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瑋,社會工作教育也有教導作人作事真誠而一致。
這句話,是在 2015 年 7 月 28 號的論文考試,王永慈老師在批閱完我遞交的 論文紙本內頁,所寫下的一句話。而這個章節,也是我在考試當天所陳述在口頭 報告中,對於這一路走在研究所的生活也好、書寫論文的歷程也罷的一份告白和 回顧。不過對我來說,它更像一段「串珠」的過程;我想好好的甚麼都不談,只 想無拘無束分享我串出這一串手工珠串的故事,以及我當中所遇見的苦働與感動。
或許是我天生就不是個適合從事手工藝的人吧,即便我總是三不五時會想要 動手作些甚麼,但可能就像是個坐不住的孩子、或是個三分鐘熱度的大人,我的 心和頭腦可以帶往我去到一個天馬行空的世界遨遊甚至只是蹦蹦跳跳到處玩耍。
說實在,我好像不是個能坐著書寫符合他人期待或迎合某種形式的文本的人,但 我卻是個能坐著靜靜陳述有關於自己經驗和心情,甚至符合自己個性氣質的社會 運動/社會工作論述的人。這超奇怪的,好像我就必須是處在個沒有韁繩、沒有 他人眼光與指示、沒有時間壓迫的狀態下才能好好「處在自己最舒服的狀態」將 一件事情盡可能的作到完美。但為什麼我會感到奇怪是;我大學的時候就完全不 是這樣的呈現阿!過去的我,都是相當服膺於「規矩」、「原則」、「結構」之中,
也就是個循規蹈矩、自我要求到有點病態的樣子,現在想起來,我想可能是因為 過去家庭暴力的影響所帶給我必須要成為一個樣子是一種「危險的乖小孩」,也 就是內心有一堆未竟事宜和個人議題沒有好好被面質與對話,表面上卻看起來是 成績很好、人際關係穩定、對於甚麼外在要求都是盡可能達到(如同學要我幫他 寫作業、請他去合作社吃零食)、無偏差叛逆反社會行為或呈現邊緣性人格違常 的小孩。那或許有人會覺得,我幹嘛要這樣讓自己那麼累?對阿,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只是一個單純不想要給別人(媽媽)添麻煩或讓其他人不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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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路帶著這樣的討好走過了國中小、高中、大學,這套與人相處的模式 都讓我吃得很開;時不時就能得到旁人或師長的肯定和稱讚。但隨著自己越來越 接近「社會」的成人場域,必須真的要為自己扛起甚麼「重擔」時,我發現我好 像沒有想像中的強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是在大學畢業時與系上一位老師合作 政府委託的研究案;出自於這位老師對我當時經濟狀況的關懷,而提供了我這份 研究助理工作。工作互動到最後是有些緊繃的,為什麼?因為誠如我前面所發現 的自己存在著一些「狀態」,讓我在工作後期呈現辛苦的姿態;例如會誤解老師 所交付的工作內容而作錯導致工作出現延誤、或是很容易被時間壓力給推擠而更 很難靜下心將工作完成。即便再不情願,也還是讓這位老師對我產生失望的感受。
而在研究所兩次實習經驗的過程,我以為自己不會再讓這樣的狀態出現了,
但那時先後經歷了家人的驟逝以及情感經營所造成的內在拉扯,這些看起來很是 個人「應該」自己學會處理的情緒與思緒,我卻絲毫沒有招架的力氣和心力,只 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再次讓研究所的老師與同學對我的「不負責任」、「作業延宕」
而失望。在這期間,我也很努力想要擺脫這樣「不好」、「討厭」的自己,再加上 碩二的那個時候,也是在追尋甚麼是自己想要成為的社會工作者而痛苦,因此可 能也是在這樣兩種狀態的雙重侵蝕下,讓我的身心靈成為一個與社會工作越來越 遠離的「異鄉人」。彷彿只能像個被掏空所有棉花的娃娃;慌慌張張的擺盪、跌 跌撞撞的洩氣。一直到自己想真正開始掙脫所有來自生活與研究所課業的「規矩」、
「原則」、「結構」,讓自己進入一個「既存在也虛無」的自我流放或者是沒有人 認識我的社會運動現場裡,我才好像能重新獲得一些自在的喘息與呼吸。
串珠,我每天都在生活中收集各種漂亮的珠珠。從我開始真正進入書寫關於 太陽花運動的這本論文,我無一沒有從生活、從街頭、從夥伴、從師長的身上,
獲得一顆顆閃亮且剔透的珠珠;然而這些珠珠比較多仍來自三位指導老師的包容、
好言好語的叮囑與愛惜、提供的人生教導與文獻寫作的引導,甚至是犧牲自己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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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共處的時間、工作與假期的時間,只為了遞給我這明明雙手笨拙串不出珠珠、
但眼神卻總是露出熱忱而很想將珠珠串好的學生。我想,我的內心或許就真的是 一個調皮只愛玩耍而不負責任的孩子吧,明明三位指導老師都小心翼翼地將他們 畢生所學、所修練的好脾氣與修養都交給了我,希望我能好好的、不疾不徐的、
穩穩的將手中的珠珠盡可能串好送給他們。但我有時卻是呈現出好幾種的姿態,
讓他們傷透了心、也傷透了腦筋。
一、不拿不串
有時候我自己會因為陷入了某種「卡住」的狀態,例如疲倦、怠惰、過於放 鬆,甚至也會因為一些突如其來不可抗的因素,如騎單車被車撞送醫、個人身體 健康狀態需要開刀、眼疾、電腦中毒重灌等,便反覆會在內心糾結於這些事件給 指導老師們帶來的困擾與失望,而越是想讓自己消失不敢回到現實中去面對工作;
將珠珠給串好,其中就是明明看到老師在我眼前擺放了許多珠珠(例如不計較我 上述所說的個人狀態,只希望我繼續串著珠珠),但我的逃避就這樣變成了停滯。
二、多拿少串
再不然就是在知道了指導老師對自己的寬容,且自己的狀態也沒有到完全的 像隻鴕鳥般害怕的躲起來(不敢面對自己不再是「好」學生的事實)時,我就會 稍微坦然的現身在老師們面前,帶著一股「這次要把事情作對」的心情,頭低低、
雙手張開主動與老師討取珠珠;例如積極的詢問哪邊是我可以再多一點文獻補足 或能再細致書寫的地方。而由於是帶著「好不容易浮現的勇氣」和老師拿了珠珠,
所以也就產生了自認可以將珠珠串好的「自信」,雖然有些時候是真的可以好好 且如實地遵照老師的指導串好,但大部分時候,我對這份自信的錯估,往往還是 讓我少串也遺漏了不少的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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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拿(少)亂串
而這個姿態是最為糟糕而令人失望透頂的;無論是對我自己還是對指導老師。
因為這就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最佳寫照。我不僅是糟蹋了老師們的寬容以 及他們遞交給我的珍貴珠珠,我甚至還不知哪來的臉以為自己可以在這樣糟糕的 狀態裡去自以為我已經有好好在串好我手中的珠珠了。這樣的自己儼然是跟一般 狀態所呈現的我截然不同,就好像是集結我全身壞死的細胞和細菌所組成的腐爛 肉塊,讓我看起來很像是行屍走肉般的僵屍,對於老師散發出的最後一絲愛惜與 呵護可說是進入到一種「失心瘋」的狀態,將其啃咬、破碎殆盡。
不僅只是論文的書寫,社會運動也是一個珍貴的「串珠」,而這顆珠珠是我 沒有想過;意外收穫得到的珠珠。因為我在書寫論文以前,總是抱定著:「社會 運動可以是社會工作的解藥」的預設立場,因此原本的論文題目才會希望訂定是
《花開向陽-社會工作在社會運動》。但在後續將老師們手上遞交的珠珠,以及 四位社工夥伴與文獻資料給我的珠珠一一串起來的時候,我發現並非我所想的那 樣如此單一而且線性;若A即B的概念。這部分雖然是在論文珠珠串到尾聲的時 候由莊文芳老師提醒到的,但這樣一個提醒卻帶給了我另外的獲得是;儼然這整 個書寫的過程成為了我個人生命的另一串額外珠珠,讓我對於一件事情的看法能 夠不再抱定著某種預設的立場與假設,就如同自己在與四位社工夥伴的經驗文本 對話時那樣盡可能地將自我淨空一般,為的就是要讓自己充滿更多未知的可能與 學習。此外,我也想到王永慈老師在口試幾經和我提到的關於對社會工作專業的 批判必須要能理解;並不是所有與體制對抗的社工夥伴都能有如自己或訪問的四 位社工夥伴般有勇氣或能毫無顧慮的將自己反抗的故事分享在檯面上讓大家參 照。而是有很多時候,是他們所身處的狀態和這個體制結構帶給他們於個人生活 與工作上的種種顧慮,並非我所想的那麼簡單(一股腦兒認為他們都不為自己反 抗或不願發聲),那些不能被輕易述說的脈絡,其實也是我該要學著串起的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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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知道我必須還是要回到一個正常且負責的狀態,將我在這三種姿態 裡沒有串好的珠珠,一個一個地撿回來手中、緩慢的串完。即便這個「正常狀態」
的我必須要獨自承受這些遺留下的爛攤子所發出的惡臭和惹人挫敗的氣味,我也 還是告訴自己要能學著「看見喜悅」,堅強起來好能看見此時此刻出現在我眼前 的「喜悅」。而最大的一個喜悅就是,一路走來,三位老師始終沒有將我放棄,
或是直接將我推向深淵,他們不斷地在見到我在三種姿態呈現出的退敗與頹喪,
也都忍住自己內心可能的憤怒(畢竟這可能是他們看過最令人不可思議也最荒唐
也都忍住自己內心可能的憤怒(畢竟這可能是他們看過最令人不可思議也最荒唐