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修己成聖的論述
第二節 踐履聖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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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踐履聖人之言
關於「聖人之言」，在《論語》中云：「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 大人，畏聖人之言。』」28孔子提出聖人之言可畏，為何可畏？朱注云：「畏者，
嚴憚之意也。天命者，天所賦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則其戒謹恐懼，自有不能已 者。而付畀之重，可以不失矣。大人聖言，皆天命所當畏。知畏天命，則不得不 畏之矣。」29朱熹指出君子敬畏聖人之言，因為聖言即為天理之所在。方孝孺進 一步闡發云：
《易》、《詩》、《書》、《春秋》、《禮記》，聖人之經也，聖人之經非聖人之 私言也，天之理也。天不言而聖人發之，則猶天之言也。30
聖人之言不可及，上足以發天地之心，次足以道性命之源，陳治亂之理，
而可法於天下後世。31
可知在聖言之中，展現天地之心、直指性命之源、陳述治亂之理，故聖人之言即 為天理的展現。方孝孺指出學習聖人之言，不必侷限在六經之中，其於〈武王戒 書序〉一文中云：
予悲乎是書者，太公受之古先聖王，而傳之武王。武王銘於用器，以戒其 身，且及其子孫。其言之善者，與《詩》、《書》要義何以異焉。學者以非 經而外之，非惑夫？因為注釋其意，以示來者。蓋聖人之言，譬之方書，
而天下之學道者，皆被疾之人也。有志於養生，雖單方曲伎出閭巷之所傳，
或足以延年。茍為無志，雖授以龍宮之秘藏，亦多死於國醫之手。然則書 豈有工拙哉？顧用之何如耳。世不善用，則六經千載為空言。傳得其人，
得此書而用之，亦可以保身治國矣。32
28（魏）何晏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季氏〉，頁 149。
29（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季氏第十六〉，頁 241。
30（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6，〈石鏡精舍記〉，頁 592。
31（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1，〈與郭士淵論文書〉，頁 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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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認為在《武王戒書》中所言，與《詩》、《書》之要義無異，所以不應因其 非經而外之，不知加以善用。他強調聖人之言有益於學道，若能善用之，便可保 身治國。方孝孺闡明聖人著書立言的目的在教人，其云：「聖人懼人性之偏於所 習，而淪於不善，立《詩》、《書》、《禮》、《樂》以教之。愚者使之通，昏者使之 明，悍者使之淳，頑者使之廉。」33由於聖人憂懼人性偏於所習，流於不善，故 以六經立教，欲使愚者通，昏者明，悍者淳，頑者廉。朱熹認為聖賢之言在教人 存天理，去人欲，其云：「孔子所謂『克己復禮』，《中庸》所謂『致中和』，『尊 德性』，『道問學』，《大學》所謂『明明德』，《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 精惟一，允執厥中』，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教人明天理，滅人欲。」34方孝孺認同 並承繼朱熹的看法，其云：「堯、舜人心道心之訓，孔子之克己，孟子之擴充四 端，皆是理也。聖人所以為盛者，以其公之至，義之盡也。愚不肖者之不能有為，
以其本心汩於私與利，而無以自克也。」35強調「堯、舜人心道心之訓」、「孔子 之克己」、「孟子之擴充四端」，都在教人存養其心，勿因人欲之私而泯滅天理。
方孝孺重視踐履，其云：「勿以聖賢之言為空談，知之欲真，踐之欲篤，自 期者欲遠大，顧諟明命，以勿負天之所授，庶幾其可耳。」36當中指出若以聖賢 自期，欲無負天之所授，就必須確實理解聖賢之言，並誠篤踐履之。在〈尊聞齋 記〉一文中，方孝孺說明七十子如何踐履聖人之言，云：「七十子之徒，既面見 聖人，而躬受其教矣。宜若可以無過，猶且日檢其身而不暇。聞聖人一言，則退 而識諸心，出而講於友，服於言行，而推於事功。或有愧乎斯言，則惕然而慚，
戚然而憂，恐恐然懼無以見於師而服乎友也。」37指出七十子躬受聖人之教，且 日日反省己身，若己行有不合於道，則感到慚愧憂懼。對於聖人之言，更是反覆 尋思，內化於心，進而講學於友、誠篤踐履。方孝孺又云：
32（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2，〈武王戒書序〉，頁 441。
33（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7，〈讀書齋記〉，頁 662。
34（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收入朱傑人等編：《朱子全書》本，冊 14)，卷 12，
學六，頁 367。
35（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9，〈答陳元采〉，頁 339。
36（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上冊，卷 10，〈答王仲縉五首〉，頁 380。
37（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7，〈尊聞齋記〉，頁 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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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人豈皆不若古人之有美質哉？去聖人既遠矣，用力倍古之人，且恐不 足，而顧放其心而不持，弛其身而不修，視聖人之言如鳥過其目；聞聖人 之言，如風入其耳。不求其意之所存，不察其道之可法。於吾身同時之人，
宜又可知也。蔑其所聞如此，欲其名之立，道之成，豈可望哉？38
指出今人輕忽聖人之言，不求其意，不察其道，不以之存心，不以之修身，當然 於道無所成。
38（明）方孝孺：《方孝孺集》中冊，卷 17，〈尊聞齋記〉，頁 658-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