、力樹藝，不應有的行為是欺騙、爭訟、犯國法、虐細民、博奕、鬥爭、
學歌舞以蕩俗、相攘竊奸侵以賊身、鬻子、無大故黜妻、為奴隸。若是做出違反 族內的規範，會被族人所不屑，且死後不能進入祠堂供奉。
2.重譜以聯族
方孝孺云：「尊祖之次莫過於重譜，由百世之下而知百世之上，居閭巷之間，
而盡同宇之內，察統系之異同，辨傳承之久近，敘戚疏，定尊卑，收渙散，敦親 睦，非有譜焉以列之不可也。故君子重之，不修譜者謂之不孝。」16方孝孺認為 尊祖之次為重譜，應看重族譜的重要性，不修譜者可謂不孝。方孝孺十分重視族 譜的作用，他在〈族譜序〉一文中指出族譜的十種功能，云：「一序得姓之根源，
二記族數之遠近，三明爵祿之高卑，四序官階之大小，五標墳墓之所在，六述妻 妾之外氏，七載適女之出處，八彰忠孝之進士，九揚道德之遁逸，十表節義之鄉 閭。」17可知族譜中記載了家族得姓之根源，親族關係之遠近，族人之爵祿、官 階高低等事宜，且後世子孫可透過族譜來了解族內忠孝節義之士，由此可知，族 譜不只是記錄家族宗脈，對於齊家實可發揮勸勉向善的作用，故方孝孺在〈范氏 族譜序〉一文中云：「古之貴乎修譜者，非特以著世次，紀官位，而夸於人也。
15（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宗儀•尊祖〉，頁 50。
16（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宗儀•重譜〉，頁 51。
17（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3，〈族譜序〉，頁 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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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將使後世觀之，而考世德之淳疵，明流澤之廣狹，而益思所以自立云爾。」18說 明族譜可讓後代子孫知道先祖之德，進而去思索自身應該如何立身處世。再者，
方孝孺在〈樓氏宗譜序〉一文中云：
可以稍見先王之遺意者，惟譜系之法可為耳。一鄉之中，一姓之人，少者 數十家，多者數百家。其富貧貴賤強弱之不同，至相懸也。茍無譜以列之，
幾何富者之不侵貧，貴者之不凌賤，強者之不暴弱也乎！得其人，謹書之 於譜，取而閱之曰，是雖賤，與吾同宗也。是雖貧，與吾同祖也。是雖弱，
亦吾祖之子孫也。19
當中指出族譜的意義，在於讓人意識到與同宗之人有著血緣的聯繫，進而懂得親 愛族人，且對於同宗之貧者、弱者、賤者，皆應該給予關懷，則無有欺凌之事發 生。
此外，在族譜中亦會記錄下族人之臧否，具有勸善戒惡的作用，方孝孺云：
然後族人之文者以譜至，登一歲之生卒，而書舉族人之臧否。其有婚姻相 賙，患難相恤，善則勸，惡則戒，臨財能讓，養親事長能孝而悌，親姻鄉 里能睦而順，此其行之足書，舉書之。累有足書者，死則為之立傳於譜。
其有犯於前所訓者亦書之，能改則削之，久而愈甚，則不削而書其名。
20此處說明在族人祭祖之後，便會進行修譜的儀式，將有善行者、有孝行者書寫入 族譜中，屢有善行之人，可於譜中立傳。對於屢次違反族訓而不能改者，則書其 名以懲戒之。
3.建立制度
方孝孺在〈宗儀•睦族〉一文中，記錄他為宗族所建立的一套完整制度，其
方孝孺在〈宗儀•睦族〉一文中，記錄他為宗族所建立的一套完整制度，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