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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遇見四位在太陽花運動的社工夥伴

第四節 蝴蝶蘭的經驗

壹、蝴蝶蘭的背景

蝴蝶蘭原本就讀人體科學相關科系,並非社工本科出身。她在大學時覺得這 門學門是不斷將人給約化成一組組的標籤與號碼,甚至是組織與細胞,讓他感受 不到與人接觸的實在。高中時的蝴蝶蘭反而對於諮商心理有著相當的興趣,於是 在研究所的考試中便先以諮商心理為目標而準備。然而,蝴蝶蘭會接觸到社會工 作的機緣算是相當巧妙。在她一邊補習準備考試、一邊準備大學畢業時,隨手在 圖書館翻閱到一本社會工作概論,不僅讓他因而回溯大學的課程曾經有耳聞過

「社工」的角色,還在翻閱社工概論的同時,發現了她所想望的「人的價值(每 個人都有其獨特的價值)」其實就包含在這門學科裡。蝴蝶蘭面對這樣的契機與 靈光一閃,便毅然決然將研究所的志願改為社會工作研究所。

由於是非本科系的關係,蝴蝶蘭在進入到研究所就讀時感到相當新鮮,同時 也對於研究所透過案例來論定個案的討論有了疑惑與不解,她會覺得:「妳怎麼 可以用一個例子兩個例子就告訴我這件事情有道理」,這種再一次將「人」約化 成「案例」是蝴蝶蘭所不能接受的。而在研究所尚未畢業時,期間除了協助研究 助理的工作,蝴蝶蘭也應徵了在安置機構擔任生輔員以及社工的工作,總共七年 的實務經驗。對她來說,無論是社會工作研究所還是安置機構內部,都充滿了許 多過去在社工概論翻閱到的「人的價值」相去甚遠的現實經歷;譬如在社工教育 中會經歷到學生與老師的權力關係、在機構內則會面對到個人價值的衝突與拉扯。

在輾轉來回的過程,蝴蝶蘭始終沒有忘記自己進入到社會工作領域的「自我原貌」, 也並不因為中間幾經的工作消磨與倦怠讓自己背離了對「人的價值」。她反而在 權力的壓迫下練習不讓自己「委屈」,發掘自己真正覺得舒服的方式,維持自我 的一致性,並且將這樣的價值體現自然地包裹在對服務對象的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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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非本科」的價值展現維持了自己的初衷

我在社工的過程中我後來才知道,我在機構是覺得很不平,就評鑑也好、從 日常生活的工作或者甚至機構參訪,我覺得很多都是做做樣子,對,我覺得我也 沒辦法我得要配合去做做樣子,雖然我會一直反抗。但是後來我一直都專注在工 作其實沒有太注意到外面發生甚麼事情,等到我有一個眼光看到外面發生甚麼事 情之後覺得只是社會的洪流,就可能整個台灣社會都有一個這樣的氣氛。會是覺 得社福機構他們太走在洪流裡面了。(蝴蝶蘭)

原本就讀人體科學相關科系的蝴蝶蘭對於人的價值有著相當程度的看重,再 加上她從小就有著對「不公義」的敏感而且願意身體力行的氣質個性。兩者驅使 下,讓蝴蝶蘭即便進入到一個較為封閉且保守的安置機構,她反而能對於頻頻出 現在工作環境中的那些不平等對待;譬如機構內沒有完整健全的督導制度、對枝 微末節的小事有著過度要求、對真正影響機構未來權益的事情避重就輕、媳婦熬 成婆的上對下不平等權力位階的工作氛圍、微乎其微的勞動權益保障、連續四天 二十四小時過長的工作時間、循規蹈矩的陳腐觀念、評鑑工作只在乎表面而不重 實質等等。這些實務工作上所面臨的諸多問題形成對蝴蝶蘭時常得需面對的社工 三高:高工時、高壓力、高流動。讓她一次次從改革創新的激動中好不容易累積 的熱情,總是被一次次機構保守的消極作為所澆熄,讓蝴蝶蘭七年的實務經驗中 歷經了三次循環的迴圈而漸漸感到疲乏。即便如此,我們也可以看到蝴蝶蘭對於 自己在這份工作上的價值展現和「反抗」,都是未曾落入到外界社會的洪流中給 吞沒。蝴蝶蘭反而以此提醒自己,甚至越來越告訴自己要成為一個更加「一致性」

的助人工作者,才有辦法讓工作的服務對象、接觸到的孩子得以適從,懂得為自 己的權益而爭取、說話、反抗。此外,正因有了這樣在安置機構環境的形塑,讓 蝴蝶蘭可以有著如向日葵的組織經驗、風信子的實習教師經驗、月桂的農村運動 經驗般,在太陽花運動找到自己自在的參與狀態。是她與太陽花運動連結的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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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重複釐清工作方向後看見自己的掙扎

你設法去讓它有效,或者你設法希望做一點甚麼去解決你目前看到的問題,

而不是去無奈的接受。好像是一個比較怪胎的做法。我只是覺得反正一個新的方 案肯定會遇到困難的阿,六年之後我大概就是在撐了啦,因為對我來說就是一直 歸零然後再從新開始,再歸零、再重新開始,我好像比較沒有辦法。然後我會,

就我不太願意放棄,就是我會一直在裡面衝撞。機構主管們可能成長在一個小時 候家長就告訴他們不要怎麼樣不要出頭不要怎麼樣,就是這樣的過程我就比較可 以諒解他們被「困住」的那種感覺。我的老一輩跟我的小一輩好像都有一種「失 語」,我知道他們不太會接話的時候,我還是會三不五時去講新的東西,就只要 有這個機會空下去就去講,就我至少覺得他們會聽見。(蝴蝶蘭)

對蝴蝶蘭來說,讓自己不斷維持著「跳動」的活躍思考與行動來重複釐清她 自己在安置機構中的工作方向是一種積極,也是一種掙扎。尤其當蝴蝶蘭在七年 的實務工作經驗中,歷經了三次大批人員的流動;無論是主管督導的流動、社工 同工的離職、生輔員的流動、孩子離開機構的自立。就這情形來看,我們會發現,

若要能在每一次大規模的機構翻新中維持著「活絡」的初衷更是顯得相當不容易。

此外,在這個工作情境中練習讓自己不去無奈接受某些機構內的「荒謬」,反而 是想方設法去為了突破新方案可能伴隨而來的困難與有限資源等困境,即便可能 過去的累積經驗必須在這之中「歸零」,但蝴蝶蘭仍在機構的體制內不干受其宰 制,而是選擇不被困住的衝撞,跨越自己昨日走過的工作方向,用著對自己的相 信,試著跟著機構的每個人達到那些以前可能還沒有去過的「地方」。

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看到在這七年中蝴蝶蘭的大部分掙扎多來自於自己在 機構的去與留的抉擇:「就我覺得離職就無法造成改變,我得要留著,改變才有 可能。但現在就是會比較覺得,如果要照原先的遊戲規則是沒路的」,他也才能 重新在歷經七年掙扎的過程中,慢慢找到讓自己不要害怕改變的契機與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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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在太陽花運動裡的安然自處

我好像比較喜歡我一個人去那裡,我不是誰、我也不是社工、我也不需要社 工夥伴,我就是坐在那裡,沒有人知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旁邊的那群人是誰,或 者我不知道旁邊那裡只有一個人躺在那裡的人是誰,就我不需要知道「誰是誰」, 就我們放下這些誰是誰,然後我就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我每次去那裡,我周邊一 定會有遊民,我覺得很感動的是,因為我很享受我去那邊我不是誰,所以遊民在 我附近我也不覺得可怕,平時我會覺得可怕,就他在我附近我也沒有覺得他是誰 我是誰,就我很享受那個大家是各自的、然後是不分高低的。所以我就不太會在 那邊聚集到一個甚麼學校社工系的場或是甚麼組織的場,我自己心裡是沒有要去 歸屬於任何一個團體,這是我在太陽花運動現場覺得很酷的事。(蝴蝶蘭)

蝴蝶蘭在安置機構的實務工作經驗裡,每天都必須要面對不同來自機構、上 層主管督導、生輔員、社工、安置孩子的權力關係,每個角色位置都有著相對硬 的不同程度權力位階。這對蝴蝶蘭來說,並不是特別喜歡的情境,畢竟她所嚮往 的仍會是「人的價值」。所以我們從蝴蝶蘭對他的自述可以發現,她在太陽花運 動中的參與是讓自己不刻意去成為特定的「誰們」;無論是社工的角色、還是受 薪階級的角色,在太陽運動的現場都是不分你我、高低、貴賤,每個人都是處在 一個彼此能相互安然置身在當下的一個「人」,這讓她覺得是有別於僅有一次性 的洪仲丘運動和同志大遊行的形式與經驗獲得,也不一定每天都要來到現場。

此外,這樣長時間的太陽花運動形式參與,週邊有著大量物資、食物的提供,

而讓各種各樣的群族朋友可以沒有顧忌地參與在這個運動裡。而這也讓蝴蝶蘭有 機會去接觸過去自己所未曾想像、經歷過的;與街友共同坐在同一塊區域;或甚 至是甚麼都不用做只是單純讓自己靜靜坐在現場,觀察每個人的狀態。另一方面,

蝴蝶蘭也相當珍惜這樣難得且有別於實務工作的體會和感動;不用成為「誰」、

不用依附在某個「誰」之下、也不再強求「到場支持」的一份自在、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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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透過「運動」裝備自己,不再孤獨

我就會變成比較會去爭議這個。可是有一點「孤獨」,我可能心裡沒有那麼 強壯,然後那個時候也覺得疑惑說自己這樣講、堅持是對的嗎?可是經過太陽花 之後回來我就覺得對阿,我覺得自己就是對的,就會一直去爭取。因為那個心裡 強壯回來才會感覺到孤獨。社工實務工作裡面我覺得是蠻不民主的、蠻權威的。

我就會變成比較會去爭議這個。可是有一點「孤獨」,我可能心裡沒有那麼 強壯,然後那個時候也覺得疑惑說自己這樣講、堅持是對的嗎?可是經過太陽花 之後回來我就覺得對阿,我覺得自己就是對的,就會一直去爭取。因為那個心裡 強壯回來才會感覺到孤獨。社工實務工作裡面我覺得是蠻不民主的、蠻權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