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太陽花運動前的社工我失
第一節 太陽花運動前的社工我失
成為社會工作的異鄉人
「我要成為一個專業的社會工作者!」,這句話的青春與熱血,多麼熟悉的 聲音。那是在大學一年級的初夏,結束人生第一次的國小營隊所油然而生的感動。
但不知是否是出自於對歲月不復返的感嘆,還是以當前的自己對於自我社會工作 歷程的回顧,才莫名讓眼淚有所感應而模糊了書寫的視線?嗯,或許都有吧。
從高中以來,我對於未來總沒有個清楚的輪廓,也沒想過成為甚麼樣子的人。
而當我明確的吶喊我想要成為的人的時候,萬萬沒想到,我卻成了異鄉人。踏上 社會工作學習歷程的我,由社會工作的知識與實務操作中累積了社會工作的助人 想像與想望,不管是大學社團的營隊帶領經驗還是大學社會工作機構實習的經驗;
與兒童青少年、婦女長者、身心障礙者互動的直接服務經驗,或是組織管理間接 服務的經驗,過程中都循序漸進地讓我萌生不間斷而細緻的思考:社會工作是什 麼,而什麼是社工?社會工作是在作白領工作,還是藍領工作?社工是為政策體 制效命,還是跟社會結構抗命?社工服務該要貼近國家機器,抑或族群土地?角 色價值的擺盪,我接著思索,什麼是社會工作,社工本質是甚麼。
然而這些疑問,以不同型式穿梭在我的社會工作學習歷程,而在各階段也都 有著零星的答案供我依循似的,譬如從翻開大一社會工作概論的『社會工作是門 藝術』;『社會工作者是使能者』、實習時候的『社會工作是門實務』;『社會工作 者是組織者』、進入研究所就讀的『社會工作是門學術』;『社會工作者是充權者』、 一直到考取社工師證照的『社會工作是門專業』;『社會工作者是連結者』,縱然 這些都是社會工作與社工的熟悉樣貌,但對我來說仍像是一張張模糊臉頰,彷彿 只能反覆在茫然中徒勞無功的記清,好不容易能豁然開朗卻又被吹散在風裡。於 是只能在一紙隨時間推移及立場轉換而無法寫盡的頁面,努力填上不同的答案。
3
一份對於答案的強烈執著驅使著我汲汲營營;到底,社會工作的模樣是甚麼?
而我自己在社會工作的姿態又該是如何?我好想、好想,趕快在大學的社工學習 歷程中知道、找到這些答案。而那個時候的「好想」,並不會讓我感到痛苦,我 反而是沉醉在這樣沒有「回首自己」的狀態中,好整以暇且一股腦兒的單純憑著 傻勁:「I wanna know(我想要知道)」,往前衝去而已。現在回想,或許、或許,
早在那個時候的當下,自己已經在無頭蒼蠅胡亂衝的情境中受了傷而不自知,唯 有等到自己慢慢從紛亂、紊亂的「運動狀態」中停下來,才驚覺破皮流血帶來的 疼痛以及疲憊,也才會發現原來想要死命成為「專業的社會工作者」的路徑,其 實是讓自己不再熟悉自己的迷路。不過當然,這些現在才有的思考對於當時的我 來說,絕對是被牢牢阻隔於有如閃電俠1因快速奔跑而產生的真空狀態之外吧。
尤其從私立大學社工系學生到國立大學社工所學生,這份角色轉換的喜悅至 今都仍清楚深刻。且對那時的我而言,這不只是對自己一路走來的努力感到肯定,
更是對自己能朝向社會工作專業成長感到自信。心想,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苦苦地 奔跑和亂衝了,因為那些過去想要追跡的種種答案,它們都在這裡等著,而且也 或許我先前是真的用盡了生命想抓住這份「確定」,有如在大海中找到一頂不讓 自己沉沒的船筏或一塊浮木,我可以暫時休息了吧。於是甫進入2到研究所的生 活,我就認定這是個新的人生階段,也是成為專業助人者的必經,所以在意氣風 發之餘,我開始對自我內在有許多的要求和期望,也對未來社工生涯有深厚憧憬 的一個學習姿態。而挾帶著大學時期在社會工作學科上的累積,以及實務實習操 作的經驗,讓我在研究所的前期有段如魚得水的自在與自處。回想起來,那應該 算是最美麗的時光,直到後來才慢慢體會,原來這些都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想法下的幻影而已。畢竟,從沒料想過之後,自己會在最認定的社會工作獻身中 碰撞而遍體麟傷,同時,過去在奔跑狀態時以為復原的傷口,也意外地再次撕裂。
1 閃電俠(The Flash)由 DC(Detective Comics)漫畫出版,是擁有快速跑步、超越光速(186,000 哩/每秒,1 哩=1.6km)、超越所有的物理定律等能力的超級英雄。
2 2011 年 9 月。
4
在社會工作教育/實習裡迷走、出走
一直以來,我無不希望自己能在社會工作教育學習中養蓄專業的能力與知識,
只為了不僅能作一個「好學生」,更能作個「好社工」,但或許就在這不自覺中,
我對社會工作無形有了份過高的期望以及對自己的期待,甚至也不怎麼願意在我 於大學階段好不容易規劃設定好的「社工生涯自動定位導航系統」中,真正好好 地停下腳步來思索到底自己對社會工作的理解是甚麼。但想想,或許我們每個人 在這個中華民國政權1的體制殖民下,在教育歷程中是很難有能有如歐美日等正 常國家的進步環境與文化氛圍,因此並不全然是我們社會工作教育的問題,而更 有可能是整體體制與結構的問題也說不定。
但對身處在那個時空情境中的我來說,我唯一能感受到或產生最直接連結的,
就是在現行社會工作教育的地圖中,似乎不太能有允許社工學生有絲毫猶豫的
「迷路」,就算有也是相當少數;總的來說,對一個進入到這個體制所規訓出的 社工教育養成路徑就應該是要:社工畢業→考社工師→念社工所→機構工作→公 職社工,選擇的路徑彷彿就只能如此單一而樸素,而正因為它既清楚又明瞭,所 以更給了對於這套體制是百般信奉的教育者與被教育者們更加充份的「理所當然」
與「不疑有他的認同」,這些人有足夠的資格與條件來「認定」我們既然清楚了 來到研究所的「使命」,就該刻不容緩且沒有理由早點完成這張「簡單的地圖」。 對我來說是何等殘酷,就像聽到那些已陸續結束兵役的朋友常說服役的身段必須 是「一梯退三步2」才能在軍中相安無事般荒謬。起初,我雖身處其中而感到痛苦,
但我卻成功說服自己:「是我能力不夠所以才連『簡單』的路都走不好」、「對,
『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一定是我的問題,不是環境的關係!一定是這樣」。
1 根據史明(2001)《台灣民族主義與台灣獨立革命》所述,就歷史脈絡來探究,我們目前身處的
「台灣」並非是個「獨立」的國家,而純粹只是接連被外來政權統治者所循環殖民、霸凌、凌辱 的「土地」;無論是從最初的荷蘭、鄭氏、清帝國、日本,還是到現在的所謂「中華民國流亡政 府」,只是不同身分外來者的統治型態,尚未出現由我們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自主建立的國家。
2 在中華民國兵役與傳統華文化中,敬老尊賢被視為基本態度,即便學長(上級)對於學弟(下 級)有許多超乎常理的要求卻被美其名是磨練,也才導致軍中操死士兵的冤案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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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破頭也沒想到,我的研究所生涯竟會在這般規訓體制的潛移默化中轉形為
「軍旅生涯」。我頓時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一個我想要成為的「社會工作助人者」, 除了更像是流落在外沒有根落的異鄉人,更甚者,我覺得自己像個被某種狀態給 奴役的「薛西佛斯1」。薛西佛斯因為被諸神處罰,將石頭推到山頂,然後石頭又 自動滾下,日復一日。有甚麼懲罰比毫無意義的重複、徒勞無功,更能帶來痛苦?
這種註定無法逃脫、毫無意義的生命,是否值得活?如果這樣地活著是沒有意義 的,為何不去死?薛西佛斯遭受到的懲罰,是讓他活在無意義的荒謬當中,在重 複勞動中,不僅吃力地推著那個命運安排的巨大石頭,還有經年累月不斷擴大的 無聊,而卡繆卻建議我們:「必須想像薛西佛斯是快樂的。」豈不是更荒謬?還 是這是一種荒謬手法的操作,諷刺他所遭受到痛苦,用快樂詮釋痛苦,讓荒謬更 加荒謬?此時此刻的我,彷彿也正推著一顆巨石;一顆不知道是甚麼組成的巨石。
於是,我在研究所碩二於花蓮部落的暑期實習、以及台北家暴的期中實習裡,
我都無不努力帶著這般滾動「石頭」的未知與疲倦,反覆在我的社會工作實習的 實務場域與社會工作的教育場域中,以切身的實務經驗和理論知識的內化,試圖 讓我自己可以不用再吃力的推滾它。為的是甚麼?我為的還是那個最開始的初衷:
「成為一個專業的社會工作者」。
但如鐵一般冰冷的現實體認是;在我陸續考取社工所與社工師後,我並沒能 如願感受到社工教育與社工專業的「恩典2」,可我明明就已經按照這張「簡單的 地圖」去開展我理想中的社工生涯了啊?!而且再困難再艱辛的大小考試、報告、
實務實習都撐過來了,那究竟為甚麼還會讓我被一種「失語」的狀態給「卡」住?
尤其當昔日自信的言語變得薄弱,頓時讓我更陷入「無所適從」的消極狀態,成 為一株像失去木杆攀附的藤蔓植物,手中握著的「社工指南針」也不再轉動,我
1 《薛西佛斯的神話》(法語:Le Mythe de Sisyphe;英語:The Myth of Sisyphus)是卡繆的一篇 短文,全文長 120 頁,法語版於 1942 年出版,之後於 1955 年發表英文版。薛西佛斯是希臘神話
1 《薛西佛斯的神話》(法語:Le Mythe de Sisyphe;英語:The Myth of Sisyphus)是卡繆的一篇 短文,全文長 120 頁,法語版於 1942 年出版,之後於 1955 年發表英文版。薛西佛斯是希臘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